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传言说是因为她在腰侧纹了身,作为deity而存在的身体不再完美无瑕,所以这被众生推举出的神明最终也被众生狠狠拉下了神坛。 后来者“queen”,也就是米兰,踩着她的血登上了王座。 她终于扬眉吐气,她以为她可以永远地将曾经的神明玩弄于鼓掌之中。但仅仅只是第二天,圈子里关于夏石溪这个人的信息就被全面屏蔽掉了。
她拍过的照片被炒至狂热,让圈子里的上位者吸饱了她最后的鲜血。 似乎作为代价,她的真名,她的真实身份,她离开后的去向,被某种手段藏得严丝合缝。外人窥不破这其中的天机,而米兰对此也一无所知。 直到米兰自己也被圈子嚼碎了血肉,榨干了骨髓,她匍匐在上位者的脚下,和以前做疯狗的时候一般无二。上位者的手郑重地落到她的头发上,像是完成了什么仪式。 然后她也从圈子里退出了,顺理成章——和底层那些臭鱼烂虾们口中流传出的血腥结局一点儿都不一样。于是她轻蔑,只有真正经历过,才能明白自己的道路在何处。 圈子里早就为她准备了另一个光鲜体面的,可以行走于□□之下的“真实”身份。 一个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美其名曰这是恩典。 从此米兰彻底脱胎换骨,那个从小蜗居于暗巷,可以被肆意侮辱打骂的暗·娼的女儿,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名模。而这个华丽蜕变,她只用了五年时间就实现了。 真是一场极其划算的交易,纵使是我也忍不住为这其中的气运拍案叫绝。 故事到此结束,米兰也抽完了那支烟,她将还带着火星的烟屁股碾灭在高跟鞋底,然后慢慢看向我,“我的故事讲完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嘛?” “她在哪?” 我怔住了,随即就忍不住大笑出声。但我生生把这笑给憋住了,因为同时我又为她感到悲哀。 她还沉浸在过往的美梦里。我承认,她的运气的确是好,好到能一路顺利地从千百个少女中厮杀出来,最终赢得这场游戏的胜利。 可惜她的好运气仅仅止步于此了,我苦笑一下。 “你是不是很想见到夏石溪啊?我告诉你,她死了。” “……你骗我的对不对?” “她死在十一年前,泡在浴缸里割腕自杀。” “……” “我去给她上坟的时候,她坟头的杂草长得都快比我高了……” 所有的话语被埋葬在那个所谓的十一年前,窗外的鸟鸣声戛然而止,也许这之中没有孰是孰非,我们每个人都错了。 · 农历六月的酷暑天,外头骄阳似火,可我待在照相馆门前晒着太阳,还是觉得很冷。 就好像急需一个大棉被把自己团团裹成球,才能勉强抵御住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寒冷。 赵久笙装作不经意地在我身边走走停停,一会儿让我帮她倒杯茶水,一会儿又让我过去帮她捏捏肩。这也就罢了,最可恶的是她刚才又把她家刚满两岁的大囡囡塞到我怀里。 “呐,你带她出去晒晒太阳,我这一时间走不开。” 她也确实抽不开身,今天照相馆里突然来了好几个学生妹,听说我们这里物美价廉,组团一起来拍一套写真集。 我本来想搭一把手,毕竟我是照相馆主力。但我刚凑过去,赵久笙就冲我不耐烦地摆摆手,“这里没你什么事!出去带孩子去!” 喂,有没有搞错,这孩子是你的又不是我的!但碍于她是这间照相馆的正牌老板,我就一个被压榨的可怜打工人,所以我只能听从指挥,抱着怀里的小娇娃跑出去晒太阳了。 此刻小娇娃睁着两颗溜圆的葡萄眼,捧着一个大苹果啃得到处都是汁水。我就在一旁很耐心地帮她擦干净她嘴角的口水和苹果汁。 最后小娇娃把苹果啃得只剩一个果核,我扔掉了垃圾又耐下性子把怀里的小人儿收拾成一个漂亮干净的小娃娃。 小娇娃又在我怀里扭来扭去,这里摸摸那里蹭蹭。不安分的小爪爪摸到我胸前的衣兜里,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了。 “姨姨,这个,是什么鸭?”小家伙皱着眉,粉嫩的小嘴嘟起来。她显然对这个闪着亮光的小东西起了兴趣,翻来覆去摆弄着。 “这个呀,叫戒指,是两个相爱的人才能戴的东西哦。”我怕她不小心吞下去,摸着她柔软的头发把戒指从她手心里拿出来放回衣兜里。 等这东西在心窝子里归位,却又忍不住愣了愣。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能大言不惭在小孩子面前说出这种话,明明我和阿遥早就分开了,我甚至不知道那两年里她是真的爱我,还是只把我当个能照顾她的免费py兼保姆。 现在都五年了……想这些也好没意思。 两岁的大囡囡不懂成年人世界里的复杂,她只知道她的玩具不见了,小嘴扁起来眼看要哭。 我戳了戳她圆鼓鼓的脸,手握拳伸到她眼前看。在她看过来的时候这手忽然绽开如一朵花,花心里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我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吸引了,于是胖嘟嘟软乎乎的小身子又扭起来,她趴回我怀里,软声喊着姨姨,跟我讨糖吃。 我搂着怀里软糯的小人儿,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赵久笙会在照相馆刚稳定的时候就迅速结婚,并且三年抱俩。可不呢,你看这小孩子多招人稀罕呐。 等那群学生妹拍完照走了,赵久笙才锤着腰把孩子从我怀里接回去。大概是见我一脸怅然若失,赵久笙烦了,“别一天天哭丧着脸,我又不欠你钱。” “你看你什么态度,我是看大囡囡实在招人疼嘛~”我也委屈得要哭了,可惜赵久笙不会安慰我,“怎么,喜欢小孩子啊?