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立马跪坐起来,双手捧着手机, 狗腿地叫她,“姐——” 慕青临两臂环胸往后一靠, 毫无说话的兴致。 周意丝毫不怵,熟练地跨坐到慕青临身上,搂着她的脖子,说:“姐,我错了。” 慕青临哼笑,“要不要我给你掰着指头数数,你这些年跟我说了多少回这话?” 周意说:“要。” 慕青临,“……”她又不是电脑,什么都记得住。 “下去。”慕青临瞥周意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我的腿是你能坐的?” 周意两边膝盖压着沙发,使劲儿往慕青临跟前蹭了点,脱口道:“我连你的脸都坐过,腿怎么就不能坐了?” “是么?”慕青临突然笑了,她放下手,勾在周意两条腿后,说话语速奇慢,“腿抖得跟筛子似的,坚持不过十秒就跑,非得我按着腰才能安分待着。就这点出息,也好意思拿出来嘚瑟?” 周意脸有点烫,耳朵尖直接红了,“那是因为床太软了撑不住好吧!下次换个地儿你再看!” “换哪儿?”慕青临直接问。 周意说:“下次不就知道了。” 慕青临又哼,“我看说你没出息都是在抬举你。” “赶紧下去,我要点外卖了,下午还有正事。”慕青临撵人。 周意坐得正舒服着,当然不可能走,死皮赖脸地往慕青临身上一趴,把她脖子搂得死紧。 慕青临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周意的手腕,说:“松点,脖子都快让你勒断了。” “哦。”周意把手劲儿一撤,脸靠得近了,用鼻尖一下下蹭慕青临脖子,问:“不是说这周不去单位么?” “嗯,不去。”慕青临应声,“欠了点人情债,在家还就行了。” 慕青临这几年的工作已经逐渐偏向管理,除了每月给自己规定的三篇稿,很少能挤出时间写多余的。 之前,她找人帮忙,欠了篇专访,愣是拖了半个月都没挤出来时间写。 今天难得休息,该还了。 周意了然,软趴趴地靠慕青临脖子里不动,用脚把手机勾到她手边,说:“那你快点外卖吧,吃完我去书房陪你。昨天有门课考试了,我刚好把卷子一改。” “我倒是想马上点,问题是,”慕青临推了把身前毛茸茸的脑袋,“你靠这么紧,我怎么点?” 周意说:“和老年人看手机一样,拿远点不就完了。你都40了,这么看又不会谁说你。” “诶!”慕青临气笑,“你变着法的找打是吧!” “我没有。” “我又不聋。” “你没听清。” “……” 慕青临被周意怼得没脾气,抱着她躺下来,让她往下趴了点,好把她的脑袋当手机支架,一边慢悠悠地点外卖,一边被她骚扰。 “姐,我的睫毛好长啊。”周意的手指头从慕青临一侧眼睫上刷过,不满足,马上又刷回来,很快就是第三趟,烦得慕青临偏头,“看不到屏幕了。” 周意“哦”一声,手指挪到慕青临眉心抹了会儿,顺着鼻骨缓缓滑下,揉在她的嘴唇,“姐,你的嘴唇竟然这么软。” 慕青临说:“谁天天亲,我就不揭穿了。麻烦转告她别装蒜,软不软的,她能不知道?” 周意一本正经地向自己转达,然后抬头,“她说她有点忘记那个感觉了,想再回味回味,让我问你行不行。” “别动。”慕青临把周意抬起的脑袋压回去,确认订单。 很快付款成功,慕青临抱着周意往茶几那边侧了一下身,勉强够着把手机放过去,然后躺回来,垂眸看着眼巴巴的某人说:“连我的感觉都记不住,你问她是不是活腻了?” 周意攀住慕青临的肩膀往上趴了点,低头抿她的嘴唇,“没腻,就是想亲你了,找个借口而已。” 慕青临轻笑一声,张开口,和周意的舌头搅缠到一起。 难得无风的冬日晌午悠闲静谧,被远远那一缕熏香挽留着,时间慢得仿佛停止流动。 她们亲密地抱在一起接吻。 唇舌间的动作只是一次又一次没什么实际意义地缠绵搅弄,却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够。 总希望时间再长一点,日子再慢一点。 要是能有一万年就好了。 到那时候,她们肯定也还是会惋惜这一生实在太短。 不过,人生叵测,世事难料。 两个小时后的每一秒,对慕青临来说都像上刑。 她盯了只写出一个标题的文档至少五分钟,才终于决定放弃挣扎,先看周意表演。 窗边,周意盘腿坐在地上,跟前的小圆桌上放着厚厚一沓试卷,她改一张骂一句,上头了连自己都不放过。 “这是我教的?!狗还差不多!” “简答题里列公式,你的逻辑强大成这样,你爸妈知道吗?” “求你了,先给脑子控控水再来考试吧。” “这他妈是啥?你确定你来上过我的课?!” “很好,比我梦游答得好。” “谢谢你让我一天之内掌握了甲骨文的阅读技巧。” “啧,59分,你说我是‘捞’你,还是不‘捞’你?” “算了,给你点分吧,明年真不想再见了。” “……” 终于改完一个班,周意算了下挂科比例。 看到结果,她不相信,拿出手机又算了一次。 “啊啊啊!” 周意扔掉笔,暴躁地刨了几爪子头发,偏头往桌上一趴,半死不活地看着慕青临说:“姐,我真的要被这帮兔崽子气哭了。上课的时候出勤率高得让人害怕,一到考试通过率低得让人恐惧。我都怀疑是不是我不会讲课,才把他们耽误成了这样。啊啊啊,烦死了!烦死了!” 