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顾妧的失心疯
池瑜因病着睡得早,但起得就不怎么早了,左右近段不用上朝,罚抄得慢些还能避开择婿这件烦心事,加之顾妧的怒气一时半会也消不了,故而她倒是不急,难得睡到了正午才唤人备膳。 不过进来的人并不是常跟着她的秋雁,而是一个陌生的小太监,长得十分普通,比不得算得上是清秀的秋雁。 不用想也知道,哪怕顾妧免了原本那群宫人的死罪,可活罪还是免不了的,多半是被分去做些苦活累活了。 这个结果已经不错了,只是在池瑜几乎半年一换的宫人里,秋雁是跟了她最久的,尽管胆小了些,但至少还算是真心待她的,不是谁设法安插到她身边监视她的,更何况秋雁也挺了解她的习性,陡然换一个人来她真不太习惯。 于是池瑜想了想,还是决定想办法让秋雁回太和宫来。 新来的宫女替她梳洗的时候,池瑜明知故问道:“今日为何不是秋雁来伺候朕了?” “回皇上的话,王妃命他去别的宫了。”小太监垂着头回答道。 在池瑜出生前,后宫其实不止她母妃一人的,至于为何后来没了别的嫔妃和皇子公主,她隐隐知道但不愿去深想。 当然眼下重要的并不是这个,只不过正因为此如今的宫里除了她和顾妧的寝宫外,其他都是冷宫,被派去那里的人有多苦,大抵不会比净房好太多。 池瑜心下叹气,问完也没再说什么,权当是随口问起罢了。 小太监自然也没有多想,直至池瑜用膳时,他盛了汤递给她,明明他见池瑜端得稳稳当当的,可就在要放手时碗莫名一歪,整碗热汤大半倒在了池瑜的手上和大腿上。 小太监吓得赶忙伏在地上,口中连连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不小心冲撞了龙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他也不说让皇上恕罪,池瑜一时佯装的怒气到了嘴边都顿了一下,而后才把手边的茶杯用力砸在他身侧,吼道:“该死的奴才!笨手笨脚的!快滚!” 一切说起来很慢,实则发生得极快,候在一旁的宫女在池瑜怒骂完后反应过来,急忙想要替她处理烫伤的地方,却被池瑜一把挥开。 “滚!都给朕滚!” 太监和宫女都立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池瑜又一拍桌子道:“都把朕的话当耳旁风吗?!尔等是当朕死了吗?!还不快滚!” 两人对视一眼,才垂下头匆匆地出去了。 一直强忍着的池瑜见人走远了,顿时龇牙咧嘴起来,小跑着到水盆前把手放进早已凉掉的水里,那种剧痛的感觉才稍微缓了一点。 池瑜看着自己红彤彤的手背,轻叹一声。 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留疤,如果会的话那她为秋雁实在付出得太多了。 不过好在烫得不是右手,不然好几日怕是罚抄不了了,毕竟说归说,真的一直把她禁足于太和宫还是太无趣了些。 出了会神后池瑜立马回到桌前,捏着筷子戳着桌上的菜,偶尔吃上一两口,一副胃口欠佳的样子。 很快就如她所料有人来了,太医院的院长,以及让她有此一举的秋雁。 平日里稳重的御医慌里慌张地替她上着药,弄得就像是件多严重的事一样。 池瑜看得特别想笑,她转过眸子就是秋雁,那外貌清秀的小太监也在看她,一脸悬而欲泣的表情,池瑜甚至还在他眼底瞧见了浓浓的心疼,于是她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深宫之中难得真心啊,也不枉她为了他这么做了。 待御医处理好伤口站起来叮嘱时,池瑜顷刻敛了笑,听得老御医跟她千叮咛万嘱咐后,她让秋雁送送御医。 不多时秋雁就回来了,刚走近便瞧见池瑜一脸似笑非笑地也在看他。 秋雁不傻,当即跪下向池瑜叩头,不过说来说去也就是他不值得皇上为他这么做,还有感谢皇上之类的。 “行了,你跟着朕也有不少时日了,自然也知晓朕的脾性,这些话便不必说了。”池瑜摆摆手让他起来,淡淡道,“朕既然如此做了自然有朕的理由,你莫要辜负朕的一番苦心便是了。” “奴才定不会辜负皇上!若奴才有二心,就让奴才……”秋雁忙表忠心道。 “好了,晦气的话也莫说了。”池瑜打断了秋雁,从面前拿了盘点心递过去,“陪朕吃点。” 她见秋雁一脸迟疑,故意板起了脸,幽幽地问道:“怎么?想抗旨吗?” “奴才不敢。”秋雁连连摇头,这才接过那盘点心抱在怀里。 池瑜不是没注意到秋雁眼底一闪而过的渴望,看来冷宫的生活的确比她想象中要差得多。 宫里的大小事宜是谁处理的?顾妧吗?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池瑜立马否定掉了。 应该不是的,堆积如山的奏折都令顾妧分身乏术了,哪还有精力分出来去管这些。 那会是谁呢? 这些年来池瑜倒是真的什么事都没管过,一来是她的确不感兴趣,二来是她想要藏拙,所以除却前几日顾妧让她处理的那些事外,她当真对宫里宫外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她知晓的那些一星半点还是秋雁告诉她的。 问秋雁吗?身为太监他应该清楚的。 还是算了,好不容易要回来的人,她不想再殃及他了。 而且顾妧说的那句话也没错,她已经算是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去管别人的闲事。
