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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小瞧邺北了。”有人道,“万一那些饥民都不愿意回到明州,我们岂不是把人白白地送给了他们?”
徐廷潮也是十分动摇,然而那参谋得了在他面前说话的机会,又岂容机会白白浪费?于是他走到徐廷潮的面前,低声道:“眼下我们并无办法处理那些饥民,若是让他们起来闹事,必然会再度动摇军心,那大公子和三公子也会趁机进言诋毁二公子。大都督能答应从婺州调军粮,可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应允,他必然也会让二公子自己想办法解决……”
徐廷潮心中一紧,道:“容我再想想。”
徐廷潮想了几日,决定还是先出面安抚饥民,若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也只能将这些饥民骗去温州了。
此时,温州城内人头涌动。
自徐知行从温州撤退并将城内的财物搜刮一空、不少建筑、河道、船只都被破坏了许多后,温州的情况便一落千丈。好在徐知行虽然也掠走了一部分壮力,却因时间紧凑而无法将所有的壮力都带走。
韦叔瑜的堂弟韦安然经邺沛茗的推举当了温州刺史后,一直都致力于恢复温州往日的辉煌。然而受限于财力,便迟迟未能如期地完成重建事宜。
于是邺沛茗派了马良才到温州帮他的忙,有邺沛茗的支持,韦安然的工作进行的很顺利,而如今邺沛茗更是亲自到温州巡视和布防。
马良才和韦安然按照邺沛茗的安排,军事上以修筑要塞以防备台州那边有异动,而温州城内主要以修葺城墙、码头为主,剩余的工作则是将温州的户数、人口重新编入户籍中,安抚流民、分派无主之地等。
邺沛茗到温州巡视时,温州内的农户都已经恢复了生产,十二月份刚刚收了一批早冬薯,缓解了流民带来的粮食压力。开垦的荒地处也纷纷种上了土豆、红薯等充饥类粮食。
城内的秩序也很快恢复正常,加上有军队的巡视,流窜的泼皮都少见了。
随着邺沛茗的到来,一大批流民又被安置在了温州城外的流民营中,韦安然带着兵士监督和负责施粥之事,马良才则悄悄地加强驻军的训练等。
“大都督!”韦安然看见邺沛茗,忙不迭地上前来行礼。他很快便看见邺沛茗身边身穿银白色的甲胄的稚嫩面庞,“小娘子也来了!”
邺瑶此次是跟着邺沛茗一起来的,她已经十四岁了,若是寻常人家已经开始安排定亲事宜了,只是邺沛茗又岂会如寻常人家那般将她这么早便嫁出去?此次是一次很好的培养她的机会,做好了陈沅岚的工作后,邺瑶便跟着来了。
这身甲胄是邺沛茗让人给她量身定制的,里面的布料则是用了她最喜欢的绯色,头盔上还有红缨。邺瑶很是喜欢这身甲胄,穿在身上威风凛凛,又沉甸甸的。
邺沛茗微笑着点了点头,又问了韦安然一些事,随后与之一起往外走。等到了人少处,韦安然才问:“听闻大都督又抓了不少细作。”
邺沛茗颔首:“我能让细作去动摇他们的军心,自然他们也能让细作来动摇我们的军心。”
斥候在战争中的作用不小,每个割据势力都会派遣斥候打入敌人的内部,邺沛茗如今的地位越来越高,权势也越来越大,不仅是徐知行、周督宁、刘励会在她身边安插斥候,连朱徽也会。
而邺沛茗的军队越来越强大,需要的人才便越来越多,底下也难免会招了一些细作进来。不过只要她确保主要的职位是自己人,其余的人加以留意便可以了。
她花了很多的时间和心血去培养斥候,收获自然不小,不仅剿除了不少细作,还收到了不少敌对阵营中的官员的详情,哪些可收买,哪些可利用,哪些必须要杀……
“最近台州那边似乎有内讧了。”韦安然又道,“徐廷潮底下的人为了粮草的问题而发生争执,近来甚至向徐知行上书弹劾对方,以至于台州政务一片混乱。”
“哦?”
“徐廷潮想安抚从明州流入台州的流民,却因粮食不足而引发流民的暴-动,徐廷潮无计可施,只能调动兵马将流民强力镇压。因此事,他底下的幕僚意见不合,徐知行也呵斥了徐廷潮。那些被镇压的流民似乎也往温州来了。”
“一旦有流民走进温州的地界,便严加看管,将企图趁虚而入的斥候抓出来杀掉。”邺沛茗又安排了下去。
处理完这些事,邺沛茗才带着邺瑶四处走走,她问:“瑶儿对此事有何看法?”
邺瑶认真地想了,道:“此事起因在于吴越不能及时疏通河运,以至于粮草被耽搁了,加上天灾,流民容易受蛊惑,故而被爹爹利用了。”
邺沛茗点了点头,邺瑶受到了鼓励,才又继续道:“但其实根本原因在于吴越的内部混乱,兄弟间争权夺利、相互猜忌。若非他们相互猜忌,将帅不和,也不会使得他们之间的消息传递落后……”
“若瑶儿是徐廷潮,你会如何做?”
