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是说家里,周则的眉目闪现出一丝不自然,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磨磨蹭蹭的拿起自己的包,打开车门前,忍不住叮嘱道:“那你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阮羌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随即目送着周则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而后发动了引擎。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大了,细密的雨珠布满了车窗,后视镜上面浮现着车子后面模糊的红,刮雨器有一下没一下的工作着。 阮羌这次回的家不是父母的家里,而是自己生日的时候,父母送的一栋公寓,虽然很长时间没有住,但一直都有人定时打扫。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先换了双鞋,脱下外套,然后拨了个号,便拿着手机,去了厨房。 冰箱门刚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摆满了酒,白的,红的,单从价格来说,就没有便宜的。 阮羌没有品酒的闲工夫,手指没有丝毫犹豫的拎了瓶啤的,便合上了冰箱门。 她的表情冷冰冰的,眼睛在看向东西的时候毫无温度,仿佛这里不是她家,而她只是一个过客。 客厅的灯光亮的晃人眼睛,阮羌把易拉罐酒瓶放在茶几上,随即慢吞吞的把衣袖整齐的折到了胳膊肘的地方,露出来的小臂匀称纤细,腕骨凸出。 安静的房间里面,只有手机传来嘟嘟的声音,是电话一直没有打通。 阮羌倒也不着急,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随即便翘起了二郎腿。 电话终于通了,里面传来一道恭敬的男声。 “大小姐,有什么事情,请您吩咐。” 阮羌垂着眼眸,漆黑的眼睫裹着眼眶,压根看不见里面的情绪,“吩咐给你的事情不用查了。” 那边的男人听到这话后,没有多问,只是回答了一个好的。 “给我把周童好好查查。” 阮羌说这话的时候,身子稍微前庭,腰背浮现出了一条优美的弧度,她的肩膀微耸,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桌子刚放着的酒瓶。 易拉罐的口子没有被拉开,阮羌也不急着喝,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瓶身。 “查到什么程度为止?”电话那头的男声问。 阮羌忽然笑了一声,这一下很轻,说话的语气却是愈发的渗人,“给我查到她混不下去为止。”
伴随着她的话刚落,只听咔嚓一声,瓶身陷下去了一块,原本平坦的酒瓶变得凹凸不平。 电话挂断后,阮羌便仰在沙发上,眼神漫无目的的散着,脑子里毫不以往的出现了周则今天说的话。 ‘你会变吗?’ 阮羌难得浮现出一抹挫败感来,这种感觉不同于遇见不会解的题那么轻松,而是单纯的不知道从何下手。 如果阿则知道对自己来说有多么重要的话,这种话是不是就不会轻易说出口来。 想到这,阮羌原本散漫的眼神一下子找到了聚焦点,认真了起来。 因为天气冷热不定,因此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感冒,阮羌昨晚喝了好几瓶酒,便直接在沙发上躺着睡着了。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觉得头昏脑涨,嗓子发干。 阳光透过窗户格外猛烈的刺进来,阮羌伸着胳膊挡住,等适应了光线后,这才坐了起来。 手机已经掉在地上,阮羌捡起,想要看看时间,结果手机没电,只得去卧室充电。 可能是太长时间没有回来,阮羌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充电线,索性便放弃了,打算一会儿洗漱完,直接回周则那块。 浴室里面只放了洗漱以及简单的清洁用品,阮羌挤好牙膏后,便把牙刷塞进嘴里,便眯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人。 脸色苍白,衣服皱巴巴的,看着一脸病恹恹的。 这一会儿回去怎么解释。 阮羌头疼的时候,恰好门铃声响了。 这间公寓其实知道的人很少,除了父母还有助理知道以为,便没有其他人知道。 可父母平常不会来这边,而小季她也给放假了。 阮羌疑惑的同时,快速吐掉嘴巴里的泡沫,简单擦了下脸,便开了门。 “姐姐,”她刚一开口,只觉得嗓子仿佛被石头磨砺过了一样,疼的她立即噤了声。 周则听到她的声音后,便觉得不对劲,“感冒了?” 阮羌嗯了一声,哑着声音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小季告诉我的。”周则听着她的声音,眉头微微紧蹙,一脸的急躁。 阮羌立在门口,把门遮的七七八八,周则勉强还是可以看见里面。 客厅干净整洁,冷清的可怕。酒瓶被乱七八糟的扔在地上。 周则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 怪不得听着声音不对劲,原来是昨晚喝了酒,真是不知道爱惜身体。 她唰的一下脱开阮羌,不顾对方的阻拦,直接进去。 客厅里不止桌子上的几瓶,地毯上也扔了好几个。 “姐姐。”阮羌跟在她身后进来,看着她的样子也不敢说话,只得缩在原地,像个小兽一般的试探。 周则冷着脸,捡起桌子上的酒,用拇指和食指轻捏着瓶身凹陷的地方,淡淡的说:“我看你是真的长本事了。” 她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是什么语气,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压的人半天都喘不上气。 阮羌低着头,像是小学生一样,低着头站在那里。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静止了一般。 