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接到指令,洛知舟旋即放开对方,在空地上站好,摆好姿势,口中念念有词:“第八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季绯意的嘴角僵在上扬的的弧度,她抬手掩唇,眼中噙满笑意,目视对方十分有节奏的伸展、跳跃、踏步走。 不知是不是运动的缘故,洛知舟的脸上染上薄红,挥舞的动作越来越杂乱无章,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烧的她口干舌燥。 “阿意,好热哦!” 她停下动作,扯着衣服,扯了半天才把外衫解开,似乎是没感到凉快,手扯着里衣的领子想继续把衣服解开,对面注视着她的季绯意眸色一暗,一弹指一道光亮打入她的额头,制止了她的动作。 光亮没入额头的瞬间,洛知舟双眸一闭,陷入沉眠,紧接着季绯意人影一闪,接过将要倒下的身影。 …… 这糕点怕不是加了致幻剂。 这是清醒过后洛知舟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紧随其后的第二个想法是:好丢人啊! 坐在床上的人双手蒙着脸,恨不得把刚刚的记忆消除掉。 “清醒了。” 洛知舟抬头,看向走进房间的季绯意,她的神情似笑非笑,带着股秋后算账的意味。 “阿意,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贪嘴。”洛知舟浑身一激灵,在她开口前主动认错。 她的双眼写满了:看在我这么诚恳的份上就不要和我计较啦! 她犯错,季绯意当然不会对她用刑,可她会克扣她的口粮,这简直堪比酷刑。 季绯意不紧不慢的坐在红木椅上,对上她忐忑的目光,神情无比严肃:“合欢门的糕点只是添加了些有益双修的佐料,下次若是毒药呢?” 闻言,洛知舟一阵后怕,垂头自我检讨。 “我的话不是洪水猛兽,让你避之不及……” 这话严重了。尽管说话人的语气不带任何训斥,听话的人却是心头一震,急忙翻身下床表明心迹。 “阿意,我没有避之不及,正是因为相信你,我才失了警惕……” 若那糕点真的有毒,她知道季绯意要么会说出有毒,要么会直接毁掉,正是对方表现出的奇怪举动,才叫洛知舟好奇……这糕点到底有什么古怪。 她半蹲在季绯意面前,仰视着她,清澈的眸光中晕染着点点焦急。她等了半天,等来眼前人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回答。 “衣服穿好。” 洛知舟下意识顺着那人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去,发现自己衣襟散乱,尤其是外衫只是罩在身上,此刻已滑落大半。她微微一想,便知这是刚刚喝了假酒,划掉,吃了糕点后,自己亲手造成的。 带着恼羞,她连忙把衣服理好,只是理了半天,领口上还是歪歪斜斜,洛知舟打算放弃,将就一下,一双纤长白皙的手便落了下来。 对面的人终于看不过眼,帮她细细的整理领口。洛知舟配合的伸着脖子,目光黏在季绯意认真的脸上。 下一刻,她感到锁骨上有一只手在徘徊。 季绯意是临时起意,她的手本只在衣领上拾掇,可不经意间浏览到精致漂亮的锁骨,便忍不住流连忘返。 白皙的锁骨上,渐渐染上薄粉,忽听得主人娇嗔一句:“阿意……” 洛知舟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手指的来回摩挲,让她的心跟着颤啊颤,不由得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她的眼眸泛着不知所措的水光,季绯意看的喉头一紧,强忍住想让这薄粉的颜色晕染得更深、想让这颜色开遍白皙的肌肤的冲动,撤回手,用几个悠长的呼吸抚平心中的悸动。 洛知舟浑身一松,此时也明白过来,刚才的情景是多么的暧昧缱绻了,明白过后,便是一脸懊悔。 喊什么名字,我就应该直接亲上去! 季绯意很少会主动和她亲昵,此时错失良机,比错失绝世佳肴还叫她心中难安。 她的遗憾纠结,季绯意未曾注意,恢复成心如止水的模样,继续衣服之前的话题:“以后我说的话,你要时时谨记,放在心上。” 这话的意思是,此事到此为止了。 洛知舟连连点头,心中纠结一哄而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朗。在她逃过一劫的喜悦中,季绯意取出一块玉简递给她,这才是她找她的重头戏。 “双修功法,里面的每一字每一句,都给我记牢。” 季绯意事先看过功法,凭借着过目不忘,尽数将内容刻在心上。 “嗯!”这简直是想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洛知舟接过玉简重重点头,然后沉入神识,大致浏览了下,想到什么突然发问:“阿意,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说到这洛知舟猛地停顿,改了说辞:“哦,不对,应该是举行道侣大典?” 修士之间没有凡间的成亲仪式,但衍生而出一种结为道侣的仪式。不过在魔界,很少会有魔正式结为道侣,大家都是看顺眼或有所图谋就一块双修,哪天厌恶对方也干脆利落的直接分开。
