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得回去睡觉啊!我都连着好几宿没睡了,再不回去,非得困死我不可。” “你做什么了,好几宿没睡?”李靖梣抬起头来,和她面对面,垂眸讷讷地问。 “还不是给老太后画的福寿园草图嘛!工部和画院上次交上来的设计图皇上看了很不满意,说太小家子气,让我帮忙改一改,必须在中秋宫宴前改完。我那还差很多呢,唉,不说了。我得回去好好补一觉,睡饱了觉才有精力做事。” 说完好像突然想起重要事情似的,站起来,在她右脸上象征性地亲了一下,一点也不留恋地掀开门,往外走去,边走还边向后敷衍地摆手:“我走了哈,你不用出来送我了!咱们回头见!” 李靖梣沉默地看着她急不可耐地往外跑,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她心里还没有睡觉、做事来得重要。不过,她也看出来岑杙精神欠佳,昨晚背着李靖梣走了那么远的路,辛苦可想而知。但心里终究是不舍得,叹了口气,步子不由地追上去,“你既然很累,不妨在凉公公这休息足了再走,不差那一会儿的。” “姐姐,我那任务耽误不得的,何况皇陵行宫不是谁都能随便住的。” “可是,我怕你累。” “放心,我还能坚持,到了西陵村,我就租个马车回去,不会累的。乖,别跟着我了,让人看见了不好。”岑杙有点无奈,也许是经历过生死别离,李靖梣对她的重视程度直接飙升了好几级,虽然她不曾确切地表示过现在有多在乎她,但从她种种不言自明的行为中,岑杙能够感觉出来。感觉很欣慰,又有点心疼。 李靖梣闻言,有些不甘心地站在门洞后的陛阶上,看着她的背影穿过券门,往阶下快步走去。一瞬间便消失在了白色的天光里。感觉心好像被人挖空了一块,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而在岑杙走后没多久,就有一名穿着大内服饰的侍卫手捧圣旨疾奔而至,“臣参见皇太女殿下,敢问岑大人在何处?皇上有御旨要岑大人接旨。” “岑大人送完康德公主,刚离开熙陵宫,你在路上没遇见她吗?” “这……”侍卫一脸懵,“臣沿着神道一路走来,并未看见有任何人通过。” 李靖梣奇怪了,凉月忽然凑到她耳边说:“熙陵到大门有条小道,我看岑大人八成是往那儿走了,我马上去叫她回来!” 于是两刻钟后,岑杙又回到了熙陵大门口迎接圣旨。李平泓在圣旨里头,让她留驻熙陵,保护康德公主李靖樨的安全,一直到她回京为止。 岑杙纳闷了,李靖樨的安全关自己什么事儿,她现在和李靖梣在一起,难道还能有危险吗?真是莫名其妙! * 作者有话要说: 中间添加了岑杙发现李靖梣伤包的段落,在早晨的阳光照射进西厢房之后。
第116章 祭祀海后 岑杙走不了了,心里犯愁,她那画儿的任务还没完呢,怎么李平泓又给她添工作。现在圣旨也下了,李靖樨在哪儿,她就得跟到哪儿。就算她要去地宫,她也得跟着进。 真是太惨了! 李靖梣瞧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安慰道:“其实你可以把草图拿到这里来画。大殿是很宽敞的。” “也只能这样了!”岑杙垂头丧气道。又追上那位传旨侍卫,请他回去时往岑府走一趟,让管家老陈把她放在书房的福寿园草图送过来,还有一应文房用具。那侍卫欣然应命。 李靖梣又吩咐凉公公给岑杙安排个住处,让她休息。自己也要回去休息了。就在此时,御道上奔来一个人,竟是东宫侍卫兰溪。 “兰溪,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东宫守卫吗?” “是我。”来人一出声,李靖梣就意识到那人不是兰溪,这个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是我,吴天机。” “吴驸马?” 原来此人正是易容成兰溪的吴天机,仔细看还能分辨出原本的轮廓,“你怎么来了?” “你姑姑派我来保护你的安全。这副模样是为了掩人耳目。” 李靖梣知道李平渚一定是收到了自己传送的消息。 “昨晚,你姑姑进宫向皇上探听虚实,可以确定,皇上是真的派你祭祀皇陵,别无他意。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让我保护你。这几天,我就以兰溪的身份,随侍殿下左右。殿下,有什么就尽管吩咐吧!” 李靖梣心里非常感动,她知道李平渚是真的关心自己的安危,才会这样冒险行事,“多谢姑姑、姑父。” 两人一起走进皇陵,“对了,姑姑这样向父皇探听虚实,父皇没有怀疑姑姑吗?” 吴天机知道她的意思,一旦长公主透露出偏袒李靖梣的迹象,李平泓就要采取行动了。 “放心,你姑姑是多狡猾的人,她根本不需要直接去问皇上。打着给敦王求情的名义进宫,什么事儿都没有。” “为敦王求情?” “对,昨晚皇上掌掴了裴贵妃,敦王吓得寝食难安,特来府上求你姑姑帮忙探下口风。这简直是送上门的买卖。你姑姑二话不说就进宫帮他问了。皇上还以为她是来帮敦王求情的。让你姑姑叫他安心,此事不关乎他的前程。然后你姑姑又提到如何应对涂远山,皇上说近期还是以安抚为主。你姑姑要你放心,只要涂家还在,皇上是绝对不会动东宫的。