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一段历史非常复杂,甚至有些混乱,虽然他们是承自李中治一系,不过,名义上还是李中汉的后人。 据推测,太慈仁皇后早在第六代孝祖驾崩后,就不再过问政事,回到景阳县百花林隐居去了。对后面的皇帝不清楚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从她知道李中汉和李中治二帝,可以判断,清宗李祚均关于她曾再度出山的推测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据李祚均推测,太慈仁皇后曾在第十五代皇帝李俭炆末年,出山辅佐过李俭炆膝下唯一的女儿。就是后来的第十六代女帝李宜冉,也就是李休钥的母亲。 在李俭炆的起居注上清晰记录着,在李俭炆病逝前三个月,他曾去景阳县住过一段时间,之后驾崩在了回京路上。 在人生最后一段岁月,他去景阳县应该别无所求,只为了安排好身后之事。之所以如此匆忙,也是这位先祖不走运,他原本膝下有两子一女,但这两个儿子刚好都在他去世半年前接连死去了,没有留下后嗣。李俭炆哀痛之余想到只能立女儿了。但是女儿之前一直是以公主身份培养的,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即便立了她也会被她那些叔叔伯伯堂兄堂弟拉下马来。李俭炆万不得已,只好去景阳县求了江后,求她辅佐李宜冉。 只可惜,李宜冉并不是做皇帝的料子,即便被扶上了皇位,到后来太慈仁皇后离开后,朝局立即就陷入了混乱当中。倒是她的女儿李休钥很有才干,只是年命太短,本有机会匡扶社稷,可惜早早就过世了。 据说,李休钥早年曾带着两子去过辟阳县,在那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李靖梣以前从未留意过此事,直到从岑杙口中得知江后就住在辟阳县不远处的大蛮山,回去翻阅过李休钥早年的起居注,得到了这样一条信息,推测她到辟阳县极有可能是去探望江后。而且,从江后提到中汉、中治时,那种宠溺后辈的神态和语气,李靖梣不难推测,江后应该见过李中汉、李中治小时候,所以对他们两个留有很深的印象。 李靖梣告辞后,江后看着她的背影久久地出了会神,回头对清圆道:“宜冉是个可怜孩子,当年是我害了她。” 清圆从堂竹和初阳那里听说过这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伸出手来,攥住她的手,“这不是夫人的错,这是每个人的命,谁都没办法逃避的。她不做皇帝,说不定结果会更糟。” 江后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善待她的。” 不是所有人都想当皇帝的,李宜冉就是其中之一。她懦弱又胆小,纯真又善良,被扶上皇位完全就是赶鸭子上架,因为两个哥哥死了,父亲后继无人,所以才把毫无准备的她推上皇位。 她从来没有去过前朝,连跟臣下说话都不敢高声语。她原本有一个很相爱的驸马,但因为突然成了皇太女,父亲嫌驸马出身太低,配不上她,将其以莫须有的罪名废黜,贬去了边疆。据说驸马不久就染病死在了那里。 而她对此毫无反抗之力。 后来江后觉得这件事十分蹊跷,专门调查过那位驸马的死因,发现一个令人心痛的消息,那位驸马遭贬的原因很可能不是出身太低,而是被皇帝识破了身份,在发配的路上鸩杀的。 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女子。先前皇帝不缺后嗣的时候,为了皇家声誉,这位女驸马还有生还的可能。可是一旦两个儿子去世,皇帝延续血脉的唯一希望就落在了女儿身上,这位女驸马就成了挡路者,是非死不可了。 死后她的尸体也没有保存下来,而是当场被化为灰烬。在玉瑞挫骨扬灰的严重程度是大过鸩杀的,皇帝没必要用挫骨扬灰的方式来掩盖后者,所以他毁尸灭迹多半是为了掩盖驸马的真实身份。 这件事被隐瞒了好些年。如果不是一位居心叵测的皇叔偶然发现在边疆服役的根本不是原来的驸马,暗指李宜冉不顾先皇教诲仍与前驸马藕断丝连,并趁机将人偷换出来。李宜冉可能永远会被蒙在鼓里。 而那位皇叔捅破这件事的目的,纯粹是为了打击她,事后证明,他的确做到了。
江后离京时,一向讷于言的小姑娘说了一句让她永生难忘的话,她说:“愿死后为鬼,生生世世不复生于帝王家。” 那时,江后恍然明白,她一次次朝自己投来的略带乞求的目光是什么。也许她曾短暂地将希望寄托于她,得知希望破灭时,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她本该有所察觉的,但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她一次次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走完了自己并不快乐,也不被认可的一生。二十一岁那年生下皇长女后,她完成了自己所谓延续血脉的任务,便开始在后宫带发修行,一直到三十八岁圆寂,再也没有张口和任何人说过话。 作为一个皇帝,她是不合格的,玉瑞因她而陷入乱局。但是作为一个人,一个没有任何力量反抗命运的人,她的沉默让人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也许,当初她能够及时伸一伸援手,结局就会不同了吧。但也许,自始至终她都改变不了任何。 此后她一直和李休钥保持着联系,这位皇长女比她的母亲要勇敢的多,但是在江后心中,总忘不了那个坐在光辉灿烂的宝座上,眼含热泪的惶惶无助的小姑娘。也因此,在这座皇陵中,有一座帝陵是她至今不敢涉足的。怕一踏入那里,就会忍不住潸然泪下。愿她生生世世,不复生于帝王家! * 作者有话要说: 中宗李兴耀改名李兴烺。最近确实智商不在线,竟然把光看成了火,还一直看不懂评论,寻思什么火字旁啊,耀不就是火字旁么,明明很对很对……