喜欢就自己生一个呗。” “你看你都二十七了,难道真要这么一天天耗着?不然我跟你介绍一个靠谱的,说不一定你们一见面互相看对眼这事就成了呐。” 怎么一天天净有人在我跟前提相亲的事?我实在烦得很,又不好拂了赵久笙的面子,只能嗯嗯啊啊地敷衍她。 她大概也看出来了我的敷衍,朝我挤眉弄眼,“怎么,这下好了?” “嗯?什么?”我挠挠头,不解。 “你看你头几天,天天魂不守舍,店里的杯子都被你摔碎了几个。”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长长哦了一声,“不会是那个米兰姐姐把我家小十的魂给勾走了吧——” 她不提米兰还好,提起米兰我这心里就跟猫挠了一爪子似的,冷汗也逐渐从后背上冒出来。 浴缸里的血似乎也要和那间房子里的酒红色被单扭曲在一起…… 我不敢再多想,急匆匆把这几天的工作日程跟赵久笙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然后就向她告了假,麻溜地离开了照相馆。 照相馆外车水马龙,我骑着小电驴慢悠悠游离于这喧嚣之外。 远处人行道上一群学生妹打打闹闹着往前走,我正感慨青春的无限活力与美好,意外陡生——有个小女孩不小心被绊了一跤,扑通摔在地上了。 而此刻离那绿灯转为红色只剩下七秒钟的时间。 在我的耳边,世界突然失去了它的声音。 我停下小电驴,静静地看着那一出默剧。那个小女孩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 三、二、一。 她的同伴急吼吼地拉着她往路的那边奔跑,好在黄灯的三秒钟给她们争取了一些时间。她们手拉手跑到了马路对面,然后停住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须臾她们之间互相对视,彼此都会心一笑。那种笑容我许久未曾见过,此刻却也不免为这纯粹的友谊而感动到湿了眼眶。 但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擦了擦眼睛扪心自问,林烟十已经二十七岁了……她的学生时代是一片尴尬的空白,她的朋友寥寥无几,她的爱人离她而去,她的青春是一抔废土。 浇上水施上肥都栽培不出任何一株植物的废土。 我掏了掏裤兜,摸出来一根米兰强塞进去的女式香烟。我将它放在鼻下闻了闻,熟悉的烟草味道却有点让我作呕。 于是我只得就近找个垃圾桶将它丢掉了。 然后我就看着马路牙子开始愣神。 我突然想起来就在昨天,还是前天……当然时间不重要。我当时从米兰的那栋大别墅跑出来的时候,因为急于想要逃离那个地方,猝不及防也被路边的小石子绊倒了。 就倒在大马路上,我趴在地上趴了好久,等好不容易四肢有了知觉就顺势在地上翻了个身。全身上下都很疼,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于是我当时就想啊,不如就这样吧,就这样躺着不动吧。等一辆车来了从我身体上碾过去,一辆死不了那就再来几辆,然后我就可以去天堂找阿婆和夏石溪了。 但不知是林烟十命大还是怎样,总之我跟个傻子似的在那里躺了十来分钟,也没有一辆车从这条路经过。于是我实在受不了萦绕在鼻尖的粉尘味,晃晃悠悠从地上起来了。 哦,也许是因为那天太晚了,大概是凌晨一两点钟的光景。而米兰的别墅相对来说又比较偏僻……总之我没死,也幸好没死,不然真死了还给别人招晦气。 我回过神,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悸痛。我顿了顿掏出那枚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然后让小电驴加足马力带我回了家。 等上了楼,还没等我进门,邻家大妈又冒出来邀请我去她家吃晚饭。我实在盛情难却再加上也懒得再开灶,所以勉为其难地跟着去了。 吃饭间又听着她跟我絮叨,“不是大妈说你哦,你看看,现在小女孩是真的金贵的很。” “就我老家那边,一个面皮黑,又胖,又矮才一米五的二婚姑娘,二婚呐,你猜人家男方娶她花了多少?” 我猜不上来,咽了一口饭眼巴巴地看着她,大妈叹一口气,“男方,光下礼,花了十六万八。”我险些一口气被噎死,就听大妈接着道,“这才只是下个礼金,人家带着现金亲自上门下礼,然后三金和车房一样不少。” “这还不提,就这附近一个小区,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后生,娶了个44岁的女人,只比他妈妈小了四岁!” 这惊世骇俗的内容再加上大妈夸张的肢体语言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但还没等我再对此发表什么独家看法,大妈又把矛头对准我,“你再看看你,要脸盘有脸盘,要身架有身架,手底下也有俩钱,你说说,啥样的好男人不得上赶着娶你啊!” “你看你这傻孩子还老不愿意结婚!” 我彻底哑了火,之后再三跟她保证过几天的相亲我一定会去并且认真对待后,大妈才勉强平复了她那激动的心情。我刚好也吃完了饭,跟她道了别,抹抹嘴回了我那小窝。 · 进门的时候我总疑心屋里有一股泛酸的红酒味,但我林烟十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买过红酒这类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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