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杙,听话,喝进去,很快就会好了,喝进去你才能好,听话。”李靖梣眼里流下泪来,绝望道:“不行,她咽不下去了,怎么办?” “没有办法,只能强喂!陛下您还是到旁边歇着,剩下的交给老奴。” 李靖梣知道他是要动用一切能想到的办法,强逼岑杙把喉咙张开。她不忍心,一面咬着牙,一面锁住她,祈求她把嘴巴打开。这时徐太医拿了一根长长的皮管过来,“都让开!都让开!给她插进喉咙里!” 凉月用一双大手强行掐住岑杙的脖颈,徐太医将皮管一点点地顺进她的喉咙里。这个过程是非常难受的,岑杙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额上青筋涨起,李靖梣再也控制不住她的力量,只得忍痛让出身后的位置。交给凉月和徐太医两个,看着他们一遍又一遍,将温盐水顺着漏斗和皮管反复地灌入,强迫她吐出。几乎像把五脏六腑都清洗了一遍。 李靖梣紧紧攥着拳头,两支胳膊抖得不成样子。 宫人们端着水和各种带血的脏东西,不断地进进出出。内室传来一阵阵绝望痛苦的哀嚎和呕吐声。如眉的心整个被揪了起来。李靖樨进内室看了几次,神情凝重,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直到后半夜,那声音才消停下来。 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徐太医又用银针试探,确认连续三次的呕吐液里再没有砒@霜残留,才向凉月使了个眼色,“可以了。”将皮管徐徐地从岑杙喉咙里拔|出。 凉月满头大汗,将人放倒在床上,试探了下脉搏,重重地呼出了口气,“幸好抢救及时,命总算保住了。” 李靖梣身子前后摇晃了一下,幸被一双柔软的手扶住。她意识混沌下并没有看清旁边人是谁,只是觉得如果没有那股力量支撑,她也许就要倒了。跌跌撞撞地朝床上人走去,抚着她苍白憔悴的病容,整颗心像被水里浸过两三次,泡过两三次,拧过两三次,冷得她直打颤。 凉月悄悄地步出内室,如眉瞥了眼他,跟着走了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谁下的毒?为什么要给驸马下毒?” “这你就别管了,交给我处理吧!你回内室守着殿下,她也累得快虚脱了。今晚指不定要熬到什么时候,别让身边少了人。” 经过一夜的审讯,苏合供出给岑杙的包子,是从一个叫广藿的御膳房老嬷嬷那里拿来的,里面被下了少量的砒@霜。只因她侍候过温王的母妃管妃,温王被杀后,她便将李靖梣视作了仇敌,一直寻机报复。但李靖梣的膳食制度向来严密,她寻不到机会,未能下手。这日偶然在御膳房听到苏合问掌厨要几个包子,说是要带给驸马吃。她便热情地揽过差事,并从中做了手脚。这苏合心肠耿直,并未加以防范,岂会料到这老妪会往里撒下砒@霜,算是好心办了坏事。 凉月去捉拿那老妇人时,她正将一袋砒@霜喂进自己口中。凉月是谁,岂会让她如此轻易就死,当下抓起一道盘子,丢向她的脖颈,竟将那老妪打得一跌一呛,吐出许多粉末来。上前掐住她的脖颈,将那老妇的食道生生摁断,让人拿了水来,给她把嘴里的粉末冲干净。厚硬的手掌在她脸上左右一掰,只听“咔咔”两声,那老妪的下巴便脱了臼,断不能吞嚼,也不能咬舌自尽了。 凉月年轻时就是个狠角色,只是年纪大了,稍微有了点菩萨心肠。但不代表他就能容忍欺主的行为。一旦被他盯上的人,就算不死也得掉层皮。但见他手上稍微一使力,那老妪的两条胳膊就被卸了下来,众人不觉都是一脸骇然。 次日一早,李靖梣红着眼来问结果时,凉月已将老妪的残党名单掌握到手。本来她并不打算扩张杀戮的,但这件事显然触到了她的底线。 交代道:“凡经手倒卖、传递过砒@霜给老妪的,一个不留,全部处死。其余伺候过前温王母子的宫中旧人不分男女老幼全部驱逐出宫。前温王母族管氏一族,在原罪基础上罪加一等。把近亲五代不得从仕,改为后世子孙永不录用。已在其位者立即罢黜其职,不得放宽期限!”
