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阮羌,虽然她不说,但周则还是很明显的感受到,回到了海城之后,她的话比以前更少了,好几天都闷闷不乐,时不时的还有点走神。 周则看到她这幅样子,略微有些担心,但她从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所以根本无从下手,只得趁着阮羌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偷偷打电话询问了宁因。 十月份的海城已经冷了下来,冷风甚至卷起街道上落叶,吹的整个城市都落入了名为秋天的陷阱中。 周则大清早的套了件大衣,从温暖的被窝以及阮羌舒服的怀里,鞋都没有来得及穿,便跑去了阳台。 小区里面的绿植已经泛了棕,树桠坠着几片残叶,大风刮过时,那几片残叶便岌岌可危的晃荡着。 阮羌醒来的时候,没有摸到身边的人,立即开始在偌大的屋子里面寻找,终于在阳台的地方看到了周则。 公寓的阳台其实可以算露台,石头砌成的栏杆上,雕了各种镂空的玩意。平坦的台子上,成排的绿植码放的整整齐齐,正随着窗外的风,不知所措的摆动着。 周则的胳膊搭在栏杆上,脊背微微弓着,表情压根看不清楚。凛冽的寒风吹着头发糊了她一脸,她只得将长发撩到耳后,继续盯着不远处的东西。 阮羌刚才离的远,在加上头发的原因,没有看清楚周则脸上的表情,现在看到了,一双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内心充满了疑惑。 周则的表情很难形容,大概是那种抛弃后,被人领养回去,直到半夜才会露出的茫然表情。一种融入到萧瑟的秋景中,仿佛和周围的一切有着天然屏障的样子。 阮羌不敢上前打扰。 两个人你看着风景,我看着你的姿势持续了很长时间后,直到周则被正面迎来的风吹的打了个喷嚏,阮羌这才看到她的脚一直是光着的,立即来了气。 “怎么不穿鞋就下来了?” 听到声音后,周则几乎是立即回头,身上的屏障在顷刻之间被打破,脸上挂起了如往常一般的笑脸,“下来太急了,忘了。” 阮羌哦了一声,慢慢走近,低着头,把自己的拖鞋让给周则,“先穿我这双吧,我去玄关重新换一声。” 周则嗯了一声,也没有拒绝,直接就穿上了。阮羌看着她穿好后,眉头重新松开,路过客厅的时候,顺便带了一杯热水。 “想什么呢?”阮羌回来的时候,看着她还在发呆,便把倒好的热水递了过去。 周则接过,道了一声谢,滚烫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播到她的手上,周则满意的眯起了眼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今天知道关心我了,前几天干嘛去了?” 提起这件事,阮羌的眼睛立即移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又不是天天犯病。” 周则嗯了一声,抿了一小口热水,暖了暖唇,“那现在可以告诉我,前几天到底怎么了?” 从电影杀青到最初的几天,阮羌那几天的状态一直都处于黏着她的这种,毫不夸张的讲,她就连周则上厕所也是跟着,并且经常抱着周则发呆。 但这段时间持续的时间不长,最后却演变成一种,阮羌不搭理她的样子。 “也没什么。”阮羌的胳膊搭在石栏上,眼睛盯着石头上的纹痕。 寒风有隐隐有了逐渐变大的趋势,公寓门口种植的树木,从顶层斜斜垂落了一片叶子落下。 “我们之前还不是说,要彼此交心吗?”周则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话立即说完,阮羌便转头,看向身侧的周则,满眼写满了不可置信。 要知道,自从上次两个人说好坦诚之后,周则就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而现在提起来,从某一个角度来说,是周则对她打开心房的前兆。 只有自己坦诚了,周则才会回报同样的坦诚。 虽然还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阮羌却还是挠了挠后脑勺,坦白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那我大概知道了” 周则挑了挑眉,和自己想象中的大差不差。 毕竟在剧组那么长时间,大家每天同吃同睡,而且这还是阮羌第一次拍电影,人都是情感动物,有这些很正常。 “不是这样的。”阮羌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会错意了,立即开始纠正,“我说的舍不得,不是剧组里面的人。” “那是什么?小伍吗?”周则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是舍不得小伍,那就有点问题了。 “不是的。”阮羌再次否认。 “那是什么?”周则越发好奇地问。 冷风把阮羌的头发吹的很乱,但周则的身上只有衣角动了动。 阮羌看着远处,脸上不见刚才的不好意思,她犹豫了片刻,而后坚定的说:“舍不得你呀。” 周则似乎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她愣怔了一瞬,而后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我有什么舍不得,人不就在这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前几天一直在做一个假设。”阮羌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周则:“你说吧。” 阮羌点头,如实说出了最近这几天困扰她的事情。 “我在想,万一我们以后生离死别了,该怎么办。”阮羌说完,立即笑了笑,解释道:“我瞎想的,你不要在意。” 周则的呼吸却是微微一滞。 这样的状况其实是很典型的入戏太深,分不清现实和虚拟的世界,总会把虚拟世界的事情想到现实世界中。 周则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慌了起来。 