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太可爱了,眉毛眼睛长得好像师姐,跟师姐一样漂亮,难得鼻子、嘴巴像江师兄,但比师兄好看多了。” 船飞雁立即乐得眉开眼笑,“就你嘴巴甜。不过,说得倒也是实情。” “我能抱抱她吗?” “当然。来,小厦乖,到岑叔叔那里。” 岑杙小心地接过江小厦,像捧着一块棉花糖,兴奋得手舞足蹈。江小厦用两只雪藕似的手臂搂着她,一点也不吵闹,乖得就像自家女儿似的。 李靖梣默默注视着她,胃里悄然划过一丝苦味儿。 岑杙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依然笑得十分开心:“哎呀,不行,师姐,我太喜欢你家女儿了,给我当干闺女怎么样?” “还用当干闺女?你忘了咱们的约定了?” 岑杙高兴得忘乎所以,闻言略茫然地看着她,“什么约定?” “亏你还是状元呢,就这记性怎么考上的啊?我都把你儿媳妇抱出来了,难道你想赖账?” 岑杙有点懵,“儿……儿媳妇?” “快别再叫她状元公!”船飞雁扭头对不明状况的李靖梣道:“连自己当年定得娃娃亲都忘了,你说她的心有多大?” 岑杙记起来了,那是在船山书院读书时,她无意间说得一句玩笑话,目的是揶揄已经定下婚约的船飞雁和江逸亭。那时候她说得谎太多了,这一句便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这对夫妇却当真了。 船飞雁见两人都有点游离在状况之外,选择了更为靠谱的李靖梣,再次复述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是这样的弟妹,我们和岑杙是多年的同窗好友了,当年还在书院读书的时候,我们就约定好了,将来如果有了孩子,就结成儿女亲家。” 李靖梣眼皮跳了两跳,有点惊恐地望着她,果然她逮着机会便直抒胸臆,“现在儿媳妇我已经替你们生好了,你们赶紧合计合计,啥时候把我女婿也生出来,别让我闺女等太久。虽说女大三抱金砖,但也不能大太多,大太多就不能一块上学堂了……” “打住,师姐,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孩子压根没谱儿的事儿!” 岑杙赶紧出声制止。 “什么没谱儿的事儿,之前你还告诉我们弟妹都是没谱儿的事儿,这不一眨眼就有了,其实生孩子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非常简单,无需费心,还很享受……” “……” 天黑了江逸亭仍未回来,且差人传话说让夫人先吃饭,不必等他了。船飞雁只好将岑杙、李靖梣先请上桌开席。她自己默默地把一坛子陈年老酒摆上桌,岑杙一看到这单臂环不起来的巨大的酒坛,脸都白了。 “别了吧师姐,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呢!我看,咱们今天还是以茶代酒吧。” “谁要跟你喝了,就你那点酒量,你还是一边呆着吧你,我跟弟妹俩人喝。”船飞雁鄙视完岑杙,微笑着给对面的李靖梣斟满酒,举杯道:“弟妹,今天是咱们两家第一次见面,这一杯我先替缺席的逸亭受罚了,给弟妹陪个不是,我先干为敬。” 说罢,仰头一饮而就。 李靖梣低头看看自己面前一杯不满的小酒盅,又瞅瞅船飞雁手中巴掌大的酒碗,并不就饮,扭头跟旁边侍女说了一句话,侍女点点头,出门给她换了个大碗,跟船飞雁的一样大。李靖梣瞧着对面那坛佳酿,无言地盯紧。 船飞雁一看乐了,连忙给她斟满。岑杙旁边一直喊“停”,结果那酒水线还是满到了快要溢出来。她有点懊恼,这姐姐绝壁是故意的。 李靖梣用四指平稳地端起酒碗,“江师兄是因公务缺席,焉能受罚,师姐言重了。今次是我们冒昧来访,未曾事先通传,搅扰贵府,小妹也给姐姐陪个不是,还请见谅。” 说罢,举起碗来慢慢地一饮而尽。弧度优美的雪颈承着海碗一滚一滚地吞咽黄汤,酒水一滴不漏地流进腑内,把岑杙都看傻了。面不改色地展示完空碗,她用袖口抹了下唇角的酒渍,颇有些江湖女侠豪爽不拘的个性。 船飞雁一拍桌子,“好!弟妹果然是个爽快人!今个咱们不醉不归!”