皇帝做到她这个份上,当真是愧对列祖列宗,毕竟这江山并非她父皇独自打下来的,还有她池家几代长辈的积累,没有曾经富可敌国的祖辈们,她父皇也没有基底招兵买马反暴君夺天下了。 等她解禁了,或许也该去看看她父皇和皇兄了。 池瑜想得久了,桌上的饭菜都凉了,秋雁想端下去给她换一份,被她给制止了,“不必了,朕也用得差不多了,直接都撤掉吧。” “是。” 饭后池瑜去了趟院子,那儿有一处和顾妧宫里一模一样的亭子,是后来她找人照着做的,几乎是没什么差别。 没事的时候,或是惹了顾妧不高兴,她不想见她的时候,她便会来这里待着,就算什么也不做都能让她心情变得愉悦许多。 只是今日天气不大好,冷风呼啸,也没个太阳,哪怕四面都给围上了,寒气还是不停地往里钻。 仅坐了一会秋雁就开始劝她:“皇上,这儿风太大了,您风寒还未好呢,还是回殿内去罢。” 池瑜缩在铺好的被褥里,也没接秋雁的话头,一言不发地透过帘子望着外面。 秋雁知晓她大抵是心情不好,也就劝了那一句便闭嘴了,只是往炭炉里多加了些炭,好让它燃得更旺些。 等到炭烧了近半,池瑜才起身回了寝殿,去书案前罚抄顾妧布置给她的那些宫规礼法。 到了傍晚用完晚膳,池瑜又去了一趟石亭,还是坐到炭炉燃了近半才回寝殿沐浴就寝。 一连过了几日,池瑜都是这般,除此之外每日用膳前太医院的院长会来给她送药换药,但始终没有她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一日午后,池瑜问秋雁:“你知道王妃这几日都在做什么吗?” “奴才不知。”秋雁摇头,“但奴才可以去打听一下。” 太和宫离长清宫并不远,要问顾妧的行踪也并不难,池瑜就允了。 等到秋雁回来,炭炉里的炭都快燃尽了。 “回禀皇上,王妃近日都在长清宫与娄茂将军会面,且听宫人说娄将军每日日中去,黄昏时才离开。” “谁?”池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娄茂,娄将军。”秋雁怕池瑜听不清,字正腔圆地说了一遍。 又是这个娄茂。 池瑜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很快又咬紧了牙关。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有什么好事?! 而且她没记错的话,娄茂的年纪与顾妧相仿,且眉眼长得与她,或者说与她皇兄有几分相似。 顾妧该不会…… 其实说起来她跟她皇兄也长得十分相像,唯一的区别仅仅在于她身上缺少了男子的阳刚之气,五官比她皇兄要柔和几分,菱角也没那么分明。 顾妧莫不是…… 不不不,不可能。 池瑜不敢深想,也不敢去想她那莫名的心慌与怒意是为何而来,只是自顾自地否决掉心里乱七八糟的那些想法。 但脑子里却不自觉又浮现出说书先生所说的那些话来—— “二人在有婚约前并未有过多的交集,这情从何处来?” “瑾亲王妃怕是一开始想要这天下,后来日子渐长她想要的不过仅有一人罢了。” 顾妧想要的人是谁? 她知道,但她不敢想。 顾妧为何会如此? 她也知道,但她不愿意去想。 甚至她都不愿承认,那日在顾妧寝宫中看见的画像,画得是她皇兄。 她皇兄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获得顾妧的青睐? 就因为她皇兄能让顾妧当上皇后? 那池瑾能的,她池瑜一样…… 池瑜突然顿住了,一股凉意直冲头顶,惹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刚刚……在想什么? 她对顾妧居然……? 池瑜死死地咬住下唇,只觉得自己疯了,才会升起这种念头—— 一种名为顾妧的失心疯。
☆、想要岁岁长相见
一个念头若是产生了,人就总是不自觉会想起它,池瑜也是如此。 哪怕她再怎样让自己忙碌起来,可她能做的事情也就寥寥几件罢了,甚至于就算她专心致志去抄写那些宫规,还是会在看见某几条时不自觉忆起某人。 这一忆便一发不可收拾。 先皇刚驾崩那阵子朝堂内外乱成了一团,池瑜作为先皇唯一的子嗣,尽管是个女娃,朝臣们也不得不奉先皇遗诏拜她为帝,更何况还有顾家在背后支持她。 那日顾妧虽说是池瑜钦点她为摄政王妃,其实也不然,先皇是留有遗旨的,年幼的池瑜不过是照着父皇的意思那么做罢了。 在朝堂中,本最适合代为摄政的理当是文臣之首丞相严立,再者便是武臣之首护国大将军顾耿。 这两人向来不对付,即使他们之中一人曾是先皇的军师,一人曾是先皇的心腹大将,两人一起出生入死过不知道多少次也是如此。 或许是考虑让他们互相牵制但顾将军不善处理朝政,抑或是考虑到池瑜是女子,让同为女子且聪慧善谋的顾妧来教导会更妥当些,但不管是什么,先皇已经不在了,具体的原由也不得而知了。 一开始顾妧处理朝政并不如严丞相,池瑜时常见她忙完后独自待在御书房中翻阅先皇留下的书籍等物,想来是在学习先皇的处事之风。 而池瑜既然作为天子,必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玩乐和学些琴棋书画,顾妧便给她寻了个太傅。 此事本该严丞相代劳的,也不知道顾妧是如何做到的,最终来教导她的并非翰林书院的院士,具体那人原本是什么职位池瑜也忘了,反正是个极为严厉的老头。或许也不是老头,只是他两鬓发白,脊背略弯,年幼的池瑜才会这么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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