“还要继续巡逻?”慕青临问。 周意说:“嗯,在一天就得踏踏实实干一天。” “不怕?” “我们都怕了,还有谁能来保护它们?” 说话的周意明明嗓音平静,慕青临却听得心潮涌动。 她清楚,越接近真实,她越会为这样无畏的周意心动。 可她们最近提及最频繁的却是离开。 慕青临的呼吸沉缓下来。 周意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连忙攥紧她的手解释,“单靠我们几个肯定不行了,Antoin会联系Lieve警长,借助警力扩大巡逻范围和力度。只有尽快抓住那帮人,草原秩序才能恢复正常。” 慕青临笑笑,说:“去吧,不用管我们。” 周意抬头看了眼在屋檐下或坐或站的几个人,转身走了。 沉默很久,万千里不甘心地问已经在群里转述过周意那些话的慕青临,“真就这么回了?” 慕青临两臂环胸,侧身靠着檐下的柱子,“现在这种情况,我们留下只会消耗他们的精力,给他们增添麻烦。” 万千里能想通这点,他就是不甘心,“老王最开始刚找到我的时候,我其实不想来,我心里清楚,这个纪录片就是做得再好也不会有收视率,最多落个好口碑。 我是个俗人,家里有老婆孩子要养,眼睛里看得最清楚的东西是名声和金钱,这趟浑水真不适合我。但是老王那么大年纪一个人把「求」字儿都说出来了,我还怎么好意思驳他面子?” 万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说:“你们都不知道这事儿吧?” 俩小的——安翔和李雄对视一眼,没敢说话。 符晓在走神,只有段艺走过来拍了拍万千里的肩膀,问他,“现在不后悔了吧?” 万千里果断摇头,“我想拍好!不管花多少年,不管会遇到什么危险,不管最后有几个人看,我都想拍好!慕青临,你帮我们再沟通沟通!” 慕青临说:“小九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万千里看着她,嘴唇在颤,最终垮下了肩膀,“拍不好,我闺女以后仰着头跟人炫耀她爸有多牛逼的时候,我都没脸听。我闺女长这么大没去过一回游乐场,就喜欢拉着我带她去动物园看斑马、狮子……” 段艺和万千里大学认识,两人从那时候就成天打打闹闹,到现在马上二十年,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真情实感,心里一时也有些感慨,“老万,你可是总导演,连你都叹气了,这里发生的事还有谁能带出去?” 万千里一愣,眼底的失落迅速被坚定取代,“对!我可是省台最牛逼的纪录片导演,我他妈怵过什么!” 万千里就一根筋,走直了,就没什么能影响他,他兴奋地逮着段艺叨叨半天对这个片子的想法。 扭头看到靠在柱子上一言不发的慕青临,万千里突然想起来个事儿,好奇地说:“一直没问,你这都升副主任了,每天待台里安排安排活不好吗,干嘛非得提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项目?做不出成绩,你再想往上升可就难了。”
万千里说完,除了符晓,在场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了慕青临身上。 “为了周意?”段艺猜测。 慕青临正偏头注视着Antoin门口,眉头紧蹙的周意,闻言平静地说:“不止是小九……” 她想做这件事不止是为了过来看一看周意这五年的生活,寻找她的秘密,填补这五年的空缺,还为了王和靖说的那句圆满,“我妈是西南一支志愿巡护队的队员,九年前,她死在了一个盗猎团伙手里。这支纪录片是我对她最初的承诺。” 几人震惊。 万千里张着嘴半天,斩钉截铁地说:“慕青临,你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帮你把最真实的野保拍出来!” 段艺抽他,“怎么说话呢?咱都一起经历过生死了,现在还是慕青临一个人的事吗?我这人人品是不怎么地,但是良心还在好吧! 今天那头黑犀吓得我一身冷汗,我不为它们做点什么,百年之后都不敢下去见我们段家的列祖列宗!” 段艺指着一圈人说:“以后这就是咱们所有人的事了啊,谁敢中途退出,我段艺第一个不答应!” 安翔嚎道:“你这话说得,看不起谁啊!” 李雄不甘示弱,“不要以为就你们这些老家伙讲义气好吧!” 万千里气笑,“你说谁老呢?!” “……”低矮的屋檐下,一帮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慕青临靠在一边安静地笑,等他们吵累了,直起身体,说:“各位,谢了,真心的。” 几人彼此对视,谁都没说话,但能将对方脸上的坚定看得一清二楚。 慕青临看着这幕,忽然想起周意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那种和你,和你的朋友一样成功的人。可是我想做能在感情上和你比肩的那个人」。 这句话她想借来一半用用——他们都是普通人,永远不会成为那些被时间铭记的成功的人,但他们或许可以尝试着做个有用的人。 妈,您选择去西南,最终留在西南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迟了这么多年,有个小姑娘好像教会了我站在您的角度去理解你们的选择。 慕青临抬起头,无声地对着天空说:“妈,如果她也和您一样喜欢这个职业,我是不是应该提醒她,让她想清楚,再做选择?” —— 韩秋回来营地已经是四个多小时之后,此时暮色将沉,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直接进来,而是靠在车边抽了一支烟,然后直起身体,一步步走进了临时收养野生动物的林子。 周意和慕青临站在门边看着,没有打扰她。 