第49章 酒逢知己(二)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人一旦喝开了,就再难以收住。船飞雁酒量大岑杙是知道的,她和江逸亭两个人加起来都喝不过她,但是李靖梣酒量大岑杙却是第一次知道。她记得自己以前嗜酒时,还被她好好痛骂了一顿,闹得很不愉快,从此再也不敢肆意饮酒了。 现在,望着席上那捧着一只海碗狂干痛饮而面不改色的人,她怀疑以前认识的是假的李靖梣。 船飞雁难得棋逢对手,有意试探李靖梣的酒量,见她连饮五大碗黄汤,仍能和自己谈笑自若,也不由暗自称奇,相逢恨晚。 岑杙担心李靖梣喝高了,肠胃受不了,劝她少喝点,熟料被两个喝欢了的人联手痛斥:“爪子拿开,女人家的事儿,男人少管!” 岑杙越咂摸越觉得这话不大对味儿,船飞雁不知情说这句话也就罢了,你李靖梣跟着点头是什么意思? 她劝不了酒,又夺不下她们的酒杯,只好在一旁生闷气。这俩人喝高了开始头对头胡侃海聊。当然话题离不开她们共同认识的人物岑杙。 “弟妹,我跟你说,岑杙十四岁就进了我们书院,是我们当中年龄最小的小师弟。但是她的志气高,学问也高,还特别有经商头脑,有段时间书院缺钱快要开不下去了,我爹每天愁眉不展,她二话不说就送来一大笔银子,说是自己下学的时候在家赚的。我和逸亭都佩服死她了。那时她才只有十六岁。我爹虽然明面上不喜她分心经商,但私下常跟我娘夸她,说这孩子性思敏,知变通,有经世济用之才。逸亭虽然在学问和才情上不输给她,但是在人情世故上就要远远落后了。逸亭也常跟我开玩笑说,若非岑杙因故缺席了那届科考,当年的状元之位未必是他的。事实证明,岑杙的确是状元之才,下一科果真被她高中了。”
“我跟你说这些呢,其实是想告诉你,弟妹,我们岑杙呢是状元中的状元,性格又好,人品也佳,又聪明又有才干,你嫁给她将来一定不会吃亏的。” 李靖梣嘴角微微上扬着,把着酒碗若有似无地笑。 岑杙汗颜无地,很想堵住那姐姐的嘴。 “不过,你也得把她小心看牢了。一个人如果太优秀呢,就会招来很多人觊觎或者嫉妒。你瞧她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虽不至于主动去沾花惹草,但也抵不住花花草草都往她身上扑啊!你可听说过‘玉面簪花少年郎,一朝折尽建康枝’?” 李靖梣摇了摇头,一副好奇的样子。岑杙大囧,赶紧给船飞雁夹菜试图转移她的话题:“师姐,别光喝酒,吃点菜,吃点菜。” 结果被船飞雁不客气地拨开。她大着舌头向李靖梣宣布:“这话其实就是说她的!” 岑杙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比两个喝高了的人都红。她不死心地上来继续打岔,这回不仅船飞雁烦她,连李靖梣都上手了,把她推出老远,追问船飞雁: “为什么是‘一朝折尽建康枝’?‘建康枝’是谁?” “问得好!一看弟妹就是饱读诗书之人,这一下就问到点子上了。”船飞雁笑道:“这个‘枝’,自然不是普通的‘枝’,她是金枝玉叶的枝。你不知道,当年岑杙高中那会儿,有两个王爷为了争招她为婿,在皇宫西华门前大打出手。哎哟,打得那叫一个惨烈,简直是天昏地暗,头破血流,全城老百姓都轰动了。最后还是皇上出面儿,各打一棒子,才平息了事端儿。时人就编了这两句歌谣,来赞美这件事儿的始作俑者——欸?人呢?” 她翘着头在屋里东找西找,刚才还被她弃如敝屣的岑状元,转瞬又被她拉回来当了一下展览的道具,“——咱们的状元公岑弟弟。”