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马车上,岑杙拆开信封,将这位费从易的身家背景从头到尾审阅了一遍。姜遹心考虑得倒仔细,还附带了一张此人的画像!看着那两条类似鲶鱼须的细长八字胡,岑杙心内免不了一惊,“是他?”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回到家,老陈正在帮自己准备明日动身的行装。 “大人,此去江北真的不需要带什么随从吗?” “不必,此次是和钦差大人一起,微服私访,协助办案!我就是钦差的随从,所以无需再带随从。” 下午,崔末贤来访,是来向岑杙讨教福寿园的事。岑杙把自己曾经整理的资料,全都转交给了他。 “唉,没想到我夙兴夜寐这么久,最后都便宜了你!” 崔末贤知她在开玩笑,贱兮兮道:“嗨,谁叫我这么有福呢!别的不说,运气两个字,从来都上赶着来追我,这事儿你就甭羡慕了,羡慕也羡慕不来!” “不过话说回来,那帮御史可不好对付。阻止不了修园,说不定会把矛头指向你,你可要小心点。” 崔末贤不以为然道:“放心吧,我心中有数。你此去江北查案,回来后又该升官了吧?你说我怎么就没你这么好的官运呢!真叫人嫉妒羡慕恨啊!” 晚上,船飞雁又来了,一见岑杙的面,那眼泪就潸潸而下,跟遭了大难似的。 “岑杙,你怎么那么命苦啊!” 结果,她一开口,原来是自己遭了大难。 “师姐,你这话从何说起?” “我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什么了?”岑杙问,忽然灵光一闪:“你,见过殿下了?” 船飞雁点点头,拿帕子点点眼角。 岑杙见状连忙去把门窗关上,扶着她到椅子上坐下,“师姐,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殿下都跟我说了!岑杙,你怎么这么惨啊?” “啊?我不惨啊!” “还说不惨,我就没见过比你更惨的人了!刚才看见你,我就仿佛看见一个巨大的‘惨’字朝我走过来!” “……” “师姐,你都听说什么了?” “师姐什么都没听说,你放心好了,你们的事,我一定会替你们保密!连逸亭我也不会告诉!师姐相信,一个人不会一直这么惨下去!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须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她说我什么了她?”岑杙站在月亮底下,百思不得其解。 次日一大早,顾青送她出门,递给岑杙一个食盒,还有一包自己亲手烙得糖饼!
“路上带着吃吧!” 岑杙一摸那饼,还是热的,问她:“你起了一大早就为了烙饼?” 顾青淡淡一笑,岑杙爽快收下了,都让人搬到了马车上。 “此去江北,回来后就是冬天了。家里的一切都有老陈安排,我很放心。若是有什么事,我赶不回来,记着去找那个人。她能够救你!知道吗?” 顾青点了点头。 “还有啊,北面不老居传来话了,会尽快给你治嗓子。等我回来,说不定就能听你叫岑哥哥了!” 顾青抿了抿嘴,手语:“一路平安!” 老陈驾车送岑杙出了南城门,到了赤阑桥。看到已经有四十多人的车马队伍在桥头等着了。他们此行要装扮成一行去江北走镖的镖局人马。 岑杙去镖队前头拜见钦差大人,隔老远就听见不耐烦的声音,“人来了没有?竟敢让本公子等这么久!” “咦?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啊?” 走近了,双双惊呼出声,“是你?” 岑杙万万没想到“钦差大人”就是李靖樨。李靖樨也没想到,昨晚李平泓神神秘秘给她安排的帮手就是岑杙。当下狐疑地拧紧了眉头。 这还不是叫岑杙最吃惊的,她原地楞了一会儿,又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啊?” 岑杙回头就看见了吴靖柴的影子。 “哟,是岑大人啊!皇帝舅舅也把你派来了?那感情好,路上可有的聊了!” 看着他二人悠闲地上了马车,岑杙很怀疑,这是去查案还是去游玩啊? 岑杙把行囊塞上放行礼的马车,提着食盒以及饼包到了前面一辆马车上。老陈按原路返回城内。 吴靖柴看到她大包小包的,调侃:“出门还带这么多东西,这都装得什么啊?” 岑杙:“顾青给炒的菜,还有,烙的饼!” 小侯爷嘴里一瞬间涌出酸水,看着包袱又羡慕又嫉妒! “小侯爷要尝尝吗?很甜的!”岑杙拆开包裹,塞给他一个糖饼,又给了李靖樨一个,“二公主,要吃吗?” “我不饿!” “那好吧!”岑杙收回饼,自己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咬一口,不好意思道:“我早上起得匆忙,都没怎么吃东西!……献丑了!唔!” 李靖樨坐在马车中央,看他俩狼吞虎咽地争相吃饼,吃完一个又一个,二十个手指头舔得油光发亮,暗叹真是没出息。 不一会儿,车厢内就飘满了油腻腻的糖精味儿,李靖樨受不了,“给我一个!” “哦!”岑杙递给她一个,李靖樨略嫌弃地看着这焦黄粘腻的小糖饼,似乎不知该从哪下口。但是咬完一口脸上表情就变了。 岑杙观察她的脸色,“好吃吧?” 二公主切了声,一边咬着饼,一边道:“这次咱们去江北查案,先说好了,我是咱们三个的头,一切都得听我的!” “这个一定!”岑杙道。 “路上,咱们此去是暗访,就不要公主、侯爷的叫了。我呢是李公子,你们两个是我的贴身随从!” “你!”