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池摇,是神君的徒弟,你们同我来罢。”她讲话声音悦耳,但是却并不柔和,有些绵里藏针的意味。 她话头忽然一转,却忽然放柔了语气,唇边也带了微笑:“宋先生,您也请。” 宋逾白?夏无心往那边看去,方才只觉得这身影熟悉,如今走近了才注意到。 宋逾白却没有看她,甚至根本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转身往池摇指引的方向走去。 “一个凡人,来这里做何?”夏无心听见有人在身后不满地嘀咕,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个高个子的大块头,好像名为梁路,常常同夏铮混在一处。 一行人走过廊桥,进了屋内,虽是炎炎夏日,可屋子里却好似有暗流涌动,清凉得很。 “这里屋子不多,还得委屈各位二人同住,有需要随时唤我。”池摇说完,又笑着同宋逾白道:“宋先生,您的住所在这边尽头。” 她离去前还围着宋逾白走了半圈,眼波婉转,紫色裙摆在脚边摇曳生姿。 众人也都累了,便三三两两散开,自行休息,苏斜月轻轻拉住夏无心,在她耳边道:“两人睡你可得小心些,莫要暴露身份。不然,你便去和魏一犁住一间。” 夏无心摇头,眼眸弯弯,笑得狡黠:“师姐不必担心,我今日自有地方住。” “你这样说便又是要顽皮,这可是在别人的住所,不许惹乱子,听到没有?”苏斜月嗔怒着拽她衣领。 “放心,绝不惹乱子!”夏无心伸长脖子往远处看着,然后急匆匆同苏斜月道了别,然后大步跑着穿过回廊。 那日的事一直闷在她心里,得不到答案便十分难受,之前在平逢山见不到宋逾白,如今没有了那小丫头守门,不失为一个大好机会。 长廊尽头没有窗户,昏暗静谧,宋逾白颇为满意,于是伸手将门拉开。 却不料身后突然冒出一只脚,稳稳地抵在了门边,随后纤细的身影闪过,再定睛时,一人已经坐在了贵妃榻上,将包袱随手丢到一旁,打了个哈欠。 那人身穿一身蓝色长衣,腰间系着白色丝绦,外裳敞开,滑落在地面上。 乌发黑眸,脸却白得发亮,额间垂下几根乱发,被哈欠呛得眼泪汪汪。 “夏无心?”宋逾白方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些松动,她握紧门框,眉头渐渐拧起,“你做什么?” “方才先生没听说么,这里屋子少,须得两人一间。”夏无心佯装认真。 “出去。”宋逾白懒得同她废话,于是冷声道,将门打开,侧过身子。 “这屋子的床榻足以睡下两个人,先生又不是姑娘,讲究男女授受不亲,让我睡一晚又无妨。”夏无心见宋逾白赶她走,索性耍起了赖皮,直接趴在贵妃榻上不起了。 “你放肆!”宋逾白眼中有了怒意,她吐息忍住,“再不滚出去,我便请人来抬。” 说罢,她便转身,抬腿往门外走去,夏无心见状连忙蹦起来,闪身挡在了门口,宋逾白险些撞在她身上,急忙后退几步,扶住屏风的一角。 饶是淡然如宋逾白,也被气得脸颊绯红。 夏无心只是想弄清楚梦里的人是谁,也没有真想惹怒宋逾白,于是眼珠转了转,忽然垂下眼角,神情委屈起来。 “先生,我是真的无处可睡了,师姐是女子不可同住,我又寻不到魏一犁,夏铮他们还明里暗里恨我,若是我和他们一道住,就算面上不会被欺负,晚上也定会遭人暗算。” 她睫毛纤长,这么垂着眼睛,倒也真有几分可怜。 宋逾白虽然仍带着怒意,但却没再开口。 夏无心见状,急忙再接再厉,用力挤挤眼睛,试图把方才打哈欠呛出的眼泪挤出来:“法器对修仙之人无比重要,我若是今日没地方睡,明日求不到法器可如何是好。” “我爹本就不喜欢我,对我严厉得很,若是连个法器都拿不到,定会被他严惩。” 夏无心咬紧嘴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无助一些。 “别装了。”宋逾白不动声色地听完。 “你这般顽劣之人,还会被欺负?”宋逾白扫了她一眼,转过身,弯下腰,用修长的手指勾住地上的包裹,将它放到桌上。 话虽这么说,可她还是没再赶她出去,而是沉默地走到床榻边,抚袍坐下。 夏无心见状一阵欣喜,于是轻快地关上门。 宋逾白此人,果然只是表面冷漠罢了,她暗暗想。 “只这一晚,之后不准再踏进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宋逾白说。 “那是自然,就一晚!”夏无心咧开嘴,迈步向前,却又被宋逾白喝止。 “我说过,我不喜同人接触,你只许躺那张贵妃榻,如有半点逾越,便滚出去。”宋逾白冷声说。 她不愿再看夏无心,伸手拿过一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呼出一口气。 世间怎会有这种人,她皱眉,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擦。 “贵妃椅就贵妃椅。”夏无心自语着,慢慢坐下,眼神却不由自主看向宋逾白,将她的面貌细细勾勒一遍,寻找着同梦中之人相像的痕迹。 屋中很快安静下来,宋逾白又拿了一本书,斜靠在床头翻着,一言不发地喝着茶水。
没过一会儿,夏无心便觉得无聊起来,干脆盘膝坐下,吞吐内息,为了明日的法器,临阵磨刀也是好的。 过了不知多久,天色渐渐暗下,夏无心已然将筋脉都疏通了一遍,再睁眼,顿觉得耳清目明。 这体内干净了,便忽然觉得身体粘腻得很,她方才在日头下赶路,流了不少汗水,如今不适更为明显。 她嫌弃地摸了摸自己手臂,想着去打水沐浴,便起身下榻,正要出门时,忽然起了个心思。 山中男弟子们常在河中一同沐浴,虽说夏无心总会特意避开,但她知道对于同是男子的人来说,此事甚是平常。 她回头看向宋逾白,只见她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手中的热茶已经凉了,却还端着看书。 “先生,天气闷热,不如我去打些水来,一同沐浴如何?” 话音刚落,宋逾白的手一抖,撒掉了半盏凉茶。
