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脚步声渐渐近了,李靖梣委屈得难以自抑,她是堂堂的一国皇储,竟然要靠这样的手段保全自身,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到了士可杀不可辱,宁愿自裁也不愿意人前受辱。但眼前人费尽千辛万苦才把她从死亡深渊里背了出来,那么多东宫将士临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拼命把她送出重围,她缓缓拔|出利刃,又慢慢地摁了回去,眼角那滴不值钱的眼泪滚落下来,但下一刻,就听不到她的抽泣声了。 用下巴磕了磕岑杙的肩窝,“我背上有伤,在肩胛骨那里。” 岑杙一愣,马上绕到她背后,果然见她蝴蝶谷那一块出现大片淤青,应该是斩断大蛇头颅后从石壁上摔下来弄伤的。立即调整手臂位置,改为搂着她的上半肩背。但这样的姿势实在是别扭,别说是她了,连李靖梣都不自然起来,稍稍离开她一点,略微敞开两肘往下压了压她的胳膊。岑杙的两肘就自然地垂在她的腰间,小臂往上搂住她的两肋,手掌自然张开覆在了她的肩胛骨上。 “……”这个姿势岑杙也觉得不自然起来。整张脸红得跟刚出炉的螃蟹似的,张惶无措了许久,简直要羞愧死了。 赶紧把眼睛闭上。这时耳边却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冷笑,“你不必惺惺作态,你每天想的不就是这个吗?” 岑杙诧异地睁开眼睛,瞧见她冷冷面寒霜的样子,尴尬到了极点。睁眼不是,闭眼也不是,觉得她好像误会了什么,但好像目前这个情形,很难不让人产生误会。 她有点生气,因为她那高高在上贬低她一文不值的姿态。又有点心疼她,嘴角扭曲道:“对啊,我每天都想,但不是和你。”说完她就后悔了,明知道她此刻在费力隐忍,还要拿话刺激她。这不是找打吗? 在预期中的掌风到来前,岑杙赶紧按住这躁动的姐姐,“行了行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不要命了?”听到那脚步声已经极近了,岑杙立即禁声,看着她红红的眼圈,特别想在她耳边说:“怎么可能不是你啊?你用你的脑子想一想行不行?”但是却说不出口,只能按照原定的套路把她箍在怀里,嘴巴下沉吻在了她的颈骨处。 听那群官兵道:“停下来,这轿子里是谁?” 那为首的轿夫立即回话:“这是前左副都御使岑大人的轿子。”
第260章 路遇贵人 “哪个岑大人?”那为首的官兵上前一步掀开了轿帘,登时被眼前一幕“旖旎”景象给镇住了,久久移不开眼睛。岑杙装作奸|情被发现的样子,慌慌张张地拿外衫披在李靖梣的背上,恼羞成怒道:“大胆,你们是何人,敢拦我的轿子!” 又一个官兵悄声道:“我认得她,她是原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岑杙。诚王府的人,那位上台以后,如今也被革职在家。”拜岑杙当年跨马游街的缘故,这京城的男女老少鲜少有不认识她的。听到对方如是说,她心中稍定,事情正往她预期的方向走。 “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岑状元!都说岑状元性情风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那官兵笑得很淫|邪,始终没有放下轿帘,光明正大地继续饱览美色。显然刚才那一幕转瞬即逝的背影烧着了他的眼睛,暗忖这姓岑的真是艳福不浅,竟然能消受得了这样的美人恩。 “知道还不闪开!敢拦我的道,找死吗?” 岑杙表现得完全就像一个丑事败露、恼羞成怒的好色之徒,不惜站起来去拉扯被掀开的轿帘,重新遮住她的“丑态”。她赌上自己的所有名声就是为了在此刻有理由“理直气壮”地关上帘子,把李靖梣的脸光明正大地埋藏在自己的怀中,不让人看出破绽。 但是那官兵不死心地又把帘子挑开,“不知状元爷的轿子是往哪里去?” 岑杙压着恼怒:“自然是去山下办事。” “哦?办什么事?不如交代弟兄们几个,咱们一起帮你把事情办了?”那官兵贪婪地摸着下巴,突然伸出脏手往李靖梣脖子里摸了一把,趁机占点便宜。岑杙大怒,“放肆!你们是哪个衙门的?把你们上峰的名号报出来!” 那官兵见她恼了,竟然丝毫没有放在眼里,反而和众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完了又一副牙疼加戏谑的表情,瞄着岑杙的脖颈。那眼神…… 岑杙心里咯噔一下,暗忖莫非他发现了什么。 “啧啧,小娘子这牙劲儿真不小。岑大人不要做得太过头了,当心小娘子会受不了的。哈哈哈哈!” 果然,她就不该对他的智商有所怀疑。 她脖颈里有一枚牙印,是在山洞里被李靖梣咬出来的,至今还没消。此时此刻却成了她的“罪证”之一。心里庆幸的同时,不禁又恼羞成怒。 那名属下怕官兵调戏得太过分了,忙凑他耳边道:“这岑杙是今上面前的红人,怕是将来很有可能官复原职,咱们轻易得罪不起。” 那官兵眼中还带点鄙夷。但也没再做戏谑之词。在玉瑞虽然文武相轻,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别看他之前动手动脚,冷静下来后还真不敢拿岑杙怎么样。 那属下赔笑道:“岑大人莫怪,咱们几个事先也不知道这是岑大人的轿子。多有得罪,还望岑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岑杙扯过帘子,重重将轿子盖上,似乎余怒未消。 