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得一声,圆脸鼻子上又多了一条细长的血线。 余棠笑了起来,手上洗牌带起的风掀倒了圆脸供奉祖师爷的一干香烛烂纸,她歪头凝视着圆脸的眼睛,压声说:“可是想当社会法官的人那么多,你算老几?” 圆脸:“……” 当一个人被迫坐在一个地方长久不能动时,他潜意识想动的欲望就会通过眼睛体现出来。 余棠盯了圆脸的眼睛半会儿后,凝视的目光终于从他脸上一挪,垂眼看向桌上落了薄薄一层积灰的遥控器,“电视费一年挺贵的,交了不看?” 圆脸神色忽变,似乎想要趁余棠不注意的时候猛然起身一搏。 这种社会底层真正的下流货色,往往把钱看得跟命一样重要。 余棠手指间洗着的牌如闪电般翻转,只是一个残影,两张牌角就锋利地擦着圆脸的两条内大腿切过,稳稳钉在了椅子里! “可别动了,我甩刀没有甩这个准。” 圆脸脸色彻底白了,低头看了眼两腿之间只差一层布料的特殊位置,微抖地僵在了椅子上。 “啧……”坐在屋顶上全程旁听的江鲤闲叹了一口气,暗想这种事儿余棠这些年也不知道干了多少,完全就是“敢动杀你”的嘴上熟练工,根本用不着她闲得在这儿喝风。 余棠溜达侧写了半晚上后,终于踱到了大喇喇摆在屋子正中的老古董电视旁,伸手敲了敲后,用圆脸的挠背爪将壳子拆成了两半儿——电视机只剩下了个像模像样的空壳子,里面所有的零件都掏空了,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万。 其实一般的情况下,圆脸这种油条是绝对不会把钱藏家里的。但虽然暂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都这个年代了,还能这样儿藏钱的——余棠不由对圆脸侧目,但她目光刚转开又忽然转了回来,电视机壳子的缝隙里竟然还藏着一枚非常小巧的翡翠色玉牌! 余棠终于眯眼,将玉牌拿起看了一遍后,偏头逼视向圆脸,“这不应该是你能拿到的东西,从哪儿来的?” 外面狂风乱吹,江鲤刚不明所以地呸掉一口吹进嘴里的沙,大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人走路竟然轻到连她都没有察觉!
大风刮起院内塑料篷布的声音暂时遮盖了屋内的动静,刚进院门的人却戛然停步,警惕地抬头盯向江鲤:“你是谁?!” 江鲤心里啧了声麻烦,也不高兴他这副语气,所以随手折了根手边的臭椿树枝后就跳了下来,眨眼间直逼人影,“我是你祖宗。” “……”刚进来的黑影竟然是一个拐子,一条腿在闪避江鲤的时候可以看出有些跛,但另一条腿异常灵活,侧身的同时一抬手,就用胳膊硬扛了江鲤一招。 两个人一招过后都没讨到好,沉闷地撞击分开后,余棠已经以最快速度拉开了屋门。 拐子立即看了过去,声音霎变:“是你!” 这句话虽然出自他之口,但江鲤清晰看见余棠的脸一瞬间就冷了下来,跟结了冰渣似的眨眼就从原地掠了出去。 拐子也转身就跑,速度比圆脸这种“高仿”快了翻倍不止,拖着一条跛腿竟还能跑出真正的千里无踪,这才是真正的走脚帮! 暗夜中光影一闪,一枚速度快到割裂风声的薄刃蹿向了拐子的脚腕。 余棠动刀了!
第36章 并列 那是两片蝴蝶翅膀一样的薄刀,在夜色中闪电般割裂了拐子的跟腱和小腿肌肉——余棠半分没留手。 但不知怎么的,拐子好像格外怕她,哪怕忍着剧痛也跑得毫不迟疑,两个速度快成风的人眨眼就跑出了半个胡同。 江鲤跟着飞出大门后又连忙回头看了眼,这屋里的圆脸胖子真碍事! 警察还没赶来,这圆脸刚想趁乱溜跑就被江鲤从墙上打了下来,怀里还着急忙慌地塞了两万块。 没人看管的话,这些普通的片区民警在无准备的情况下是抓不住这条游鱼的。江鲤急得不行,索性抬腿就给了圆脸一脚,绷掉了他两颗牙,“老实点儿,你跑你妈。” “……”圆脸眼泪和着口水一块儿流。 几分钟后,一阵响彻天际的警铃声飞快地由远及近,可见是一路风驰电掣赶过来的,一车片警利索地跳下车,一个小寸头对江鲤说:“我们刚刚接到报警说这里……” 江鲤一脚将圆脸踢给他,当着警察的面大喇喇就飞身就走了。 “啊……赵哥,那是什么……” 这些片警是不会知道武林高手和中控局这种东西的,好在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小巷深处来往的人并不多。江鲤顺着找到一片集中垃圾桶跟前时,拐子倒还活着,只是已经半卧着蜷在地上了,原本剩下的那条好腿的脚腕和跟腱处塌陷了好大一块儿,那是脚筋被挑了。 她又立即看向余棠,可是打眼看到她面前还站着的一个人时忽然一愣。 “啊……孟……呃……”江鲤嗯嗯啊啊了半天不知道喊什么好后,索性尴尬地站成了一根桩,跟余棠并排立在一起,仿佛两个刚刚翻出校门的中学生正在面对冷酷的教导主任。 当然,这个形容只是她单方面臆想的,余棠学生时代品行非常端庄,绝不可能干翻墙这种事。 孟羡舒对着面前的两根桩好像也有些没话说,默然了一下,开口道:“我没查到人,只是查到了这附近,所以顺便过来看一眼。” 记者的消息渠道都很诡异,他们确实可能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不过不说归不归案,程家现在就剩蒋秀敏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生活,这三十万能不能追回来其实对她们很重要,所以孟羡舒上心一点也不奇怪。 