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能次次碰壁,她若是真的这般厌恶我,往后,我再也不去找她便是了。”夏无心嘟囔着。 这话是气话,她自己也清楚,但在心中郁结时,也只好这般发泄。 说着说着,二人已经看见了房屋在黑暗中的虚影,台阶旁堆着一些杂物,都是夏无心之前送给宋逾白,又被退回来的,无处可放,便只能放在那里。 只是今日,那堆东西的占地似乎变得更大,在黑暗里看着像个小山包。 空气中除了草木香,还掺杂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夏无心忽然停住脚步,心中惊讶,她身后的魏一犁则是直接撞了上来,诶呦一声,捂住了额头。 他正要开口询问,便见那山包忽然变得瘦长纤细,竟是有人蹲着,此时才站起身,她似乎等待的时间很久,站起来后,身体前后晃了晃。 夏无心自知不好,连忙想上前搀扶,却被宋逾白侧身躲开。 她身上沾了大片的凉意,许是风吹的,白袍猎猎,唇瓣鲜红。 夏无心不知自己方才的话有没有被她听去,一时心虚得紧,直怪自己控制不住嘴巴,小声道:“先生……” 宋逾白没开口,只是弯下盈盈一握的腰肢,将衣摆和衣袂上沾的薄灰拍掉。 她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可笑,夏春秋同她讲了盘古幡的下落,她犹豫再三,还是觉得来找夏无心,告诉她神器也可以解开生死契。 到时候,她若是死,便彻底不会连累到夏无心。 除此之外,在她内心的一处,还有些别的原因,比如接连几日不曾再收到夏无心的消息,心中纷乱如麻。 只是屋中无人,她本想离去,但走了一半却又不由自主返回,孤身在门口等着,从白日等到天黑,她往日活了不少岁月,还是头一次,因为苦等旁人而狼狈如斯。 真是丢脸。 “我听见了,很好,正合我意。”宋逾白又道,发丝被风拂过,五官艳艳,冰清水冷。
说罢,她抬腿走过夏无心身边,夏无心一急,连忙去拉她手,谁知这么一扯,竟将她袖中放着的一个小木人抖得落了地。 木人落地的声响不大,衬得四周更为静默,宋逾白原本云淡风轻的脸,也终于暗暗泛起潮红,心中一阵后悔。 她方才等得无聊,便将那些东西挨个儿翻了一遍,从中看见个手刻的木人,觉得很可爱。 “放开。”宋逾白后退几步,却没有将自己的手从夏无心掌心夺回,不知是羞是恼,眼眶也渐渐覆上一层潮湿的热气。 夏无心俯身将那木人捡起来,却又惊又喜,满心都是宋逾白看着高冷疏离,竟然会喜欢这么个小东西。 宋逾白胸口一阵猩甜,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夏无心,一时间也说不出别的,只冷声道:“夏无心,你既然不喜女子,那就彻底松手,像这样将放不放,只会遭人厌恶。”
第40章 情不自禁 “那如果我喜欢, 先生会如何?”夏无心忽然道,随后凌波轻步,拦在宋逾白身前。 少女眼睛晶亮, 不像是玩笑。 宋逾白没想到她会反问回来, 竟觉得锋芒在背, 想要开口, 又不知如何回答。 夏无心见她不言语, 便又换了种说法:“那先生之前数次拒绝,真的是因为对我无意, 还是因为些乱七八糟的理由?” 宋逾白只觉得一阵浊气闷在心头, 一颗心烧得厉害,始终被夏无心攥着的手掌也变得湿浸浸的, 使得肌肤相碰的触感更为鲜明。 她忽然转了转头, 发梢翩然,意有所指。 夏无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浓眉微竖,冲着正拼命压抑自己气息的魏一犁瞪了一眼, 后者早就觉得气氛不对,于是解放一般拔腿狂奔,身影消失在夜色下。 毕竟自古以来, 知道太多的人, 大抵会被灭口。 没了别人在场,宋逾白紧绷的心弦才放松了些, 于是垂眸,语气淡漠:“不知道。” 三个字说得理直气壮。 夏无心闻言, 抿唇笑了, 鼓胀的喜气渐渐蔓延, 毕竟对面的人是宋逾白,她若是真的对她无意,大可以冷声拒绝。 可她说不知道,而且说的时候,软软的手掌微微蜷缩,像是什么受惊的动物。 夏无心方才的那些情绪早就烟消云散,站在她面前的,不再冷静的,拥有七情六欲的宋逾白,也比往常还要可爱。 她忽然松开宋逾白的手,垂头抽掉别着发丝的簪子,青丝倾斜而下,随后左右晃脑,将挡脸的头发甩到耳后 初秋还有蝉声,如心跳一般喳喳嗡鸣。 夏无心虽一身劲装,可这发丝垂下,眼波流动,粉唇饱实,嫣然浅笑,端的是个俏丽少女,宋逾白不知此举何意,却还是忍不住后退。 面庞在夜色的掩盖下,泛出浅浅的红色。 “做什么。”她开口道,负手干咳。 夏无心看看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模样,不禁发笑,俯身凑近,鼻尖距她不过一寸,歪头道:“我不过是解了头发,那日先生可是将衣衫都脱了个干净,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宋逾白更是绷紧了身子,面红耳赤:“我怎如你轻佻。” 夏无心心道宋逾白冷冷清清一个人,怎么平白一逗,便红得像个虾子,她找到了逗宋逾白的乐趣,心里更加喜欢,便有意不依不饶。 这时,半仙的优势便尽数体现,她不过拨了个响指,宋逾白头上的木簪便落入她手,比她还要柔顺的青丝随即卷入风中。 