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何必动怒,他们是听孤的命令,不得已而为之。如果要罚的话,孤岂能置身事外?” “殿下不必袒护他们,若非他们玩忽职守,将殿下安危置于险境。敌军怎有机会威胁到殿下,万一殿下有个闪失,臣万死难辞其咎。” “殿下,他也太蛮不讲理了吧?连殿下的话都敢驳斥。”回到帐中后,越中越想越生气。 李靖梣倒是风平浪静,“这西南的地盘本来就是他护着的,怎会允许外人插手?” “我昨天借用了他的兵,他心里肯定会瞎琢磨。这些掌兵权的都这样,地盘分得很清,生怕别人抢了他们的。”越中回想定南侯的脸色,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可是他到底忘了,不管是西南还是北疆,终究都是玉瑞的国土。” 定南侯大帐内,程公姜亲去巡营尚未归来,亲信们聚成一团,难免议论纷纷, “我瞧着这位殿下可真不简单,竟然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注,将自己身在大营的消息放给敌人,引蛇出洞,再设伏兵围而奸之,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呵!侯爷早就说过这位皇太女比任何人都精明着呢!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瞧她才来了几天啊,就开始暗戳戳接掌兵事了。我看她这分明是想用对付闻家那一套来渗透我们!留她在这里迟早是个祸害。” “她想渗透,侯爷岂会任由她摆布!” “这可说不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现在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我们,咱们留也不是,撵也不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我倒是听说她来营里三个月,几乎很少出营门,除了没日没夜地看兵书,就是夜里打灯巡营,连灯油都用了五六桶呢!你说她这么拼命做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她的目标是西南,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干脆从明天起,我们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她,看她还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咳,侯爷回来了!” 账内顿时鸦雀无声。程公姜掀帘进入大帐,扫了眼众人,“从今天起,本帅亲自接管大营。敌人既已探知皇太女就在营中,必会再度兴兵来犯。皇太女与本帅商议良久,皆以为她不适合再留在军中。为了安全考虑……”定南侯的目光带着一贯令人捉摸不透的审慎,不到最后一刻,属下们永远猜不透他最后的决定。此刻纷纷凝神静听。 “本侯会派人护送皇太女回城阳,暂避一段时日。你们之中有谁愿意护送殿下前往?”属下听完面面相觑,回城阳,就是回程家的老本营,接受更严密的监督,同时远离西南军机,这是皇太女主动提出的吗?她倒是识时务懂得避嫌。只是,先是瞒着众人大胆用兵一番,后又迅速服软离开,避开了所有正面冲突,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谋划的算局。众人都在这局中被她牵得团团转,而结果早在她意料之中。 因此在属下们领命而出后,定南侯并未感觉一丝松快。他取来纸笔,细细斟酌着写了两封信,一封用蜜蜡封好,着人飞马送入京城。另一封则着送行的亲信交到程夫人手中。 “殿下,我们真要急着走吗?”路过三驼山口的时候,越中回头去看相处了数月的大营,想起自己刚刚在此奋勇杀过敌,还没过完瘾呢,离开真有点舍不得。 李靖梣并不回头望,用她一贯清澈的语调问:“想留下来?” “不,殿下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的职责就是保护殿下。” 李靖梣笑了,“原本也想多呆一些时日,不过,形势催人。何况,这里目前姓程,并无我们的立锥之地,离开了也好。等下次,我们再回来的时候……” 不待她说完,越中就兴奋地接道:“这里就姓李了?!!” 李靖梣笑而不言,望着天边静静流淌了不知几万年的浮云眼神逐渐澄定。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永远停留在某处,她不可以,别人也不可议。 就在她们的马蹄踏着黄尘往西南主城城阳开拔时,在万里之遥的建康城里,一只青鸟正张开华丽的翅膀划过天空,急如流星般往东而去。 “……岑杙?……岑杙?” “……岑杙?……岑杙?” 耳边仿佛回荡了千万声,岑杙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猛地越出水面。终于感知到了外面的世界。粘稠的液体顺着她的咽喉咕噜咕噜往里钻,她的呼吸不再顺畅,呛得难受,仿佛仍淹没在深水中,不见天日。直到有只手卡住了她的脖子,将她脑袋轻轻一掰,口中那股阻力顿时松了,她猛地“咳”了出来,嘴里呷的淤血瞬间冲喉而出,漫过腮颊和脖颈流到了地上,尚是温热的。 “取毛巾来!”江后一面托着她的脖颈,一面冷静拔掉她身上的银针。神情丝毫未有松懈。 然而连唤数声,身边人都没有回应。周小川看了眼已陷入怔忡的李靖樨,不发一言地从她手中拽过毛巾,把她轻轻推到一边,弯下腰来替那人擦拭脸侧血迹。 虽然清了体内的淤血,又用银针封住了心脉,但她的面容仍憔悴得如同死灰一般。分明只吊着一口气。