李靖樨冲着吴靖柴,“是随从一。”吴靖柴一边忙着吃饼,一边答应。 “你呢!”又面朝岑杙,“是管家二!记住了吗?”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吴靖柴一副哄小孩玩的架势。对岑杙道:“那我以后就喊你岑管家了,你叫我吴护卫就行!怎么样公子,这下您可满意了吧?” “哼!”李靖樨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此去江北咱们一定要做出个样子来,给朝中那帮看扁我们的人看看!所以,一定要马到成功!” “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说,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别吃那么快,给我留一个。” 队伍行了半日,在江边下马休息,起锅做饭。 岑杙借锅把顾青带的饭菜热了一热,就在岸边吃了起来。望着滔滔不绝的河水,以及看不见的建康城,心中不禁失落落的。 饭后又吃了个小糖饼,心情才好起来。就在沙滩上闭目小睡。拔营时,看见对岸扬尘滚滚,传来一阵马蹄声! 有一列人马过桥而来,到了北岸,为首那人勒缰下马,“黛鲸!” “姐姐!”李靖樨从马车里跳下来,朝那人迎面跑去,一把将人搂住,“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你啊!”李靖梣扶着她的肩,抑住急促的呼吸,说。 李靖樨一瞬间泪花泛滥,十分感动,哭道:“才刚出城半日,我就想你了!姐姐!还有好几个月见不到你,怎么办呀!” “乖!此去江北,天寒地冻,一定要多穿衣服!遇事不可强出头,须记强龙不压地头蛇,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姐姐!” “我还带了一些点心,你路上带着吃。” “嗯!”李靖樨接过点心,破涕为笑。 岑杙和吴靖柴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皇姐!” “参见殿下!” “免礼!”李靖梣温和道,众人面前也不便多说,只叮嘱了吴靖柴几句。 “放心吧,皇姐,我会照顾二姐的,一切包在我身上。” 最后才把目光投向岑杙,目中夹杂着淡淡的关心和期许,柔声道: “岑大人,本宫将弟弟、妹妹交予你了。关山难走,此后数月,万望小心珍重!” 岑杙心口热热的,躬身道:“殿下放心,臣一定会照顾好二公主和小侯爷!也请殿下珍重!关山万里,天冷加衣,臣一定早去早回。” 目送那来去匆匆的浅色身影重新上马,回头深深看了她们一眼,揽辔起行,消失于遥远的地平线外。岑杙心底空了一块,鼻子微酸,终于隔江掉了两滴泪出来。
§第七卷 涂家可撼否§
第149章 浊河告急 此行主要目的是调查江北重郡重阳郡水患安置流民一案,有没有出现御史参奏的地方官吏克扣赈灾银粮情况。 重阳郡位于浊河中游南岸,整体地势较高,其中郡南各县和浊河尚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因此每当浊河发大水,郡南各县都是灾民的必奔之地。朝廷也多拿郡南几县当全郡流民的安置点,缕发钱粮进行救助。且派监察御史定期前往巡查吏政。 而此次事件起因,就是由监察御史参奏去年郡南三县发放赈灾银与灾民实际到手银两多有不符,其中可能存在官府克扣情况。 李靖樨一行人顶着钦差之名,实际就是为了暗中查明御史参奏情况是否属实。 李靖樨颇有乃姐之风,亲自微服下乡寻访第一手资料,专往最偏最僻的流民村落走。遇上大雨阻路,山道湿滑,众人担忧她的安危,纷纷劝她止步。小丫头便会以一句“今个如果换了姐姐,肯定会继续行进”回应,连岑杙都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你笑什么啊?”回程之际,二公主多次看见岑杙嘴角隐隐挂着笑,忍不住质问。 “没笑什么啊?”岑杙笑着摇摇头,没说自己是被李靖樨和老乡对话时那种听不懂乡音还要一本正经装听懂并表现出关怀备至的样子笑到了。 “你明明有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李靖樨特别烦人嘲笑她,心中不忿。 “没,臣只是没想到二公主如此体贤下士,平易近人,心中感佩罢了!” “你瞧瞧你那像感佩的样子吗?” “不像吗?”岑杙牵着马在后头,摊摊手,无辜道。 “像你个大头鬼!” “善哉,善哉!我可从来不打诳语!公主一个月就完成了两个月的任务!怎能不让人钦佩呢!” “切,这都是父皇小看人,就这点小事情,哪里用得着两个月?要不是这郡里一直下雨,本公子半个月就能搞定!” 岑杙闻言只是笑,嗅着这雨后清甜的山间空气,心情爽朗无比,“真快啊,没想到一个月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公主,咱们选个日子尽快回京吧!” “嘁,就知道你迫不及待!”李靖樨鄙夷了她,揪着胸前的衣襟抖了抖,“我早就想走了,这里到处都湿哒哒的,不是说北方天气都很干吗?我怎么觉得这儿比江南还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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