第125章 蓝阙王储 却说岑杙护送顾青出皇陵,路上问她是不是觉得事情太突然了,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去跟夫人说一说,请她延迟一些日子,等你哪天想好了,咱们再来医治如何?” 顾青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叹了口气,手语道:“不用了,既然已经说好了,再拖延总是不妥的。你不用再为我张罗了,放心,我自己会拿定主意的。” 岑杙眨了眨眼,随后笑了,“那好吧。我先送你回去,你自己好好想想。对了,你吃过饭了吗?”说完觉得此话多余,现在都过正午了,她一早就送了人来,就没吃过东西,“走,咱们先去西陵村吃顿饭,填饱了肚子再上路。” 岑杙自己也饿了,催着顾青就往前走。过了地灵河又往南数百步,就到了龙凤门。过了龙凤门,顾青的目光忽然被道路两旁的石人石兽吸引住了。来得时候步履匆忙,无暇他顾,都没仔细观察过他们。此刻一见,方觉每个石像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岑杙瞧她似乎对这些感兴趣,就挨个介绍,“这是主神道上的石像生,是皇帝死后的仪仗队。在咱们玉瑞,讲究事死如事生,皇帝生前是什么排场,死后还是什么排场。你瞧这些石人,统共有二十对,没有一对是长得一样的。听说,都是石匠们比照二十位开国功勋的脸谱雕刻的,每张脸都独一无二。前边还有十二对石兽,分别是狮子、獬豸、麒麟、马、骆驼、大象,每种石兽都是立一对,卧一对。” 顾青凑近为首那儒雅的文臣塑像面前,见他头戴梁冠,手执朝笏,瘦脸长须,神情自若,颇有一种运筹帷幄的神气与淡定。 岑杙道:“这第一个文臣原型是太|祖当年打天下时麾下的第一谋士卢三卯。在民间传说中,他是个奇人,不仅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还能够通灵,就是和鬼神直接面对面交流。据说皇陵这块风水宝地就是他贿赂了当地的山神、地灵,花高价买来的,使用期限是万岁。万岁后若人间帝王还想在此长眠,就要再去跟神仙讨价还价。” 顾青惊讶,手语问:“这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猜多半是后人杜撰的。这种事情实在太多了。你知道咱们这朝有一个大官叫岑骘吗?” 顾青摇摇头,岑杙笑道:“他是二十多年前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因为生前为人正直,就有人杜撰他死后入了地府,成了地下主,也就是阎罗王。他的家人,比如妻子、女儿什么的,统统都下界做了冥官。”说完她自己都笑了起来,顾青纳闷,疑惑地看着她。 岑杙并没有跟她提过自己的身世,当下草草带过,转移话题道:“你再看旁边的这位,满脸大胡子的,是太|祖座下的第二位谋臣。姓顾,叫顾兹鸣,‘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的顾兹鸣。你不是说,你们的祖上曾出过大官吗?说不定就是这位!” 顾青一听,连忙多看了这雕像两眼,见他半张脸都掩在了胡须底下,神情十分庄严肃穆。心里竟有些激动,但又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就对着雕像躬了躬身。 两人走至御道尽头时,看到迎面一座两三层楼高的碑亭立于御道中间。碑亭呈四方形,上面是重檐悬山顶,下面是红色的方城。方城四面皆开券洞,可行人。券洞中央耸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像一个巨人似的,挡住了三分之二的去路。 “那是碑亭,里面竖着玉瑞太|祖皇帝的圣功德碑,上面刻有三千多字,记载着太|祖皇帝开国创业的功绩。每个进入皇陵的人,都要从此过,以瞻仰太|祖皇帝的功德。” 岑杙正想领着顾青进去看看,谁知石碑另一头竟来了一伙人。 “咱们走旁边绕过去。”岑杙不欲和他们照面,拉着顾青绕到亭西。从西券洞瞧见,那伙人进了碑亭,围在龟座周围,瞻仰石碑上的文字。人在碑底下,渺小得如同稚子。 岑杙观察到这群人有男有女,皆着华衣,其中有三个人,服饰和旁边人明显不同。中间那女子着一身蓝裙,头发垂至腰间,头上好像戴了一朵玫瑰花似的蓝色王冠。另外两个是侍卫,皆着白衣,头上戴着圆圆的白色帽子,很容易能看出是异族人。 岑杙猜到他们是谁了,拉着顾青赶紧走。顾青不知道她为何变得如此匆忙,带着疑惑离开了此地。 亭中正百无聊赖的吴靖柴,偶然一瞥,就看见了熟悉人影,心中一喜,就想追过去。但触到旁边的岑杙,雀跃的心顿时冷了下来,如鲠在喉。 诚王注意到了吴靖柴诡异的神情,疑惑道:“表哥,你在看什么?” 吴小侯爷捂住自己千疮百孔的心,回头,眼不见为净,“没什么?你怎么今天这么安静,也不上前好好表现?莫非你不喜欢这蓝阙王储?” 诚王脸色有些窘迫,他并非不想上前。相反,他很喜欢这位蓝阙公主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朝气和神采。但是…… “你怕啊?”吴靖柴饶有趣味地藐着他。 “我不怕,只是,这驸马之位本来就是二哥的,我不能跟他抢。”诚王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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