若非这位玉清楼的夫人及时出现,恐怕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不,是一具惊世骇俗的女尸。 说起来,也算是匪夷所思了。 半个时辰前。 当周小川发觉事情不对时,已无力阻挠任何。 她把人扶起来,想替她封住血脉,却发现猩红的血正顺着冰冷的箭簇流下来,滴在泥土里,洇出了一个正在外扩的红圈。 箭是当胸穿过的,越出了后背足足三指长。显然已经伤到了心脉, 在战场上,这样伤重的士兵,他们一般都是不救的,不是不想救,而是要把机会留给那些更有希望存活下来的人。但此刻毕竟不是战场。不到最后绝对不容许放弃。 当机立断把人翻过来,两手掐着箭端,奋力一摁,将箭头掰了下来。再去掐前头的箭尾。摁住她的胸口,大声唤:“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宣太医!” 内侍们先后急奔而去,当时场面实在是混乱。她想替那人包扎伤口,刚扯破她的外衣,就被那位胡搅蛮缠的公主扑过来,一把推开,“你滚开!不许碰她!” 她跌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几乎快被气到吐血。 想都没想就翻身而起,又把她挤到一边,跟她对吼:“你任性也要分场合,别耽误我救人!” 外袍撕开以后,几乎难以置信地盯着下面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曲线,视线滑过她血染衣襟上面的光滑脖颈,这才明白原来这位名满天下、在朝中平步青云的岑状元,竟是一名女子。
李靖樨的反应也超出寻常。当她爬起来再要跟她挣命时,不得不腾出手把她摁在地上,吼:“好了,我也是女人,现在救人要紧!你不会想让她死吧!” 这才把这位刁蛮任性的公主制住。 “你不是周小山?” “我是周小川,周小山是我弟弟。现在救人要紧,以后我会跟公主详细解释。” 这女人倒是没再添乱,就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又惊讶又惶惑又不高兴,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趁此机会她赶紧掏出救急的小瓶,往岑杙血口处撒了一圈黄色粉末。撕下袍袖,替她包扎好伤口。 “你……你给她洒了什么?” “止血散。” “你竟然随身带着药。” “常年打仗习惯了。” 她简短地回答完,用并不粗壮的手臂弯腰一托,将地上人横抱起来,沉了口气道:“她忍受不了颠簸,否则会失血过多,这里最近的宫室是哪里?” 李靖樨的表现再次让她大吃一惊,她露出了满脸的迷惑,似乎这个林子也是第一次来。周小川是彻底服了她了,这女人出门是不带脑子的吗?万幸,她还算有一点胆识, 当那位姜美人平静地说出玉清楼的时候,连周小川本人都有些动摇,但她想都没想就打了包票。 “自然是玉清楼!但那里是禁区,任何人进去的话都是死罪!” “死罪就死罪,有什么罪本宫一力承担!” 周小川没敢告诉她,伤在这种强弓下,其实是九死一生的。为此担上一个私闯禁区的罪名,实在得不偿失。但看到她勉强忍住的眼泪,还有褪去盛气凌人气势后不堪一击的脆弱无助,实在是不忍心。 “请你一定要救她。不然我姐姐不会原谅我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末尾进行大修,增加了“周公子”救人的剧情。 上一章,一开始删掉了姜美人主动抢弓的情节,后来想了想又给保留了下来。
第221章 父女对峙 原来她也有怕的时候。 □□替岑杙擦干净血污,并没有急着去安慰那位哭鼻子的公主。相比于这位金枝玉叶的伤痛,她眼下更焦虑西北与朝廷联姻之事,如果岑杙真的因此事被康德公主射杀,不知道会闹出怎样的腥风血雨。婚事泡汤没办法和母亲交代还是其次的,只怕父亲为了家族存续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要付诸东流了…… 该如何是好? “咚咚咚!” 就在所有人陷入沉思的时候,这玉清楼外的敲门声,无异于一声惊雷。吓得她打了个激灵。 江后并未停下手中的缠纱动作。只吩咐:“莫让人进来!” □□对这位神秘夫人有着自然而然的信服,闻言点了点头,绕过这八面屏风围成的紧密空间,打开门走了出去。所幸,门外站着的是李靖樨的两名内侍,一男一女,那女的之前给她递过弓箭和契书,应该是李靖樨的左膀右臂。两人合力架着一位年纪不小的老太医,半弯着腰气喘吁吁地巴望着她,好像走了不少的路。那老太医鼻头都红了,眼睛一直痛苦眯着似乎要晕厥过去。他们身后静静站立的是姜美人。 “二公主呢?岑大人呢?” 那女内侍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瞧了眼后面的人,目露警惕之色,没有立即回话,只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们……为了把太医请来……专门饶了远路,幸亏……幸亏遇见了姜美人,不然,差点就被侍卫撞见了!” “哦?是么?” 直到李靖樨走了出来,那女内侍张惶的神色才稍有缓解,咽了口唾沫,道: “公主,我们……我们把黄太医……拉来了,但外面好像有兵过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来的兵多吗?”李靖樨红着眼问。 “多,挺多的。”逐雨道。 话音刚落,众人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正沿着四面八方扩散开。留风、逐雨不禁慌了手脚:“公主,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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