她以为阮羌一个人可以走出来,她以为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却没想到,这段时间,阮羌居然想了那么多。 全部都是‘我以为’,周则越发的烦躁,甚至有些讨厌自己。 她自以为是的东西还不多吗? 从她妈妈当初动不动就呼吸不畅,时不时的痰中带血,她还单纯的以往只是生病了。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最重要的人,阮羌绝对不能是下一个。 “你收拾一下东西,我带你出去一下。” 周则稳了稳心神,表面镇静的说。 话落,她看着灰蒙蒙的天气,想了想山高,估计比这里更冷,不放心的叮嘱道:“穿厚点。” 阮羌有些意外,两个人从平城回来后,一直没有出去,平常都是小颜买菜,一是难得闲下来,二是最近这个时候,瓜田一片安静,周则要出去了,那绝对是活靶子一样的存在。 “干什么呀?”阮羌好奇地问。 “带你见见我妈妈。” 话刚落,阮羌瞬间睁大了眼睛,表情有那么一丝不可置信。 不管是圈里面的人,或者是粉丝,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周则的妈妈去世了,走的很突然,据说那个时候周则还在赶通告。 “姐姐。”阮羌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认真的?” 周则难得从她脸上看到类似于惊吓的表情,一时之间来了兴趣,“你怕呀?” 阮羌立即摇头,“不,我怕你反悔。” 她丢完最后一句话,便立即闪回了衣帽间,准备挑一件得体的衣服。 无奈,她平常买的衣服都是简单的学生装,因此翻了整个衣帽间,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 就在她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犹豫要不要给自己妈妈打个电话,让妈妈帮她买下某个品牌的高定时,周则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原本被整理的井然有序的衣服,现在大部分带着衣架被扔在地上,白色的衬衫,短袖,黑色的牛仔裤满地都是,甚至整个衣帽间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怎么搞成这样了?”周则没忍住,问了出来。 据她了解,阮羌平常很爱干净,是衣服上出现半个污渍都不能忍的程度。她不喜欢收拾,两个人住在一起后,家里面也全靠着阮羌来收拾。 以往把衣帽间变成战场的是她,现在换成了阮羌,她还有些稀奇,忍不住打趣道:“我妈妈人都没了,你那么较真干嘛。” 她的话刚一落,便换来了阮羌的一记白眼,紧接着便听到对方郑重其事地开口,“那是你妈妈,不管她能不能看到我,我都希望,让她放心的把你交给我。”
第65章 、出戏 周则妈妈的墓地在山上,从公寓出发,最少需要两个小时。阮羌在路边的时候,拉着周则挑选了一束百合花,准备带上去。两个人一路无话,直到了山下时,因为周则开车不稳当的原因,两人决定把车放在半山腰,她们爬上去。 这座山海拔不太高,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上去。通往山上的小台阶是用石头砌成的,沿途种满了枫树。 “这里以前是一个旅游基地,你脚下这个地方以前是遍地的枫树。” 周则一边气喘吁吁的迈上最后一个台阶,一边不忘给阮羌介绍。等她终于站直身子,看见前面的一小片树林时,声音又重新雀跃起来,“那里还有,咱们去看看吧。” 阮羌自然没有任何异议,任由周则牵着她的手,肩并肩,一起走了过去。 那个地方其实是一个枫树林,枫叶铺满了来往的路面,层层叠叠,把地面原本的颜色掩的密不透风,一眼望过去,仿佛被泼了焦黄色的蜂糖,失了秋日的萧瑟,多了季节交替的柔和。 “以前,我每次看我妈妈的时候,都会路过这里。” 周则的手有些发凉,牵着阮羌的手有些蜷缩,阮羌察觉到她冷,便一言不发的把周则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上铺满了枫叶,周则踩着它们,听着清脆的响声,手边便是最爱的人,开心到眼睛都不自觉地眯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惬意。 “所以,每次只要我看到枫叶落的时候,就会知道,我该去看我妈妈了。” 阮羌的心头泛起了绵密的疼,仿佛被细密的针头扎进去。 她不敢相信,靠着自己一个人往下打拼的周则,所有喜悦,悲伤都无法宣之于口的周则,她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姐姐,不要在说了。” 阮羌看着身旁的人,眉眼的难过怎么都掩饰不住。 山上的风其实比山下的更大,耳边是枫叶拍打发出的簌簌声,眼前的周则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套了件驼色的大衣,长发微卷,披在身后,很舒服休闲的打扮。 “不要难过。”周则把下巴埋在了衣领里,露出半截小巧的脸。她的眉目没有了往日的锋芒,只剩下面对阮羌时才有的温柔。 她说:“你一难过,我也想难过,所以你还是不要难过了。” 墓地的周围围了一圈松树,细细密密的针尖样树叶,在周围萧瑟的秋景中格外显眼。 阮羌抱着百合花,一言不发的跟在周则身后,一直往上走,随后拐了个弯才停下来。 可能是太长时间不来了,墓碑上面满是灰尘。周则先是让阮羌把花放在墓碑前,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帕子,蹲在那里,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她的神态很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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