周则像是视察一般,把手里的瓶子扔在地上。 地毯厚重,瓶子刚落下,发出了一声闷响。 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最近对她太好了,让她知道了自己的脾气可以这么好。 周则轻嗤一声,走到了沙发前,把包扔在沙发上后,直接坐下。 “说说吧,为什么喝酒?” 阮羌依旧不说话。 “我大清早的过来哄你,结果就看见你现在这幅德行,阮羌,你是觉得我好糊弄是吧?” “不是这样的。”听到周则提起声调,阮羌立即慌了,“我就是昨晚不小心喝多了。” “骗谁呢。”周则毫不犹豫的揭穿,不给她留一分面子,“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昨晚走的时候在生气吗?” 被戳中了心事,阮羌噤了声,不在说话。 周则最讨厌的就是吵架的时候,一个人发脾气,一个人再听,这样显得发脾气的人跟个神经病似的。 这次也是,她看到阮羌不发一言的站在那里,登时火气更大了,“阮羌,你有什么事就直说,行吗?” 阮羌从小父母宠着,很少有人这么严厉的对她说话,现在被周则这么冲着,委屈感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行,”阮羌蓦然直接抬头,毫不畏惧的撞进周则的眼睛里。 “周则,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女朋友?” “从我们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怕你是一时兴起,和我玩玩,我拼命的想要靠近你,坐起最亲密的人,可你昨天竟然问了我那么一句话,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我这个女朋友做的可真失败呀。” “你真觉得我是一时兴起吗?”周则皱着眉头问道:“你一时兴起到带一个恋爱对象去见我妈?” “那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阮羌的声音大了起来,“不相信我能保护你。” 周则忽然之间冷笑了一声,眼里渗出一些悲哀,像是在叙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谁又能和谁是绝对百分百的信任呢。” 周则毫不吝啬的揭露着自己的疤,露出里面还未长好的狰狞伤口,上面还留着恶臭味的脓。 “我和周童刚出道的时候就认识,结果她差点把我送到张咏的床上。那个时候我去质问她,她告诉我,反正迟早都是要走这一条路,早晚又有什么区别呢。” 阮羌从没有听说过这些事,现下只觉得心疼。 那个时候的周则刚出道,认为这个圈子和其他圈子没有什么不同,大家都是工作,完全不知道光鲜亮丽的背后早就生出了虱子。 她第一次知道,原本这个圈子对女生这么不友好。 女生稍微胖了一点,营销号,黑粉各种嘲,而有些男明星疏于身材管理,却可以被粉丝夸上天。 “所有人都觉得,女孩子来这个圈子,除了□□,没有一点点出人头地的办法,我一个人惯了,可能真的没有办法那么快的相信一个人。” 一缕阳光直勾勾的打在她的身子,为她添上了不大不小的光圈。明明不算很冷,可提起这些的时候,她却觉得周真冷的刺骨,寒冰捅进她的骨血里面。 她才二十出头,应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而不是和她在一起,每天容忍着她的质问。 阮羌就应该无忧无虑地走在阳光下,肆意张扬的笑着,她可以拥有一堆的好朋友,而不是和她报团取暖。 “你要是愿意相信我,那就等等我。”周则的眼圈已经红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如果不愿意,那就散了吧。” 窗外的日光和煦明亮,一股清晰的白光透过窗户折射在周则的身上,为她打了一个银白色的光圈。 她今天的穿着很休闲,长裙配着一件针织衫,长发慵懒的垂下,五官艳丽,夺人眼球。 可此刻却是眼圈微红,眼泪半落不落的挤满了眼眶,仿佛只要她眨下眼睛,那几颗珍珠便可以滚下来。 “姐姐,你是想和我分手吗?” 周则抬眼,表情很认真,“我是说,我们可以静静。” “冷处理不就是不处理吗?”阮羌的声音有些哑,“你把一个不重要的东西放在角落,你还会记得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会,你会等到它们失去色彩的那天,把它们通通丢掉。”阮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很冷静的说:“姐姐,该认真考虑的人,其实是你。” 秋日的阳光并不耀眼,早晨更是有些凉,周则穿着薄衫都有些冷,现在阮羌却只穿着一件衬衫,她的身材本就瘦高,现下发丝杂乱,像是树枝上摇摇欲坠的叶子,稍微不注意,便落了下来。 自己在和她在置什么气。 周则有些后悔,听阮羌的声音,可能感冒还挺严重的。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神色忧愁,“我带你去医院吧。” “我死活你真的关心过吗?”阮羌自顾自地说着,仿佛积压已久的洪水开了闸,“或者,我应该问,姐姐,你有喜欢过我吗?” “不是,我——” 阮羌直接打断,“姐姐,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 “我——” “我累了。”阮羌轻垂眼睫,微微颤了颤,像是扑朔着的蝶翼,“姐姐,让我休息一下吧。” 周则想着她还生病,索性也不争辩,拿了包,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道:“你记得去看医生。” “嗯。” 房门被拉起,重新又合上,屋子里便剩下阮羌一个人了。 原本打算回去一趟,现在中间出了这么一出,她也没有心思了,便打算回卧室睡个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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