宋逾白下意识要拢住头发,却不料夏无心大着胆子,竟直接将她手腕握住,左手翻转,身后的木门吱呀洞开,二人便已经站在了漆黑的屋子里。 宋逾白身后是墙面,夏无心便拉着她手腕,高举着贴向墙体,与此同时,二人一同绷紧了身子,无缝相贴。 宋逾白被夏无心牢牢控制在身体和墙之间,只要一抬头,便能和她嘴唇相碰。 “夏无心,你好大的胆子,我还算是你的师长,若被人看见,成何体统!”宋逾白被牢牢束缚住,真的动了气,这姿势是压倒性的,她几乎无法挣脱。 尤其是,夏无心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竟让她体内一阵酥麻。 这种不争气的酥麻感,比夏无心的大胆,更令人恼怒。 “没人会看见。”夏无心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呼吸一样,并不清晰,“既然先生是师长,也该知道,什么是为人师表。” “你什么意思?”宋逾白一惊,目光抬起。 “我的意思是,先生对我做出那等事情,不考虑后果,很令我受伤。” 夏无心说着,忽然将另一只手放在宋逾白脑后,任由墨汁一样的发丝流过她五指,随后,明眸一撇,泫然欲泣:“先生在我面前做出那等行径,我稚嫩的心智受了何等的冲击,若是以前,我还想着修不成仙,就去找个好儿郎,可是如今,我梦里都是先生的身子……” 什么叫梦里都是她的身子?宋逾白闻言,像是一口血卡在了嗓子眼儿,方才的恼怒,全成了羞臊。 “夏无心,你知不知道何为羞耻,这种梦……”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下意识捂住衣襟。 夏无心忽然笑出了声,随后将手松开,后退一步,二人之间的距离顿时扩大,清凉的风吹散了浑浊的燥热。 烛火亮起,将桌椅板凳照得影影绰绰。 而对面的宋逾白,正慢慢收回手臂,清澈见底的琉璃眸子,映着一豆烛光,闪闪烁烁,雾雾蒙蒙。 她像是不太习惯忽然亮起的四周,扬手,用宽大的衣袖遮住眼,却露了半张通红的脸在外。 再然后,清瘦的身子推开夏无心,将门拉开,几缕青丝融于黑暗,换来凉爽的夜风。 夏无心看着她落荒而逃,将手放在心口,那里有什么在跳,跳得她手脚发软,方才低头之时,她竟差点吻下去。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转而变为轻叹,众人说的喜欢,她都不清不楚,如今却忽然明了。 或许情之一字,便是不自禁。 —————— 那日夏无心,算是给了宋逾白答案,在这之后,她托人送过去的小玩意儿,宋逾白再没退回。 不过除此之外,似乎也无甚别的进展,也或许是夏无心忽然日益忙碌,自从燕桥接手她后,她便再也逃不了修炼了。 燕桥具备了一个仙人全部的特征,便是满脑子都是修炼,视万物为粪土,唯有苏斜月求情之时,夏无心才能喘口气,歇一歇。 好在朱砂印结成,蟠桃宴的日子也慢慢临近,一切渐趋明朗。 对于蟠桃宴,平逢山全门都十分重视,夏春秋特意从老友黄道仙人手中求了一批上好的金蚕白丝锦,给自己做了一身贵气的衣袍,换下了他身上穿了几百年的布褂。 能去的弟子也纷纷裁布缝衣,虽然比不上天界的浮华,却也是整门的新气象,大部分人都不曾出过山,便更不想在无数大人物面前丢脸。 就连苏斜月,都给自己的法器贴了层蜀绣的扇面。 出发前往昆仑山的前一夜,众人大多失眠,夏无心也不例外,满脑子都是天界的琼楼玉宇,阆苑仙阁。 好在这日她拉着苏斜月偷宿在她房中,所以即便是辗转反侧,也不至于太过无聊。 床榻上堆着蓬松的棉被,夏无心整个身子裹在被褥中,只露出个脑袋,黑白分明的眼珠跟着苏斜月的手转。 苏斜月坐在她榻上,一手拿着一块亮蓝色的布料,另一手正捏着针,在灯下缝补,一面缝一面摇头责备:“你这整柜子的衣衫,怎么没一件好的,也不知道是穿衣裳,还是吃衣裳。” “这又不怪我,是它们不结实。”夏无心捂着耳朵嘟囔。 “是它们不结实,还是你天天像个皮猴儿?”苏斜月毫不客气。 夏无心叹了口气,凑过去细看,摆摆手道:“这不是好好的,只是破了个洞,明日补补便好,这油灯暗,师姐当心眼睛。” 苏斜月盯着那拳头大的洞,二人的叹息声交叠在了一处。 “早知道,我便提前给你做,也不至于让你没个好衣裳穿。”苏斜月黛眉浅颦,为难地继续缝补。 打个补丁,也不至于露出屁/股。 夏无心咯咯笑着,又钻进被子,舒舒服服躺下。 门外的风又大了些,夏无心朝外面看了看,心道这秋日的风,当真如妖孽横行,刮得像是要掀开地皮。 不过下一瞬,她便猛然坐起,竖着耳朵蹦下床,道:“师姐,有人来了,难不成是大师兄?你快躲起来,当心污了你名声。” 苏斜月被她这般言语逗得直笑,一掌拍向她后脑,嗔怪道:“不是大师兄,我出去看看。” 夏无心看了看只穿着单衣,还未曾束胸的自己,只得灰溜溜同意,重新钻回被窝,小声自语,这几日被处处冒出的燕桥唬得有些慌了,只怕他心血来潮,半夜抓自己修炼。 苏斜月走出房门,被肆虐的凉风吹得裹紧衣衫,美眸眯着,秀发纷飞,探头往黑暗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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