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扬苦笑了一声,“你觉得妈会同意我留级吗?我可提都不敢提。” 阮青橘在这一点上与他深有共鸣。 正出着这码子神,阮母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把阮青橘惊醒,继续赶紧补寒假如山的作业。 阮母迟迟没接电话,拿着手机走到阮青橘房门,冲阮青橘亮了亮屏幕,“你们贺老师的电话。你又做什么了?” 阮青橘何其无辜,“我一直在家啊,能做什么?” “说的也是。”阮母皱皱眉,当着阮青橘的面把电话接了起来。 阮青橘望着她。 她们先是一阵客套的寒暄,紧接着贺婵率先问阮母有没有时间,想和她谈谈。阮母听这语气像是要深谈,不放心地看了阮青橘一眼,转身去玄关蹬着鞋子下了楼。 阮青橘不知怎么的觉得有些不安,把放在一边的手机捡过来准备把这事儿告诉阮珂,刚按亮屏幕,发现有一条半个小时前的□□未读消息。 她点开,是阮珂发来的。 短短的几个字却让她如坠冰窖。 “我妈发现那件衣服是你的了。” 她慌忙打字,“怎么会?就算她发现那件衣服不是你的也猜不到我的身上吧?” 可是消息却如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得到回复。 阮青橘坐不住,站起来走到阳台。 她戴着眼镜,能够远远看见阮母站在楼下一棵老槐树下面举着手机。冥冥中,她觉得贺婵这么巧打电话过来肯定和这件事有关。一时间,有些画面电光火石般在她的脑海里闪现。那次她和阮珂在桌子底下牵手,贺婵曾经从她们身边走过,还弯下腰跟她们说话;阮珂上课总是过来跟她说话,被好几个老师告诉贺婵,贺婵还开玩笑似的问她们是不是“同姓”相吸,所以关系才那么好。还有,还有一次,晚自习纪律不好,贺婵大发雷霆,晚自习已经下课了要强行让他们多坐一个小时,坐到十点半。 本来住校生到了高二要上深夜晚自习,到十点二十所以也不算什么。可通校生就惨了,贺婵让他们一个个给父母打电话让父母十点半来接,每个人只有一分钟的电话时间。 好巧不巧,刚好那天阮青橘有事请了假要回家。她和阮母本来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阮母没听清她的意思,以为是她一个人纪律不好被留到十点半,在电话里喊她自己滚回家。她站在讲台上打的电话,贺婵手机又漏音,全班都清清楚楚听到了阮母的话。可贺婵无情起来很残忍,到了一分钟准时掐断了电话。 阮青橘实在是觉得丢人到无以复加,一坐回位置,眼泪就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那还是她第一次当着阮珂的面哭。 之后,也是她第一次看见阮珂发火。阮珂跑到贺婵那里去,好说歹说,最后几乎是以要发火的样子才让贺婵勉强松口,给阮青橘再打一个电话的机会。 阮青橘现在还记得贺婵那个时候望着她俩的眼神。 不会,不会贺婵从那个时候就有所怀疑吧。 正想着,家门开了。 阮青橘悚然一惊,再往那棵老槐树下一看,哪里还看得见人影。 她转身,果然是阮母回来了。她做了个深呼吸,趿着拖鞋慢慢走过去,“妈,贺老师说什么啊?” 阮母低头换鞋子,换完抬头看了她一眼。 从小到大,阮青橘挨过很多次阮母的毒打,也听过无数阮母辱骂她的话,可她从来没见过阮母这样的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像是……在看一个极其恶心,令人作呕的怪兽。 “砰”的一声,阮母把她平时最喜欢的一个瓷杯砸在阮青橘脚下,碎裂的渣滓几乎要溅到阮青橘的眼睛。 “为什么你的校服在阮珂那儿?” 果然是这件事。阮青橘闭闭眼,“寒假散学那天,她说她冷,我就把衣服借给她了。”她说出刚才才编好的措辞。 阮母嘲弄地看着她,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笑声,突然冲到她房间里,打开衣柜,疯一样地把她放校服的那一格里面所有的校服校裤,冬季夏季的一股脑全部扯出来,然后摊在床上,一件件比对。很快,她就找到了那件小了一号的校服外套,把它团做一团,朝阮青橘用力地砸过去, “这他妈是什么?你告诉我这他妈是什么?!”她青筋一条条暴起,脸也涨得通红,“你也冷?她又把她的校服借给了你?!” “你们是什么关系??!什么关系??!”阮母吼得声嘶力竭,撕心裂肺。 引得阮父都从书房走过来,“怎么了?” “不管你的事,你走开。”阮母说。 她走过来,一把把僵立在门口的阮青橘扯进屋里来,关上了房门。 “你说话。”她说。 阮青橘垂着头,一言不发。 她一巴掌扇过来,扇得阮青橘脑袋耳朵嗡嗡作响,“说话啊!”她捏紧拳头哐哐砸向一边的墙壁,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说话!给老子说话!你他妈平时不是很会说?现在是哑巴了?!” 阮青橘嘴唇抖了抖,“我不知道。”她抬眼,才发现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模糊,她赶紧屏住呼吸,坚决不让任何一颗眼泪掉出来宣告她的软弱。 “你平时成绩不好,不努力学习,顶撞父母老师,这些,这些都可以算了。你起码要做个人吧?做个人吧?做个人都不行吗??!”阮母说着说着,又开始激动,双手摇着阮青橘肩膀,先把她摇吐似的。 “我怎么不是人了?”她忍不住反驳一句。 “啪”,阮母又抬手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凑到她的耳边,喘着气,“同性恋算人吗?同性恋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三不四不伦不类的怪物。”每一字每一句都好像淬了毒,直直往阮青橘的心缝里灌。 “你觉得社会容得下你这样的怪物吗?