等韩秋的身影彻底消失,周意忽然开口,“妍妍,秋姐救我一命在先,带我来这里重新开始在后,看到她这样,我应该很难过,可我心里竟然还在隐隐庆幸,今天死的不是LO。我的心肠是不是挺脏的?” 周意这话太严重了,慕青临心里犯疼,抬手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亲吻着冷冰冰的额角,“LO对你的意义不一样,你们一路陪伴着走到现在,已经有了感情,你现在就是开心得大笑,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秋姐对这里的每个动物都有感情。”周意偏头贴在慕青临颈边,声音很低,“妍妍,LO迟早会长大,会有让那些畜生眼红的大象牙,我不敢想象它有一天被猎枪瞄准的画面,我……” “小九,不要自己吓自己。”慕青临柔声打断周意,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耐心地安抚,“你不是说LO跟你很像吗?既然像,LO就一定也是聪明坚强的,它知道怎么保护好自己。” 周意眼神黯淡,半晌,说:“嗯,LO一定会平安长大。” 慕青临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上了。安慰的话够用就行,说多了,意识定了型,往后真发生点什么变故,就很难一下子掰过来了。 “要不要去看看韩秋?”慕青临低头问周意。 周意在她脖子里摇头,“秋姐不开心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待着。她很少和人谈心。” 慕青临说:“那我们在这里等着她。” 周意搂在慕青临腰上的手臂抬起来,斜过她纤薄的脊背,“好……” 两人亲密无间地拥抱着,没看到身后不远处,已经攥着韩秋的外套站了很久的符晓。 符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只隐约记得太阳落山,就要开始起风了,林子里会很冷,她手里这件外套是韩秋身上唯一保暖的东西。 —— 晚饭,餐桌上很安静,除了餐具偶尔磕碰,再没有其他声音。 韩秋还没有回来。 饭后,Antoin让周意去找找韩秋,要是还不想回来,就在林子里陪陪她。 周意果断应下,走到半路却突然被符晓叫住,说:“我去……” 周意迟疑几秒,把强光手电递给符晓,“你进去之后,直走差不多五百米有条东西向的小路,朝东一直走应该就能碰到秋姐。” 符晓快速道:“好!” 符晓立刻离开,按照周意说的,找了差不多半小时才看到靠在树下的韩秋。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银白月光穿过树枝落下来,在韩秋身上覆了一层厚重的凉意。 符晓走到韩秋跟前,什么话都没说,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半抱着她,将外套从她的身体和树之间一点点拉上来套好,说:“回去吧……” 韩秋脸上没什么表情,“符晓,同样的话,我现在反问你,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符晓语塞,她不知道,她就是……就是觉得这件外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想还回去。她们明天就要走了,还了才能安心走…… 韩秋拧过符晓的脸,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起伏,“说话……” 她的平静让符晓害怕,“不是!” “为什么偏对我好?” “你知道!” “我不知道。”韩秋直起了身体,目光变得动荡。 符晓挥开她的手,呼吸急促,一时说不出来话,过去一会儿,她咬了一下呀,低声说:“你是个好情人。” 韓秋波動的目光瞬間恢複平靜,她很久沒有再說話,久到符曉手腳僵硬,才聽見她說:“既然覺得我好,那應該不介意和我再Z最後壹次吧?現在。” 符曉驚詫,“在這裏?!” 韓秋,“是,在這裏,我現在心情不好,想發泄,想放松,想Y妳。符曉,妳敢給嗎?” 符曉扭頭就走,她是喜歡和韓秋上床,但沒大方到給她當發泄不快的工具。 蓦地想起她們之間的第壹次,符曉步子頓住。 那天,她不也只把韓秋當發泄對象? 符曉閉壹閉眼,攥著手走回韓秋身邊,沒有任何前兆地吻上她。 韓秋的呼吸壹瞬間急促起來,她轉身將符曉壓在樹上,摟著她,激烈地親吻。 符曉一只手順著下去,徘徊摩挲。 韓秋身體震動,她給的反饋气势很好,符曉卻還是有所感應,她停下來说:“跟我回去,我就顺了你白天说的。” 韓秋雙眼漆黑,瞳孔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 符晓以为她下一秒要吃了自己,可手机响起,她只是风平浪静地拿出来接听,然后抓起她濕滑的手快步往出走。 不久,擁擠的房間裏,韓秋壹只手撐在床頭的牆上,低頭看著眼眸濕潤的符曉,說:“符曉,回去以後找個溫柔點的人,妳太硬了,有人順著才會幸福。” 符曉看著她,睫毛在顫,唇也是。良久,符曉吮在唇間的力道加重,把這個不該開始的話題徹底推到情緒之後。 —— 翌日早上,周意跑步回来的时候,慕青临几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 昨天,慕青临和王和靖汇报过这边的情况后,他二话不说,连夜让人给他们订了返程的机票。 这次过来的不论老人新人全是王和靖的宝贝疙瘩,他哪儿舍得他们以身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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