第10章 法器 她面色有些似是有些发红,然后轻咳一声,强装镇定。 “不必。”她道。 宋逾白的反应丝毫不出所料,夏无心大着胆子打量她几眼,装作一副好意的样子:“无妨,不过是打个水,不费事的。” 随后不等宋逾白再拒绝,关门逃之夭夭。 夏无心一走,宋逾白这书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她随手将书放到一边,起身试图将泼在身上的茶渍擦去。 手帕在胸口擦了几下,心里却愈发烦躁,宋逾白轻轻咬住朱唇,忍不住后悔,自己为何要放这个小混蛋进门,徒增烦恼。 夏无心仿佛怕宋逾白逃了似的,飞快打好一桶热水,健步如飞地回来,开门将水放下,肩上还挂了两块雪白的巾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汽的原因,房中变得闷热起来,宋逾白后退一步,离夏无心远了些,再次拿起书。 “先生真不洗?哪怕擦擦也好。”夏无心将巾帕打湿,抬腿便要上前,却被宋逾白开口呵止。 “别过来!”宋逾白道,语气冷淡的同时,似乎还有一丝慌乱,“自己洗便是,休得聒噪。” 夏无心撇撇嘴,哦了一声,慢悠悠将外衫解开。 若是旁人在,她绝不会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如此大胆,可如今是头都不愿意抬的宋逾白,她也就不再担心,可以尽情试探。 蓝色外衣软软垂落在地,堆成一团,夏无心一边看着宋逾白的反应,一边抬手将屏风拉过来,遮住自己的身体。 而宋逾白却始终未抬眼,若是仔细看,会发现她手中的书,已经许久未曾翻页了。 沾湿的巾帕很是凉爽,夏无心舒服地呼出一口气,哼起了小曲儿,还不忘和宋逾白搭话。 “先生为何要到这招摇山来?”她问。 “求一件法器。”宋逾白忽然想起自己在看书,于是一边捻起一角书页,一边漠然道。 “凡人,也能用法器么?”夏无心惊讶道。 宋逾白眼神沉下些:“与你无关的事,莫要打听。” 她语气不善,夏无心便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一炷香的时间后,夏无心总算是觉得清爽了些,于是将里面的衣衫裹上,没有穿外衣,湿答答地将手扶在屏风上,探出头来。 水汽将她脸颊蒸得红扑扑的,鼻尖也有些发红,乌发用木簪盘在头顶,看着十分清爽干净。 宋逾白听见动静抬头,正看见夏无心肩膀露出来的一幕,几滴清澈的水滴正粘在她弧线平直的肩头,随着她的动作流进锁骨。 宋逾白忽然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不知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她忙垂头,愤愤合眼。 往后,可真的要离这不知廉耻的家伙远点。 夏无心穿好衣服后,将水桶拿走,随手一挥,仙力扫过,地面便恢复了整洁。 宋逾白也终于松了口气。 “既然明日那么重要,今日便早睡罢。”宋逾白说着,将书平整地放到一旁,然后和衣躺下。 “先生不换衣服么?”夏无心没忍住,又问。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宋逾白像是没听见一般,根本没理她,夏无心只得撇撇嘴,翻身滚到美人榻上躺下。 宋逾白此人真是无趣,简直如同冻了一个冬日的冰,怎么都捂不热。 罢了,如今只希望明日,能有个好结果,夏无心暗自想。 这一夜夏无心睡得很沉,睁眼即是天明,只是招摇山比平逢山要安静上许多,周围也没有虫鸣鸟叫,唯有风声阵阵。 夏无心伸了个懒腰坐起,转过身,险些被宋逾白吓了一跳。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然醒来,正坐在桌旁,低头沉思着什么,露出精致的侧颜。 “醒了,就出去罢。”宋逾白已经察觉到她的动作,头也没回,只屈起食指,在桌边轻敲两下。 “先生不同我一起?” “没空,我自有旁的事做。”宋逾白说着,从一旁提起早已收拾好的夏无心的包裹,扔进她怀中,开门送客。 夏无心习惯了她这样的排斥,道了声谢,然后大摇大摆走出门,往仙宫外而去。 她腾云而行,所以并未花太多功夫,便到了昨日的大殿门口,一进门,只见众人已经到齐,熙熙攘攘站在大殿中,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昨日见到的紫衣女子正站在圆圈中间,往矮桌上放了一块巨大的灵石。 “无心!快过来!”苏斜月垫着脚在人群中朝她招手,夏无心几步跑过去,停在她身旁,颇有些气喘吁吁。 “怎么来这么晚,三年一次的机会,若是错过了怎么办。”苏斜月用衣袖拍打了下她的头。 夏无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日睡得太沉。” 夏春秋和吉光神君已然站在了大殿前,二人负手而立,也没再寒喧说笑,气氛十分庄重,众弟子便也不敢言语,纷纷盯着那块灵石,紧张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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