第292章 彻夜恳谈 岑杙彻底清醒已经是三天后了,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李靖梣,竟然是吴靖柴和李靖樨两个。 吴靖柴脑袋杵在她的上空,像端详一只大乌龟,“咦?她眼睛在动,好像是醒了。兄嘚,兄嘚,你还认识我吗?兄嘚!” “你别碰她!”是李靖樨轻斥的声音,随即托着裙子沙沙地走出,在门外唤道:“凉公公,人好像醒了,你来看一下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人坐在了床前,敞着漏风的嘴问,“驸马,你感觉如何了?” 岑杙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感觉很复杂,好像意志已经驱使不住肉|体,二者还在相互弥合。懵了好半天,才积攒了一点力气,虚弱地哼了声,“饿~” “饿就表示没事了,你等着,如眉,快端粥来。” “来了来了,一直预备着呢,太医说今个会醒,没想到还真醒了。” “我去告诉皇姐去。”小侯爷叉着腰道。 “不用了,云栽早跑去了。” 不久,女皇陛下的仪驾就到了,满屋子“陛下万福”的跪安声,李靖梣的目光却只追寻着床上那苍白虚弱的人,看着她微微睁开的黝黑的眼珠。好像寂寞的宫墙终于有了切切的回音,她小心地安静地朝那缕幽魂走过去,执起她的手,缓缓地将脸埋在了她的胸前,感谢她没有将她一个人丢在这寂寞的方城里。 众人都自觉退了出去。吴靖柴跟着李靖樨踱到玉清湖畔,在碧波亭外站了许久,又要陪她上桥去。 “你干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吴靖柴撇了撇嘴:“我想散心了还不行啊?” “你散心去别地散去,跟我后面算什么?” “我怕你想不开,跳湖里去。” 李靖樨气急瞪了他一眼,吴靖柴连忙举手,“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陪陪你。顺便也让你陪陪我。” “你有什么好陪的?你要是想跳湖,我绝对不会拦你,还可以送你一程。” 吴靖柴摊手,“我娘要给我定亲了。现在我有资格陪你了吗?” 李靖樨没有说话,抿了抿嘴,转身继续往桥上走。 二人站在桥洞的最上方,各自占了一边,小侯爷干脆地跳上了桥栏,“其实,我很羡慕皇姐。能和相爱的人结伴一生,这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未必得来的福气。但是我又不羡慕她,这样的感情对你我来说太深了,我说句不吉利的,假如这次那个岑杙没挺过来,我都不敢想象皇姐心里会有多苦,说实话我挺害怕的。也许娶个平凡媳妇,平平淡淡地过一生,对你我这样的凡人才是最好的归宿。周小山这个人我也和他玩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接触下来发现人总体还不错,本人粗通文墨,喜欢骑马射猎,身上没什么大的缺点,心眼也挺实在,总得来说是一位非常不错的世家公子哥,我觉得,你或许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他还没说完,李靖樨就从另一头下阶而去,吴靖柴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水中的倒影,颇有一种顾影自怜的惆怅。 晚上,岑杙躺在李靖梣怀里,还有一点不切实际感。李靖梣听她又是好久没有说话,凑前看了一眼,“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岑杙摇摇头,无精打采的。她现在的胃就像一只千疮百孔的鱼鳔,还在“漏气”的阶段,凉公公说得再将养两个月,才能正常吃东西。而胃偏又是身体的本源,少了它的营养供应,五脏六腑都跟着遭罪。 岑杙从头脑到四肢都感觉很虚弱,见李靖梣一手揽着她,一手支着奏折,也看得不是很舒服,就从她臂弯里滑下来,挨到枕头上,“你去外面看吧,我想睡一会儿。” 李靖梣低头亲了她一下,“那好,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叫我。” 三更释卷,李靖梣抻了抻肩背,从书案转到床上,留意到她已经睡着了,给她盖了盖被子,去温泉阁沐了浴,重新回到她的身旁。时间要比平日缩减了将近一半,云栽都怀疑她刚进去湿了下|身子就出来了。暗地里吐槽,真的是一刻也离不得了,养孩子也没见这么上心的。 过了半个月,连岑杙也察觉出了异常,“怎么最近老是见你呆在后宫?朝廷里都没有事情了吗?” 李靖梣一面瞥信一面捏她的耳朵,“我有时间多陪陪你,难道不好吗?” “好是好,但也不用每时每刻都呆在这里啊?你这样的话,我会很有压力的。” “你有什么压力?” “你看,你整天呆在我这里,怎么能及时召见大臣,商议国策呢?时日一长,外面的人肯定会说我狐媚惑主,祸国殃民啊。对我的名声肯定是不好。再者,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是个大活人好不好,每天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你十二个时辰盯着我,我就得十二个时辰盯着你……” “你嫌我烦了?” “天可怜见,我要是嫌你烦,罚我永远好不了。我是说,你没必要每天守在这里。我又不会像小气泡一样,叭的一下就没了。这宫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道你还怕我飞了不成?” “难说。你偷吃包子的时候,也没见你考虑得这么周到。” “咳,好汉不提当年勇,也不提当年废。我就直说了吧,你见过哪个明君是整天流连后宫的,只有昏君才会把理政地点搬到寝宫来。我觉得你该好好反思一下了。” 李靖梣冷笑了一下,拧她的耳朵,“你敢说我是昏君?你不怕我把你丢到玉清湖里头喂鱼?” 岑杙舔着脸道:“我哪敢啊!我正是知道陛下是明君,才敢直言劝谏。我是一片赤子之心,生怕陛下大权旁落。你大权旁落不要紧,万一哪一天,人家逼到宫里来,说我祸国殃民,我岂不是要第一个命丧马嵬坡?你忍心看着我就这样含冤而死吗?” 李靖梣沉默了半天,愤然道:“你为什么受伤的不是这张嘴?” 不过,之后的几日,她又把坐朝理政的主战场,搬回了前朝御书房。只是即便如此,还是会有小黄门一个时辰三遍地过来问她的状况。那天,岑杙觉得心烦,只不过乘船去湖心飘了半个时辰,靠岸的时候,一大群宫人侍卫跟天塌了似的,强行把她驾上了步辇,抬到了失魂落魄的女皇面前。 岑杙真的觉得有点窒息。她本来想质问,“这样有必要吗?”但是上岸后看见她眼睛红红的,突然就不忍心说出口了。 那天晚上,她们靠在一块彻夜恳谈了一次。 李靖梣也觉得她是过于敏感了,感到很抱歉,很愧疚,“我也不是有意,我只是不曾想到,即使成了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也无法保护你免受伤害。我最近时常想,自己辛辛苦苦爬这么高,是为了什么?周围几乎没有一样东西是真实的。除了你。岑杙,除了你。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怎样的生活,也不知道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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