这一问,季绯意直接愣住,片刻后露出犹疑的神色,落入洛知舟眼中便是一阵血雨腥风。 “怎么你不想吗?”洛知舟缓缓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她,眼神哀怨至极,活像被爱人抛弃的可怜女子。 她忽然想起前两日出门时听到的八卦,那时她只是一笑而过,此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第51章 何为无妄 那日,练剑练累了的洛知舟出门闲逛,一如既往在饿了后奔向醉月楼,没想到大厅中有人在议论她和季绯意的事情,她顺势在旁边坐下。 “听说没有,那个凡间女子入了少宫主的眼?” 石桌上围了五六个人,说话的是一名身穿绿衫的女修,她向几个姐妹询问这事的真假,语气尖酸的很。 “应当是真的,有魔看到两人一同外出时,行事颇为亲密。”一位女修将她所知道的事情道出,说完,长长叹息一声。 听见此事确凿无疑,在场几人各怀心思,却不约而同数落起洛知舟来。 “呸!一介凡人也敢攀附我们少宫主?” “到底是少宫主不知情/事,被一个凡人钻了空子。” “就是,这魔界比之强上百倍千倍的魔修多的是,等少宫主腻了,自然会看到其他魔得好!” “哼,且不说少宫主能贪图新鲜多久,这凡人性命能有多长,早晚会亡故的。” …… 后面一桌上,洛知舟边嗑瓜子,边听着别人议论自己,这话越来越难听,她也越来越气。 居然咒我死? 是可忍孰不可忍,洛知舟气鼓鼓的走了出来,要和对方理论:“在人背后乱嚼舌根,我看也只有无能之人才会如此。” 说话的人突然见到被说的人,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最沉不住气的绿衣女修当面嘲讽起来。 “你不就是有一张漂亮的脸吗?总会有人比你更好看,更会讨人欢心,到时便是你被抛弃之日。” 洛知舟干净的像初融的雪,清澈透亮,她们这些眼中心中盛满肮脏的魔修,看到她的一瞬间居然感到自惭形秽。 绿衣女修强忍着挠破这张脸的冲动,下意识用言语攻击。 漂亮的脸? 洛知舟双耳只听到了这个词,余下的自动摈弃了,她此时成了只漏气的气球,飘上了天,晕乎乎的。 “谢谢夸奖!” 她突然有礼貌的道谢,让在场众魔一怔,完全没料到这个走向。 不管当时那些魔修如何做想,洛知舟只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回到住处就抛之脑后。可今天问及道侣大典,季绯意的反应,让她不免想起此事,然后患得患失起来。 难道阿意真的如那些人所说吗? “并非如此。” 见她想东想西,季绯意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顶着她疑惑地目光,说出自己的顾虑:“我从未向义父禀明你的身份。” 或许之前她未曾想过道侣大典一事,可听她提起时,脑中立刻浮现两人身穿吉服对天地盟誓的画面,心尖随之兴奋的颤抖。冷静下来后,却不得不面对诸多问题。 洛知舟听明白了。她的仙修身份,魔界中除了眼前人无人知晓,身为少宫主的季绯意若举办道侣大典,必然要经魔尊首肯,届时她会暴露在魔尊眼前,极有可能会被识破身份。 心头抑郁散去,她不死心的追问:“有什么办法可以隐瞒吗?” 季绯意只回了三个字:“瞒不住!” 隐藏身份的法宝对其他人有用,但对魔尊来说就是有迹可循,并非法宝不厉害,而是这法宝本是经魔尊之手赠与她的,一旦使用会被无比熟悉的他察觉出痕迹,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秘密。 而季绯意不仅仅是担心洛知舟的仙修身份暴露,她还担心魔尊会发现她是灵虚宗的玄夙,这会让对方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 她的双眉拧成结,洛知舟看在眼里,明白这事影响重大,遗憾的吐出一口气,挤出一个笑来:“不就是道侣大典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季绯意看着她难看的笑,伸手轻点她左边脸上的酒窝:“成事在人,我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话音刚落,手边的酒窝就随之加深,她又戳了一下,满意的收回手,眸中露出深思。 无论日后如何,此时此刻,她按奈不住那颗想和对方结为道侣的心,也愿意为了促成此事而努力。 她得寻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保阿舟安然无恙,又可平息义父的怒火。 …… “我有一出好戏想请义父观看,还需义父出关。” 传讯符响起的声音,让身穿红衣的男人微微挑眉,右眼眼尾的那抹朱砂痣也跟着上扬,双目中点缀着玩味的光,崇岳决定去看看季绯意所说的“好戏”。 乾渊殿。 “让一个仙修痴恋她最痛恨的魔修,等与之结为道侣,再告诉她魔修的身份,摧毁其道心,让其背上与魔修勾结的罪名,被宗门所抛弃,义父,您看这是不是比直接杀掉仙修有趣多了?” 季绯意毕恭毕敬的站在下手,禀明是什么“好戏”,听见上首的崇岳回了句:“有点儿意思——” 她接着道:“义父可还记得我从外面带回的凡人,其实她并非凡人而是失了忆的仙修, 我本想折磨她、凌/辱她,结果发现其失了忆,更有意思的是这人自失忆后极为依赖于我,我便想了这出戏码,与之结为道侣,再旁观她恢复记忆后痛苦的模样。” 最上方,高高在上的男人敛眸,神色无喜无悲,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片刻后,他抬眸瞥了眼季绯意。 “灵虚宗的弟子?” “是!” 季绯意回答后,头顶的那人又没了动静,半响,那人轻轻抛出一句:“若那人恢复记忆后,出乎你的意料,对自己的宗门不管不问,要留在魔界呢?” “岂非正好。”季绯意轻笑了一声,“就她留在魔界,永永远远作为仙门的耻辱,让仙门气的跳脚却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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