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人烟似乎有点少啊!”岑杙往山下扫了一眼,往常这个时候上山礼佛的队伍早就排满了山道。今个道上竟然只有稀稀落落的两三个人,甚为难得。 樱柔也觉得诧异,“是啊,今天来寺里烧香的人确实少。” 老太太忽然笑道:“多半因为清莲方丈受决明大师之邀去了城南万安寺开坛讲经,弟子们大概都到那边去了。” 青莲方丈是栖霞寺有名的高僧,佛法高深,信徒众多。平常很少外出讲经的,因此每一次外出讲经,都会造成全城轰动。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栖霞山清净了不少。”岑杙忽而笑道:“外婆是因为青莲方丈走了,听不到经了,寂寞无聊,所以才下山玩耍的吧!” 老太太听到她的打趣,严肃的脸抖出了一脸笑褶子,“你这个伶牙俐齿的小泼猴,净会编排我这个瞎眼老婆子!” “我哪儿敢啊!”岑杙笑。现下已过了惊蛰,天气转暖。在山上还没感觉,下山这一路,身上已经冒汗了。岑杙拿手背扇脖子,看到山道上上来一个卖货郎,晃悠着两头沉甸甸的扁担,一步一步沿着石阶往上走,那扁担筐上面插了好几把竹扇,她连忙站起来,走过去喊住他,“兄台留步,我买两把扇子。” 那卖货郎是个身体健壮的中年汉子,见他走过来,就把筐子轻轻地放在石板上,任他挑选。岑杙付了钱,先挑了一把自己喜欢的,对着脖颈扇了扇,凉风袭来,当真是舒爽。又喊樱柔让她也过来挑一把。樱柔不是很懂,挑来挑去不知选哪把好,岑杙给她挑了一把绘金蝉的团扇,“这把吧,和我那把折扇正好是一对。”那卖货郎收了钱,眼睛在她们身上瞟来瞟去,没说什么,又挑起扁担往山上走了。 这山道原本很宽敞的,可以容纳三抬并行的小轿。但轿夫们为了方便老太太下轿,轿子是横着放的,占去了一半的山道。因为山道上少有人来,也就没有调整。见那卖货郎要通过,轿夫们自然地站起来,想把轿子调一下方位。没想到轿杠在转头的时候,反而把那扁担给勾到了。卖货郎险些被带倒,情急之中扁担慌忙落了地,发出“哗”得一声,边上一个轿夫忙扶了他一把,“没事吧,兄弟?”伸手要帮他把扁担提起来,那卖货郎连说不用,稳住身形,换了只肩膀,又把担子扛起来,用手攥住后面牵绳,避免后筐摇摆不定,道了声:“多谢。”又继续往山上走了。 岑杙和樱柔对视一眼,摇着折扇回到亭中,“你觉没觉得那筐子里的声音有点奇怪?” 樱柔点点头。 “你觉得像什么?” 樱柔:“像是碗碟。你觉得呢?” “要真是碗碟,他这么摔一下,还不掀篮子看看?一定不是碗碟。” “那会是什么?” 岑杙拿扇子往后背扇了扇,道:“但愿是我想多了!”樱柔若有所思。 她们又在亭中歇息了一会儿,正准备上路。那股邪风又起来了,抹过山林树梢,发出刷刷的唳响。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也霎时阴暗下来。岑杙拿袖子遮了下脸,无奈地仰头看天,“该不会又要下雨了吧?不带这样玩人的哈!” 樱柔道:“我看这回不像,好像真的要下雨。要不,我们回山吧,明日再来。” 回去总是扫兴的,岑杙看她似乎有点失望,想了想,“现在风大,回山坐轿也不稳当。咱们在亭子里再等一会儿,如果还跟之前一样,干刮风不下雨,咱们就继续下山,如果下了雨,我们就趁雨未变大前,回寺里去。我估摸着如果真下雨,这雨一时半会儿小不了,毕竟酝酿了这么多天。”几人都同意,岑杙又对老太太道:“外婆,现在风大,您先去轿子里避避,卡好帘子,咱们等风停了再下山。” 老太太忙忙点头,“也好。”她这个年纪最怕给年轻人添麻烦,如今岑杙想得周到,也就宽了心领受。只是进轿子时,忽然神叨叨地念了句:“这山上没有清莲方丈坐镇真的不成。”樱柔不解其意,岑杙却听笑了,暗忖这老太太八成把这鬼天气当成妖邪作祟了,又把清莲方丈当成了镇妖的大神。要是山里真有妖怪,那它可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这妖风足足刮了半个时辰,才堪堪地停了下来,中间有阵子风实在是大,岑杙就和樱柔并排坐在轿子一侧避风,风停时两人都有些狼狈。樱柔见她头发上还沾着叶子,忍俊不禁,帮她摘下来。岑杙一面打扑身上,一面懊悔道:“应该准备披风的。” 抬头一看石艾,束发的头绳都吹掉了,头发跟炸毛的石狮子似的,围着脸膨胀了一圈。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倒在地。石艾愤怒至极,拿深眼窝狠狠挖了她一眼。 岑杙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说石艾姑娘,你干嘛不躲一躲啊!我早知道你还站在那儿,就拉你一起过来了。” 石艾不想跟她啰嗦,青衣卫的规矩就是时刻保护主人的安全,任何人都能躲,就她不能躲。樱柔似乎对她的尽忠职守也颇为无奈,掏出自己手帕给她做了根头绳,把头发简单束了一下。 “镀锡丽妖妮!”石艾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蓝阙语。岑杙以为是骂她的,表情有些狐疑和古怪。这家伙太不地道了,欺负她蓝阙语说得不熟。 樱柔却一瞬间变了脸色,也咕哝了一句蓝阙语,这句比较简单,岑杙听清了,她是问“在哪里?”石艾指了个方位,两人一齐往林中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公主,为了您的安全起见,石艾必须立即送您回寺里。”石艾继续用蓝阙语强调。 樱柔犹豫道:“会不会是有人在此打猎?” 石艾摇头,“不会,是人的血气,很浓重,不止一个人。” “怎么了?”