他掌掴裴妃其实只是稳定人心。毕竟,折辱了你,就是折辱涂远山,裴妃连这点事儿都拎不清,那一掌是她该受的!” 李靖梣心情复杂,她其实完全能够理解李平泓的所作所为。昨日,裴贵妃最多不过是煽风点火,真正的“罪魁祸首”其实是李靖樨。倘若真追究起来,单冲撞了慈祥宫太后这一条,就足以给她们姐妹扣一顶不孝的大帽子。 但是,为了安抚远方的涂远山,李平泓之后一个字也没有提。反而将裴贵妃推上了风口浪尖。现在朝野一致认为是裴贵妃挑拨了太后与东宫的关系,没有人再来追究她们。这本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可李靖梣怎么也兴奋不起来。也许,是她期待太多了,想要的太多了。总希冀这条条分明的利益纠葛中尚有一丝温情在。却往往换来不断重复希望和失望的过程。也许只有等到油尽灯枯日,她才能真真正正找到自我。 岑杙睡着时,天忽然阴暗下来,不一会儿就洒下了豆大的雨珠,她被一阵巨大的雷声给震醒了。听见外面连绵不断的“哗啦啦啦”声,意识到外面下雨了。 她掀被下床走出门外,站在西厢的台阶上,张望着几乎连成瀑布的雨帘,在地上汇成沸腾的河流,怀疑天上哪位老兄在往下泼水! 这是入秋以来,岑杙记忆中最大的一场雨了。 唉,祭祀碰上这样的鬼天气,真的是倒霉透顶了! 这时,对面厢房中也走出来两个人影,岑杙的视线穿透层层的雨帘,探向左边那名着素衣的窈窕女子。她微微仰着额,专注且镇定地注视着头顶上的云天。此刻天空呈现一种晦暗的灰蓝,云层汹涌就如一团团浸了墨汁的棉花似的,拼命往下挤眼泪。巨雷当空劈下,将闪电树根扎入云层,蔓延向人间的土壤。她玉立的身姿被一道天河般的水雾垄断,眼见并不分明,单朦胧的侧影就把岑状元的心神牵走了。
“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如果尾生所期女子也这般令人神魂漾倒,就算被大雨淹死也值了吧! 对面女子低眸的瞬间,也看到了她。雨幕中捕获到她似乎笑得很开心。样子傻乎乎的,不知在笑什么?奇怪的是,压抑的心情竟也跟着那笑容一去不复返了。 李靖梣让凉公公在西厢给她空出间屋子,好完成绘图任务,并且在老陈送草图来时,让他将福寿园草图以及笔墨等物按照在书房时的位置一一摆好,这样岑杙就能第一时间投入,而不必现适应。岑杙进屋的时候,还以为回到了自家书房,诧异地挠挠头,寻思多半是老陈弄的。 李靖樨最喜欢雨天赖床了,午饭也不肯起来。岑杙求之不得,得空就在房间里画了半个时辰的画。李靖梣、凉公公以及如眉都被吸引着前来观摩。后来连吴天机和越中也进来了,不过两人一向只对习武感兴趣,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都走了。 如眉夸她画得好,岑杙微笑解释说:“愧不敢当,这并非是我所作,画中大部分景致均是出自画师张尚之手。我只是做一些添缀工作而已。这里的亭台楼阁,山水布局,大部分是我从原作上临摹下来的。” “一样一样临摹的?” “嗯。原作已经非常完美了。只不过因为建园的资金充裕,皇上便想将主要殿宇、门庭的规格改大些。因为张画师母亲生病,请辞回家照顾母亲。所以改画的重任就落到了我身上。” “那也很了不起了,能将一幅画原封不动地临摹下来,也绝非易事。”如眉笑道。出了西厢后,如眉啧啧感叹地问李靖梣:“这位岑大人是画院的吗?” 凉公公笑道:“你可小看人家了,他是户部的岑侍郎,正三品,还是状元及第咧。” “正三品户部侍郎?这么年轻?” “没见过是不?”凉公公也没见过,就连本朝最年轻的状元纪文奎,做到侍郎的时候,也三十多了,这岑侍郎竟然才二十六岁。 “可不是没见过么,这位岑大人还是个全才哪!她在朝中一定很受宠吧?” 李靖梣不出意料地“嗯”了声。 “我猜也是,模样好,才又高,身兼多艺,还是状元及第。我好些年没见过这样的人了。不受宠那才奇怪了。” 李靖梣听到岑杙被夸赞,心里也与有荣焉。寻思要是眉姨知道岑杙是个文武双全,连经商也出类拔萃,估计要惊得合不拢嘴了。若是再知道她是女子之身,做花魁时同样名动天下,连她都不能想象她会吃惊到什么程度。 “欸,她有家室了吗?”如眉沉寂已久的八卦之心又烧了起来。 李靖梣心情暗了下来,淡淡地“嗯”了一声。 “人都二十六了,又是这样的人物,当然成家了!”凉公公道。 “我就希望二公主将来能找一个像岑大人这样的驸马,那样皇后娘娘九泉之下也就安心了。” 雨停后,岑杙从屋里走出来,脚下踩着凉公公借给她的谢公屐,跨过洇湿的地面,往陵门走去。穿过门洞站在门口的陛阶上。闻到雨后山中清新的空气,感觉说不出的清爽。 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欣赏雨后的群山苍翠,真如置身山水画卷中一样。身后传来说话声,岑杙回到院子中。见李靖梣、李靖樨姐妹一前一后从东厢走出来,下了台阶。她连忙迎上去,“你们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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