太恶心了!真的太他妈恶心了!” 阮青橘紧靠着房门,才勉强让自己立住。她张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的年纪太小,而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实在是太少太少了,连她都不确定,不确定阮母口中所说的一切。她感觉自己好像行走在一片大雾之中,看不清来路,也看不见去路。 阮母看她僵得像个木头,也终于平静了一些,冷冷地宣判了她们的以后,“这学期开学,贺老师会把你和阮珂的位置调开,你们俩从今以后,不要再有任何来往,记住,我说的是任何。” 阮青橘眼圈通红,盯着阮母,阮母从来不把她这些放在眼里,继续说,“如果再让贺老师告诉我,你们之间还有来往,你就直接转班,或者转学。” 她伸手钳住阮青橘的下巴,被迫她与自己对视,“听清楚没有?说话。” 阮青橘背在身后的手捏了捏手中的手机,突然用力从阮母的手里挣脱出来,转身夺门而出,一路跑到家门口,连鞋都来不及换,开门就走。 她听到阮母在身后追她,放弃了等电梯上来的打算,直接绕到楼梯那里,一路下到十楼才勉强停下来,去按电梯。 她喘着粗气等电梯。 她要去找阮珂。 不管阮母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说,她要听阮珂怎么说,她和阮珂的事就只是她和阮珂之间的事,她要从阮珂那里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这个答案对她来说很重要,她只有拿到了这个答案,才能继续转身面对所有的攻击,所有的辱骂。 没想到会那么顺利,毕竟是阮珂妈妈那边先发难,估计阮珂这个时候也难以抽身。谁知她打第一个电话没等多久,阮珂就接了。 听说她跑出来,阮珂沉默了很久,只问,“你穿外套没有?冷不冷?” 阮青橘吸了吸鼻子,“跑得急,没拿外套。” 阮珂说:“我给你拿件衣服,你在我们小区门口等我吧。” “你妈……”阮青橘试探地问。 “没事,不用管她。” 阮青橘拦了辆三轮去阮珂小区,三轮有些老旧,一路上抖得厉害,一如她忐忑摇摆的心。
阮珂说是让她在小区门口等自己,却早早候在小区门口了。阮青橘一下车,她便用外套把阮青橘团团裹起来,“别冻着了。” 她们沿着阮珂小区外的围墙走,影子被拉得老长。 “你不是说把衣服藏好了吗?” “……夏婧。”阮珂说了两个字,阮青橘瞬间便明白了。“她前几天来找我,发现了。” 阮青橘不知说什么,“她这么讨厌我吗?” “她不是讨厌你,她是觉得我对她不如以前了。” “你妈妈怎么说?” 阮珂叹口气,“你妈怎么说,我妈就是怎么说的,只不过言辞可能稍微温和一些。” 阮青橘用力抿抿嘴唇,“那我们以后……” “以后还是一样,我们偷偷的,不会被发现的。” “不,不是,那我们到底,”阮青橘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阮珂脚步一停,黑暗中阮青橘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要纠结这个问题好吗?” 阮青橘的心瞬间跌入谷底,“什么叫不要纠结,我想要一个答案,很难吗?” “不是。”阮珂有些艰难地说,“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我现在心也特别乱,我不知道怎么给你答案。” 阮青橘停下来,手在兜里捏紧又放开,突然问 “那我们是同性恋吗?” 阮珂一愣,瞬间很疲惫很无奈的模样,“青橘。”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阮青橘,“别想这个事好吗?我们就跟以前一样,不行吗?为什么要去纠结这些事情?” 阮青橘愣愣地看着她,刚才憋回去的眼泪一眨眼,落了下来,砸在地上。 她平生只有这一次孤勇,全葬送在这个夜晚。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 到这里就结束了~ 很快就要结局啦,关于结局的走向,其实是一个顺其自然的展开,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把控好,希望大家轻喷 本来写了作者有话说的,结果不知道怎么的没发出去现在临时补一下。 感谢大家!!!
第25章 chapter25 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阮青橘抽屉里有一个瓶子。 是她在逛商店的时候买下来的,木塞式的瓶口,像旧世纪的漂流瓶。因为阮珂给她写了太多太多的纸条,她舍不得扔,所以整整齐齐地全放在这个瓶子里。红色的与红色放一处,绿色与绿色放一处,看上去好看极了。 阮珂之前看见了,曾向她讨要,阮青橘说:“你拿着它做什么?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给你了,那就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咱俩完了。” 阮青橘从回忆里惊醒,下意识看了一眼钟。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正坐在教室里,已经是开学第二天了,而那个瓶子,她已经交给了阮珂。阮珂当时迟迟不接瓶子,望着她的眼神,把她心口烙出一块疤来。 贺婵果真不顾全班同学的抗议,对全班的座位进行了大调整,不动声色地把阮珂和阮青橘安排在了一个教室的西北端和东南端,反正是能调多远调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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