岑杙瞧见她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讲什么。 樱柔只得把前因后果告诉她:“石艾的嗅觉异于常人,她方才告诉我:林中有血气。” “有血气?”岑杙惊了一跳,也往那方向看了眼,什么也没看到。 “方才风很大,也许离得很远。” 岑杙前后思考了一阵,果断道:“栖霞山是佛门圣地,没有人会上山打猎的。石艾说得对,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不过不是回寺,是下山。” 樱柔:“你怕碰见那卖货郎?” 岑杙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那筐子里八成装得是兵器。如果真是兵器,说明他们人手很多,设伏的几率很大。山上现在很危险。” “下山也未必安全,他们既然能在山上设伏,也能在山下设伏。”石艾道。 “说得对,但如果他们是提前设好的埋伏,那么我们下山,已经是他们掌控的事实,如果贸然复返,说不定会引起怀疑,如果我们轻轻松松地下山,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反而会更安全。毕竟他们针对的不是我们。” “那他们针对的会是谁?” “我也不知道,只是直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飞鸿踏雪的长评,写这么多字,真的需要花费时间和心力。更关键的,写得很好。把一些我没有在正文里表达的东西都表达出来了。有点像突然被递了根话筒的感觉,音量放大了无数倍,哈哈!作者总之是非常的受宠若惊,喜从天降!感谢! 这部小说写作的时间跨度很长,虽说收藏不多,但对我的意义很大,有多大我就不说了,总之,很想完整地把这个故事呈现出来。快慢不保证,但一定会完整。
第253章 霞山遇伏 岑杙心里有不详的预感,她把清莲方丈外出讲经和此次事件联系了起来。似乎这股邪风是直冲栖霞寺而来的。如果真如她所料,现在寺内空虚,无人主持大局,正是敌人下手的好时机。那么此刻回寺无异于自投罗网,所以,她才坚持一定要下山来。实则是认定寺里会出事。 “血气越来越浓了!”石艾忽然道。 岑杙额上的青筋在突突直跳,她知道这意味着死伤越来越多,可能另一方在遇伏后抵死反抗,双方正在贴身肉搏。 “不行,我得上山看看!”岑杙实在放心不下师父,安排石艾护送樱柔和外婆下山,自己欲往山上探听消息。樱柔沉思了一会儿,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让石艾和你一起。我们这边暂时没有危险。你带上石艾会方便很多。” 熟料双方都不同意,岑杙不愿意樱柔身边无人可护,石艾也不愿意去护旁人。局面就僵持了,这时山道上下来一个灰衣小僧,岑杙认出对方是清莲方丈的师弟清云大师的徒孙真悟小和尚,在清云大师身边负责照顾起居的。连忙把他叫住,“真悟小师父,你怎么下山来了?寺里头如何?”其实从看到他的那刻起,岑杙已经约莫猜到寺中无事发生了,稍稍安了下心。 真悟也认出她就是那位给寺里捐了许多布施财的岑大人,心中感念她的善行,合掌在胸前朝她行了个佛礼,“岑施主,小僧奉清云师祖命来接一位女施主上山,走到半道上也没有发现人影,敢问岑施主可曾见过?” 岑杙好奇了,“是怎样一位女施主?” “小僧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位女施主原本今日要上山向清云师祖讨教祈雨事。但是过了时辰仍旧未到,方才起了阵大风,清云师祖担心对方迷了路,就派了清松小师叔祖去后山接应,又派小僧来前门山道上接应。岑施主既然没瞧见,小僧就再往前路看看,不打扰岑施主了,这就告辞!” 岑杙一愣,女施主?祈雨?连清松都出动了? 寺里能指使他的人本就不多,而能让清字辈僧人出山门接应的人,玉瑞能有几个? 高辈分的清松去的是后山,低辈份小僧来的是前门,从清云大师的安排来看,显然对方最有可能的来路是后山,这真悟小和尚只是来查漏补缺,以防万一的。 后山的路少有人通行,但岑杙知道,那里离皇室的枕霞宫最近,如果从枕霞宫而来,走后山显然要比前门方便。 祈雨?有谁会特地上山来讨教祈雨之事? 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个令她心惊肉跳的结点。 但是怎么可能呢? 岑杙心跳得飞快,她自北疆归来后,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上,都处于避世索居的状态。对朝中发生的翻天覆地事一概不知,一概不问,一概震惊和糊涂。实在想不出如今还会有谁对她不利。
那卖货郎逐步凶险的面容和她臆想中血流漂杵的情景在脑海中不断放映,她强逼自己镇定下来,想理出个头绪,却半分也不能。才短短封关一个月,她就失去了对朝局的判断力。 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沉闷的砸地声,在不远处的树林中出现。紧接着是一阵犹如车轱辘失控往下疾滚的“碌碌”声,带着石块往下飞驰,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瞬间戛然而止。岑杙的心脏也跟着那撞击声颤了两颤,突然拔腿往声源处奔去。众人见她一跃跳下山道,眨眼间已奔出凉亭数丈之远,纷纷跟着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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