说完又不客气地一把将人拍走,继续跟李靖梣眉飞色舞地絮叨。 岑杙挥挥拳头表示抗议,“什么赞美,这是寒碜我呢。这件事根本和我一点关系没有,他们私底下本来就有嫌隙,只是借争婿之事任意宣泄罢了,我多倒霉啊,什么事儿没做就要蒙受不白之冤!”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你什么都没做,那两位郡主还能为你争风吃醋甘愿当全城笑柄?蒙小孩呢吧你!”船飞雁打了个酒嗝,已经隐现喝高之态。 岑杙冷笑:“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靖梣默默饮了一杯酒,神情寡淡,看不出喜怒,幽幽问:“所以,‘建康枝’就是指两位郡主?” 岑杙:“……” “还不只哪!”船飞雁越说越上瘾,一次性就把岑杙给卖光了,从相府千金,到将军小姐,从名门贵媛,到市井民女,都被她说了个遍,大多都是莫须有的“罪名”。最后,她一拍桌子,声音大到吓人。 正当大家以为她要发表什么高论的时候,这姐姐很反差地俯到李靖梣耳边悄声道:“据说,还有一位公主看上了她。” 李靖梣脸色蓦地一僵。岑杙不知道船飞雁说了什么,只感觉一阵胆战心惊。 船飞雁又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一阵儿,李靖梣的神情竟又缓和下来,岑杙默默松了口气,顿时有股劫后重生之感。 “这回是真的,姐姐不骗你。当时逸亭刚被调回京城,到吏部任职,正好负责新科进士补缺那一块,见吏部给各个进士都安排了后补职位,唯独没有状元岑杙的,他很不解,就向吏部尚书询问缘故,当时的吏部尚书付明启很赏识逸亭,就跟他透露了底细,说这是皇上亲自授意的,岑杙要被破格留京了。逸亭问他何故?他意味深长地说,‘一朝龙门登,他年天子婿’,这不就是皇帝有意招岑杙为婿的意思吗?也不知道是哪位公主看上了岑杙。 逸亭不知这件事是好是坏,就给岑杙传递了下消息。 第二日那付尚书忽然又改了候补名额,将岑杙安排到了龙门任知县。逸亭再问缘故,那老尚书却怎么也不肯说了,只摇头大叹可惜。 逸亭去找岑杙询问原委,谁知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接到任命的当天就溜出皇城了。后来我们才知道,她为了不当驸马,竟然谎称已经有了婚约在身。当面儿拒绝了皇帝的好意。你想皇上面儿能抹过去吗?一气之下就把她发配到了最贫困的龙门县,当个没钱没势的小县令。我也是服了你家这位相公了,其实,像她这样被皇帝专门针对的,基本上等同于和官场无缘了。只是因为她是状元,其他进士都有官做儿,状元没没官做儿说不过去,才勉强得了一个小县官。一般人一辈子也就这样打发了,可是她不是一般人哪,她有本事啊,带着一伙子山民,又是垦荒,又是种地的,愣是把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治理成了玉瑞赫赫有名的富县。治安头几名有她,税收头几名有她,贸易头几名还有她,我要是皇帝老儿,我也烦了,这不调令就下来了!让你在这个小县里逞能,把你调进京里,看你还能不能继续逞。所以,妹妹以后安心跟着岑杙享福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88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