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结尾,只有简单几个字:愿君安好,勿念。 陈颜泠的字谈不上苍劲有力,一撇一捺,行云流水,想来也是有些文字功底。 顾云曦的字是临摹顾相书房的书籍,在众多大家之中,学什么不像什么,反倒自有一番韵味。 顾云曦纤纤素手拂过末尾那句话,最后停在“勿念”二字上,忍不住轻笑出声:“如何做到勿念?” 她抽来信纸,缓缓磨墨,下笔时嘴角却上扬,时不时轻声念出自己写的话语,又觉得过于娇柔造作,换纸重写,几番过后,总算是写好信,塞进信封里,放在枕下,安然睡去。 清晨的皇宫,红瓦高墙之下早有婢女忙碌的身影,宫中禁卫军尽职尽责地坚守岗位,一名表情冷漠的婢女脚步稳健地端着一桌早膳去往晚云宫。 大清早被人叫起来,顾云晚心里很是不爽,想她在现代最早也是七八点起床,更别说没课时睡到中午起来点外卖了,古代的起床时间可比现代早多了。 她宫中婢女极多,除开陈颜泠送来的两个暗卫之外,还有陈昱祺派来照顾她的人,一呼啦地上前给她穿衣打扮。 “皇上昨夜为何没来我宫中?”顾云晚喝着粥问。 其中一个得顾云晚看重的婢女墨菊上前跪着说:“回主子,昨夜皇上似乎翻了珍贵人的牌子。” 顾云晚“唰”地一声把桌上的早膳拂到地上,一地的碎碗和食物。 她虽然面上没有显露,但是心里把甄惜芷已经鞭打几百遍了,陈昱祺也真是眼瞎,就甄惜芷那种绿茶婊他也喜欢,甄惜芷还不如顾云曦那种心机婊好看,真亏他看得上。 一群婢女跪在地上大呼:“主子息怒!” 唯独陈颜泠派来的两个暗卫只是跪着,一言不发。 顾云晚的视线落在她们俩身上:“其他人都给我出去,颜梅和颜兰留下。” 婢女们一窝散去,独留下地上跪得笔直的暗卫二人。 顾云晚靠近她们俩问:“你们二人是陈颜泠派来保护我的对吧?” 两人低声说道:“是的,顾小姐。” “那就是说如果我有难,你们必然不能袖手旁观对吧?”顾云晚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她们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说道:“是,顾小姐。” 顾云晚笑起来十分清纯无辜,还有几分俏皮:“那我现在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小忙,给我的表妹送个小礼物。” 夜里的皇宫寂静无声,任是武功出众的禁卫军也没能发现在屋檐墙边游走的一个纤细身影。 陈颜泠在徐州仅仅逗留了一月有余,这次的饥荒是由大旱造成的,但今年恰逢不利年,不止徐州闹饥荒,还有江南一带受涝灾,从地方官送上去的求助信被她的人拦下来了,不过并没有摧毁,仅仅是扣留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她去到江南了。 而陈昱祺刚拨款给徐州赈灾,想要再拨款治江南水灾,恐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前几年打仗,国库本就尚显空虚,他又是爱好享乐的人,再加上有颜太尉一党在,陈颜泠不信她外公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辅助一个难成大器的傀儡皇帝,还是跟随自己亲外孙女共建大业,陈颜泠觉得像颜太尉这样的人精,应该会有抉择。 徐州的几个恶意屯粮哄抬粮价都被她给处理了,这些人垮台之后的残余资产,她一分没要,都交由饥荒时还开仓施粥的几个良心商户,借花献佛也算得上。 她终究是要回京城的,这些资产也带不走,反正也是空手套白狼,还能得这些商户的人情,稳赚不赔。 徐州太守她倒没杀,这人算不上大奸大恶,顶多就是趋炎附势罢了,当地恶商的势力确实有点大,竟然敢有胆子和太守一起来迎接她,可见他们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在大燕,商人的地位低下,而这几个商户这般大胆,要说朝中无人,那就是有鬼了。 江南之行顺水而下,速度要快上许多,只是近江南之时,发现水灾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江南的父母官欧阳志还真比那徐州太守尽职多了,他冒着生命危险和手下人一起去救灾,陈颜泠派人截下的信件也是他费尽心思送去京城的。 陈颜泠的到来,好多人还以为是朝廷的援军来了,结果发现陈颜泠只是在徐州游玩,顺便自己掏腰包去救济徐州百姓,听说了江南水灾一事,心中担忧江南百姓,这才改道来了江南。 欧阳志满身泥泞地前来叩见陈颜泠,感动得眼泪鼻涕一起来,吓得陈颜泠派人把快要累脱力的他给送回他府中了。 陈颜泠带来的物资倒是够了,她沿路还搜刮了一波其他地方的粮仓,全给一起送这里来了。 但现在最关键的一点是,这水灾如何治理。 她以前也不是学水利工程的,新闻里播放的大多是救灾官兵的英勇身姿,技术什么的她还真是一窍不通,仅仅知道大禹治水靠的是一个字“疏”,可究竟怎么个疏法,她是真想不起来。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就在陈颜泠一行人窝在太守府里把头都抠秃了还想不到办法的时候,有个人跪在官府门口,改变了局势。