他又上前一步,对着垂帘客气道:“岑大人有所不知,近日这山上来了一伙毛贼,到处烧杀抢掠,我等都是奉上峰的命令前来剿贼。这栖霞山目前已经戒严了,岑大人还是晚些下山的好。不然,容易被当成毛贼给剿了。” 岑杙暗忖:没想到这帮人来得这么快,怕是剿贼是假,借剿贼名义行灭口之事为真。但是话里却装作不满道:“还有没有王法了,随随便便就封山,就算是东宫,也没断有不让人下山的道理。” “这就不归我们管了。”那属下倒也不恼怒,“我们是奉命行事,还请岑大人配合。” 岑杙缩了缩瞳孔,从帘缝里观察着这些官兵,虽然人数众多,但他们的服饰品级都不怎么高。要唬住他们还是比较容易的。难就难在那两个“山民”,虽然自始至终未表一言,但那鹰隼一样精准的目光始终牢牢盯着她们,显然是最不容易蒙混过关的。 “我若不呢?你们能拿我怎么着?难道还想把我抓起来不成?” “让你打哪来回哪去,哪来得那么多废话!”那为首的官兵是个急性子,明显不耐烦起来。但那属下却是个圆滑的,忙按住他,冲他拼命使眼色。 “大人执意如此,我们倒是可以破例一次。只是山下还有其他的兄弟队伍,怕是没咱们弟兄那么好说话了。大人请吧!” 岑杙没再跟他们废话,冷声道:“算你们识相,起轿!” 轿子刚刚抬起来,突然“砰”得一声又落了地。岑杙被颠了一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震出来。看着伸进轿厢里踩压的那只脚,整个人快要窒息了。 刚垂下的帘子又被人猛然掀开。 这回掀帘的是那位很是面熟的山民。他弓着腰看了眼岑杙又看了眼始终趴在她肩头的人,视线如一只冰冷的铁钩一样,“一个时辰前岑大人就已经下山了,怎么到现在还流连在山上?”
岑杙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一个时辰前自己要下山这事儿?等等,这个“山民”好像在哪里见过?是谁呢?她脑海中飞速闪过好几张面孔,熟悉的,不熟悉的。突然,灵台像被击中了似的,浮现出那人的影像。与眼前人慢慢重合为一个。 她想起来了,是……那个卖货郎。 原来如此,岑杙这下什么都明白了,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她绷紧咬肌,避免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带出不自然的颤音:“一个时辰前起了大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担心下雨才耽搁了一些时辰。再说你这个卖货郎不是同样没下山吗?怎么如今又不卖货了,反而和官兵打起了交道?” 他勾了勾嘴角,“岑大人真是好眼力。只是这位小娘子怎么一直不出声呢?” 伸手就要触李靖梣的肩,岑杙紧紧咬着牙冠,左手已经悄悄摸到了坐垫底下,五指盘握在短剑柄上,缓缓地出鞘。 这时,官兵中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在那里,快追!” 那人迅速抽身出来,看了眼山顶方向,立即丢下轿帘,发足狂奔。一行人也匆匆撇下她们,往山上去了。岑杙掌心沁满了又湿又滑的冷汗,抱着李靖梣几乎瘫倒在了座位里,顾不上回顾,连忙抬脚猛踢轿厢,“别磨蹭了,赶快抬轿下山。” 轿夫们一个个都吓傻了,闻言连忙扛起轿子,发足往山下狂奔。 竟然一口气就奔到了山脚下。 直到远远地甩开那些人,岑杙一颗上蹿下跳的心才算平稳。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没事了没事了,甩开他们了!” 她是头一次庆幸和李靖梣还存在着那么点“敌对”的关系,外人绝对想不到她会窝藏李靖梣,不然她们肯定不能这么容易蒙混过关。 一面帮李靖梣整理衣衫,一面将脑袋从轿窗里探了出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怎么都跑了?” 后面一个轿夫气喘吁吁道:“没看清,仿佛山上出现一个黑影,那伙官兵去追黑影去了。” 另一个轿夫抹把汗道:“哪是什么黑影?分明是个人。” 岑杙奇怪:“人?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看她奔跑的姿势仿佛是个女人。” 岑杙瞬间像被闪电击中,大脑一片空白,穿黑色斗篷的女人?会不会是…… 怎么会?不会的。她已经让她藏起来了,肯定不会是她! 岑杙揪着自己衣襟,强按住快要破膛的心跳,提醒自己一定要镇定。 但是她做不到,如果那人真是樱柔,那么她引开追兵就是故意为之。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怎么办?她想跳下轿来一探究竟。但李靖梣现在尚未脱险,一旦她离开,再碰上那批狂徒,她同样是必死无疑。 大概是轿夫们跑累了,轿子开始上下颠簸起来。岑杙脑海有些眩晕,甚至想呕吐。这四方的轿子像是铜墙铁壁一般,牢牢禁锢着她无法分身的肉|体。她的身躯快要承受不住这种煎熬,灵魂在肉|体中拼命挣扎、痛苦、扭曲,攥着拳头,左右为难。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让她面临这样两难的绝境? 那样一个美好善良的女子,不该成为她们逃出生天的牺牲品。 这时,轿子忽然“砰”得一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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