周意又开始蹬腿撒泼。 慕青临等她折腾完一阵,幸灾乐祸地问:“这回多少没过?” 周意老老实实比了个“OK”的手势。 慕青临说:“三分之一?” 周意受不了这个打击,身子往后一倒,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慕青临,你的女朋友因公殉职了,请看在她没有功劳,也要苦劳的份儿上,一定厚葬她,谢谢。” “别啊。”慕青临走过来,蹲在周意旁边,乐不可支地挠她下巴,“你死了,我怎么办,再坚持坚持呗。” “呜呜呜,”周意抱住慕青临一只手,假哭得没有一点感情,全是技巧,“真的坚持不住了啊,这么高的挂科率,我前脚录完成绩,院长后脚就得找我谈话。我也太难了吧,勤勤恳恳一学期,竟然还要被领导叫谈话。我不行,我真不行。” 周意话密得慕青临头大,顺手给她磕在硬地板上的脸捞起来,放在手心,说:“平时分加了?” 周意一愣,飞快起身,捧住慕青临的脸,在她嘴巴上狠嘬一口说:“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慕青临佯装嫌弃地用手背蹭了下嘴角,说:“有你,我快活不成了。” 周意斩钉截铁地反驳,“不可能!” 慕青临没说话,直接点开手机,把刚录的精彩片段放给她听。 两分钟后,周意抱着试卷去了客厅。 慕青临却依然没办法好好写稿,理由,周老师这几年的嗓门越吼越大,就算坐客厅,有门挡,慕青临还是能把她的嘲讽听得一清二楚。 慕青临看了几秒地板上被周意硬生生扯下来的头发,脑子里浮现出她穿着一身毛绒睡衣,踩着一双腿稍微并点,走路就会绊脚的胖墩棉拖,头发刨得像鸡窝,嘴巴利得像刀子的居家形象。 就这还为人师表? 还被评了“最受学生喜爱老师”称号? 还年年教师节收花收到拿车拉? 慕青临抱着胳膊,突然很想知道自己这个女朋友在学校是副什么模样。 想到做到,慕青临晚上就跟周意说了这件事。 周意吓死,“你为什么要去听我上课???” 慕青临说:“好奇。你当老师都五年,我还不知道你上课是什么样子,传出去像话吗?” “学校官网有精品课堂的录播,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发地址。” “我是看你,不是真听你上课。” “我没课了。”周意拉高被子躺下,留给慕青临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慕青临斟酌片刻,问她,“真没课了?” 周意头摇得像拨浪鼓。 慕青临默不作声盯她一会儿,侧身关了灯,“那就明年再说吧。” 周意立马翻身过来,美滋滋地抱住慕青临说:“姐,晚安。” “晚安。”慕青临说,然后无声地在心里补充,“想糊弄我,少做点梦吧。” 几天后的下午,慕青临在大学城附近办完事,方向盘一转,来了江坪大学新校区。 她还不确定周意下午有没有课,但人是她早上亲自送过来,这会儿肯定在学校。她想着今儿就算看不到周意上课,至少也能观摩观摩她带研究生做项目是什么模样。 慕青临把车停在路边,走着进来,和毕业后留校当了实验员的王洋在光电楼下迎面碰上。 “姐,你怎么来学校了?”王洋快步过来问。 慕青临说:“找小九。” “唉?她去上课了啊,刚走。”王洋纳闷,“你们没提前说好吗?” 慕青临拎着车钥匙的食指勾回来,说:“没有,准备给她惊喜的。” “哦哦。”王洋连声点头,说:“那你可能得一会儿,周老师下午的课才刚开始。” 慕青临“嗯”了声,状似随口一问,“你怎么也叫她周老师?” 王洋抓抓头发,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个实验员,她马上都能评教授了,差距实在是有点大,不叫不合适。” “这样啊。”慕青临不动声色地勾起了嘴角。 某个人吧,在家的时候,改个卷子都能改出一副泼皮无赖的架势,在外头竟然这么厉害。 不行。 她现在迫不及待想看看周老师是怎么在外头装模作样的。 “王洋,你帮我问下小九在哪个教室上课,我过去教室等她。”慕青临说。 王洋没多想,当即就给院办打了电话询问。 慕青临顺着找过来。 教室里,周意刚点完名,领口夹着麦,设备别在身后,不慌不忙地点了一下鼠标,最大化PPT,开始上课,“上节课我们简单介绍了数字全息技术。这种技术利用CCD、CMOS等光电传感器器件来代替干板,将记录的全息图存入PC……” 周意的音调不高,语速比平时慢,语气平铺直叙,别说激情了,用个“懒”字儿都不为过。 但莫名的,就是很有吸引力。 慕青临猫着腰从后门进来,低声和坐在最后一排的女孩儿说:“方便往里挪一个位置吗?” 女孩儿笑着点了点头。 慕青临在女孩儿旁边坐下,抬头看向讲台。 呦,难怪周老师的课堂出勤率奇高——衬衣、西裤、淡妆、卷发,挽起的袖子下头小臂细瘦,腕上戴着跟她蹭的同款手表。有这么个老师,就是不听课,过来养九十分钟的眼都是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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