第26章 此人名叫成辞, 是当地有名的谋士,曾得周边几个大城世家的青睐,不过后来成家之后反而隐退了。 成辞跪在官府门口,等待陈颜泠出来。 陈颜泠也没怪他失礼,请他进府共商要事。 一交谈才发现这人果真有些本事,这次的江南水灾也确是靠成辞才得以缓解。 转眼又是一月过去,陈颜泠总算是要启程返回京城。 成辞誓死要跟随陈颜泠回京, 他本是和妻子共隐山林,可他的妻女在这次的水灾中遇难,他心中痛苦无所依托, 这才自荐来治理水灾, 本对官家无望的他见了陈颜泠之后,说什么也要跟着陈颜泠回京,做她的谋士。 陈颜泠知道他为什么想要重新入仕,她算不上什么伯乐,但是什么样的人值得任用她还是有点数的, 现代人尚且难做到的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尊重, 可她偏要对成辞以礼相待, 舍掉主仆之间的枷锁, 她就不信成辞不感动。 带上成辞, 陈颜泠终于踏上了回京的路,一想到京中有笑靥如花的顾云曦, 她就恨不得坐高铁回去, 古代的交通实在是太慢了。 等到她回到京城, 已经是初春时节了,进城时听说城南的桃花开得十分娇艳。 她尚且没来得及休整,直接就驾马去了顾府找顾云曦。 结果顾府门前一片萧肃,门童看见她来,眼皮都懒得抬,随意地请安,她不解地进门。 顾府之中的下人少了许多,而且走在府中的人也是神情匆匆,看上去都不太舒服。 陈颜泠轻车熟路地走去了顾云曦的院子。 不管顾府多么奇怪,顾云曦的院子一如既往的清幽,顾云曦就在庭中弹琴。 如果陈颜泠没看错的话,顾云曦就是在弹琴。 原来顾云曦的院子也种有几棵桃树,只是陈颜泠不曾认出,而此时的桃花开得娇艳,淡粉色在一片绿色之中很是耀眼。 京城连下几月的大雪,竟在今日出现艳阳天,阳光并不强烈,就如同一层朦胧的暖意落在庭中二人身上。 顾云曦一抬头,看见的就是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的陈颜泠,她红唇微启:“颜泠,今日来的这般早?” 陈颜泠难以抑制自己心里快要溢出的心动,索性就站在了顾云曦身旁,看她抚琴。 “嗯,想你了,想带你去看城南的桃花盛开,不曾想到原来你院中竟种有桃树。” 顾云曦抚琴的手无法控制地拨错了一根弦,回头嗔了陈颜泠一眼:“当真是皮厚不知羞。” 陈颜泠笑着点头:“是的,我皮厚着呢,还有许多不知羞的话,不知云曦可爱听?” 在顾云曦瞪了她一眼之后,她以为顾云曦害羞得不说话了,结果她却听见顾云曦极小的一声回应。
“爱听。” 这一声如弱柳扶风,轻柔而细腻,宛若在陈颜泠心上落下一片轻羽。 陈颜泠忍不住低声地笑:“那就好,不过云曦你何时竟喜欢上弹琴了?” “这几月索性无事可做,便去了荟艺苑和温姨学抚琴,不想这其中学问太深,我尚且学不会一二。” 顾云曦几下拨动琴弦,分明这琴声更加清晰,可她偏觉得陈颜泠的声音萦绕耳边。 陈颜泠对琴艺不通,但奈何原主的琴艺一绝,她翻遍脑子里所有记忆,竟然也能装模作样地指点顾云曦的琴艺。 两人在院中兀自弹琴,卫一本候在院子门口,谁知有一顾府家仆,不顾他的阻拦,硬是要去到院中请陈颜泠。 他本不想多惹是非,想把人给打包扔出去。 可谁知这家仆一见他靠近就大喊:“燕王!我家老爷有请!” 这时陈颜泠无语地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家仆,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看穿着,确实是顾府家仆。 顾云曦在陈颜泠身边说:“这是我父亲跟前最得意的下人,想来是父亲找你有要事要商。” 陈颜泠不想搭理顾相,顾相在朝中爱和她作对,既看不上她以女子之身进入朝堂,又嫉妒她权势滔天,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顾云曦既然这样说了,想必是想让她去见一见顾相,陈颜泠也就告别顾云曦。 “我与顾相商量完事,我便来见你,城南不止有桃花,还有农家亲酿的桃花酿,甚是香甜,想必云曦应该会喜欢。” 陈颜泠恋恋不舍地说了一大堆,顾云曦眉眼弯弯,睫毛微颤,笑着看她,最后说:“好,只要你说的,我便喜欢。” 陈颜泠发觉自己脸上又窜出可疑红色,赶紧转身就走,嘴里小声嘀咕:“去就去嘛,笑什么笑,还笑得那么犯规,真烦人。” 顾云曦在陈颜泠身后依旧端坐着,只是见人一走,抚琴的手也放下了,先前饶有兴致的抚琴也索然无味。 家仆领着陈颜泠去了顾相书房。 一进书房,顾相背对着陈颜泠,一听脚步,马上转过来,笑脸对着陈颜泠。 “恭迎燕王,听闻燕王徐州一行甚是辛苦,老臣为燕王在春岚楼备有接风洗尘宴,还望王爷移驾。” 陈颜泠冷笑一声:“不必了,多谢顾相好意,不过本王今日与云曦已有约,恐不能赴宴了。” 顾相皱纹初显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小女与王爷之间感情甚好,老臣这便放心了,只是有一事稍有麻烦。” 顾相早些年是京城有名的俏公子,也曾被人嘲笑过长相过于俊俏,有失男子阳刚之气,于是他便开始蓄须,如今胡须跟着他的脸一笑,反倒看上去有几分阴险。 陈颜泠随意地端起一杯茶,却不喝,抬眼去看顾相:“顾相有事不妨直说,本王的时间可宝贵着呢。” 顾相听闻,笑容有些维持不住,几次拐弯抹角之后才说明了他的意图。 他想要将陈颜泠与顾云曦的婚事提前,提前七日成婚,也就是说三日后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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