于是余棠和江鲤同时:“嗯。” “……报警了吗?”孟羡舒问。 余棠和江鲤:“嗯。” “那钱呢。”孟羡舒又问。 “找到了。”余棠说。 “那就好,”孟羡舒看了看余棠,又扫了眼在不远处地上呻/吟的拐子,转身离开,“那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江鲤和余棠整齐划一地点头,目送她走远。孟羡舒是普通人,可她以前跟宋端在一起多年,是知道这些事情的,尽管接触的不多,但余棠也没法儿在她面前动手动刀。 而且江鲤小时候嘴馋,爱吃冰淇淋和一种瑞士糖,不知道混了孟羡舒多少。她们以前张口闭口都是孟姐姐,现在却连见面都不尴不尬的。 “狗日的宋端。”江鲤在孟羡舒走后抬手撸了下头发。 余棠又打了一下她的头,目送赶过来的警察先把拐子抬走了,“不要骂宋端。” “?”江鲤:“你怎么回事,最近为什么一直护着宋端?你知道她现在有多气人吗?你哪天被她气死了不要来找我嘤嘤嘤。” 嘤嘤嘤是什么,余棠不可能发出那样的声音。 段汀栖下了车后立马就两点一线、飞檐走壁地进了圆脸的院子——她连绕弯路都省了。可现场痕迹和匆匆忙忙锁上的屋门都显示着这里已经打过一轮了,刚才听巷口的人讨论警察方才也来过了。 可是余棠仍旧没有接电话,也不见人影……余棠呢? 她翻出院门,边继续打电话边顺着微弱的血气往小巷深处走,刚走到一个垃圾桶旁边,侧边头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找我吗?” 段汀栖一转头,余棠正坐在旁边的一个小墙头歪头看她。 目光飞快打量了一遍她大致完好后,段汀栖悄无声息地放下心,“怎么都不接电话?” “我故意的。” 段汀栖:“……” “不接电话是想让你过来接我。”余棠忽然转而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段汀栖脸上,“但我接了应该也一样,所以其实是静音了。” 她从墙上跳了下来,“我没接你,你这不就来接我了。” 段汀栖还从来没听过她这么说话,下意识顿了一下,思量着:“发生什么特殊的事儿了吗?” “没有。”余棠答得很快,段汀栖却仍旧看着她,“答这么快一是真没有,二是真有。” 余棠忽然笑了声:“你说什么呢,除了真有可不就是没有。” “嗯。”段汀栖点点头,掏出包湿纸巾给她擦手。余棠的手这会儿汗津津的,还沾了一些灰。 “这个时间过来,我给你订的饭吃了没?” “没有。”她刚刚哪儿有心思吃饭,段汀栖余光从地上的血迹滑过,抬眼在四周扫了一圈,“动手了?” 余棠知道她是在找摄像头,眼睛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在为我操心吗?” “……”段汀栖心里下意识想着要不然呢,嘴上却诡异地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种话。但是余棠忽然上前主动搂了她一下,下巴轻轻垫在她的肩上说:“除了江鲤和宋端,现在很少会有人为我操心了,谢谢。” 段汀栖:“……你是把我跟她们俩儿并列在一块儿了吗?” 余棠退开一点,“嗯?” 段汀栖刚若无其事地说了句“没什么”,江鲤不知道从哪里爬了出来,挂在树上说:“什么叫跟我们俩儿并列一块儿了,委屈你了还是怎么着?” 不知道怎么的,段汀栖就是不太待见江鲤这个人,对她的话奉送了一个“懒得理你套餐”。 江鲤在树上跷着二郎腿,姿势独领风骚,哼笑了一声,“不是我愿意,你以为你真能查到我在哪儿。” 她这种人手机上都是有反追查系统的,段汀栖自然也知道,所以没搭话。 “装什么装,打架都没赶上热的,”江鲤也不待见地瞟了段汀栖一眼,“所以跟你并个列怎么了?” 余棠抬手抵了一下眉心,“你们俩儿到底能不能行?” 江鲤收回视线,“随便吧。” 段汀栖:“无所谓。” 余棠:“那一起吃个宵夜?” 江鲤和段汀栖异口同声:“不。” 余棠抬脚就走,“拜拜。” 段汀栖主动一牵她的手,跟上她的脚步,“我们去爷爷那儿,本来今天下午说好过去吃饭的。” 余棠偏头:“可是这会儿都快八点了。” “应该有剩的,我们过去热一下。” “……”余棠忽然说:“段汀栖,我给你买的饭六十五。” 段汀栖:“……” “我还专门给你订了一个小蛋糕。” “……那谁让你偷偷过来的,我这不担心没我兜着你又得凉了吗。” “……”余棠:“我没偷偷,是报备了的——当然也可以偷偷的,就是事后可能说不清。” 段汀栖:“所以这个报备有点知法犯法的意思?” 她是指地下那点儿血,虽然还没弄清楚血是怎么来的,但看余棠的样子应该没什么大事儿。 “……”余棠纠正她:“注意措辞,我是和谐社会的良好公民,那个是意外。” …… 这两人竟然就这么一唠一磕地就走了,还盘在树上的江鲤一脸不可置信:“?” 她不存在吗? …… 气哭,虽说一会儿确实不一起走,余棠是要被段汀栖装上车的。但你好歹也说声拜拜啊……等等,余棠刚才好像还真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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