第120章 兵者
孙子曰:兵者,死生之地, 存亡之道, 不可不察也。
“眼下徐吴内忧并不足以影响形势, 而该主防外敌。我若是徐廷潮, 定会先与父兄示好, 暂时免去他们的戒心,使我能放心处理内政。若不能安抚民心, 养精蓄锐,即使军心稳固, 也会因财力衰微, 百姓生活越发困苦而使得民心不稳。长此以往,必然会使得国贫民穷……”
邺瑶侃侃而谈, 邺沛茗则陷入了沉思之中。
“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故善战者, 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要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便不能将流民西引入敌人的阵营中, 只能以身作则,取得流民的信任, 安抚流民……”
说到底徐廷潮仍有官家子弟做派,凡事都依靠底下的人去办而疏远百姓,百姓不知君,君不知百姓之苦。
若徐廷潮能亲自安抚流民, 即便只是虚伪地做戏,也能使得流民那颗躁动的心得以安放。可他偏偏用了一个烂俗的法子,将流民往温州赶,并试图让邺沛茗替他养百姓。
要知道于百姓而言,家园自然重要,可最重要的还是能有一处安稳的栖身之所,他们若是在温州得了田地,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又怎会在战乱之际愿意再回到家乡去?
“所以为君者,当勤政爱民、以身作则方能使百姓信服。”邺沛茗对邺瑶道。
“瑶儿谨记阿爹的教诲!”邺瑶躬身受教。
邺沛茗虽然得到了徐廷潮“送”来的人力,但也没得瑟地去告诉他,而是继续养精蓄锐。
徐廷潮自认为解决了一件大事,并没有禀报徐知行,而是一如既往地小心谨慎别让两个兄长找茬来危机他的地位。
徐知行则一心想着奉朱徽为正朔,又忙着整顿苏湖一带的乱象,也没有心思管徐廷潮那边的事情,只要邺沛茗没有犯边,他就安心了。
而邺瑶则一边读书一边跟着邺沛茗增长见闻,尤其以韦叔瑜为师,习行军布阵方面的智谋,听其“教战”。
所谓“教战”便是要加强军队的训练,认为只有使得全军掌握了战术、熟悉作战号令,方能在战场上见旌旗的变更而采取相应的行动,使其能进退自如。
又以孙良朋为师,习兵法谋略,其中将领需施以恩惠来使得兵士心甘情愿冒死前进,与邺沛茗所教的“与兵士同甘共苦、体察下情、关心兵士疾苦”等得士卒心的一致。
与此同时也曾随叶克学习布局天下的大局观,更要了解石大明、马锋等将领的作战风格。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跟邺沛茗学习如何收服人心。
冬去春来。休养生息了一个冬天后,朱徽又开始和诸割据势力开战。然而也是在前不久,朱梁的内部发生了一事,使得驻守淮南道的大将李思安背叛了朱徽。
因朱徽处心积虑要消除异己,又听信谗言杀死了手下一名大将,使得李思安疑惧他,故而起兵反叛。
徐知行为了昭显自己的忠心,特意组织兵力进攻合肥。若是他能争下庐州,据守此扼要关隘,那他可拒北,不必担心会被朱徽过河拆桥,接下来他安心对付南边的“孚朝余孽”便可。
邺沛茗一直都没有异动,但是到了春播之时,她集结兵马于衢州,欲做进军之举,并且大肆制造她要攻打婺州的舆论。徐知行只能紧急调动兵马,可又担心此为调虎离山之计,故而只能大量征召百姓。
如此一来,春播便被搁置了下来。邺沛茗屡屡调集兵马,使得徐知行疲于应付她,而婺州、台州等处的农田只播种了一半不到,延误了农活。
徐知行发现是邺沛茗使的消耗吴越的内力的手段,目的是要延误吴越的农活,使得百姓收成不好。于是他便不再理会邺沛茗的挑衅,留了一部分兵马在婺州守备,便专心对付起李思安来。
建贞四年春,徐知行领兵十万于金陵,准备渡江进攻李思安。李思安采取避而不战的措施,据守庐州。
而徐知行有苏湖等能提供粮草的富庶之地,淮南道的北边又是朱徽的地盘,李思安腹背受敌,若是只守不攻怕只能撑三个月。
三月初,李思安终于忍不住,找了人偷偷越过吴越到达衢州求见邺沛茗。
军帐之中,邺沛茗好整以暇地问道:“你是说,你们的李将军想与我合作,瓜分吴越之地?”
那使者道:“正是!”
邺沛茗没说话,倒是马锋冷笑了一下,道:“李思安是个叛主之人,他的话岂能相信?”
“你——”那使者不忿马锋骂他们的将军,怒瞪了他一眼,可马锋说的是实话,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须臾,他扭头对邺沛茗道:“若我们将军战败,我想对邺都督才是最为不利的!”
“说说看。”邺沛茗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邺都督与那吴越已是死敌,必会到不死不休之地步。而一旦我们将军兵败,那徐知行据守庐州,则吴越士气高涨,邺都督若想与之交战必然会处于下风。且邺都督给了他壮大势力的机会,日后想再攻打他便难了。”
“可我如何知道你们李将军不是与徐知行联合了,等我起兵,损耗我的兵力,好让你们趁虚而入?”邺沛茗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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