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雪始终避着妘雾的目光，她戴着帽子围巾，只露出来半张脸，不留一丝情面的将残酷冰冷的话说出，甚至还带有一丝胁迫的意味。
愕然半晌，妘雾忽而笑了。
在江上雪面前，妘雾总将自己摆在一个极为卑微的位置，江上雪每每多看过来的一眼，她都觉得是恩赐，是自己恬不知耻求来的。
可一朝生变，原来竟是逢场作戏吗？
乖顺敛起的眉毛陡然扬起，妘雾笑出了声，笑声中夹杂着一点泣音。
妘雾笑的越来越夸张，甚至笑出了眼泪，江上雪安静的看着她，不发一言。
末了，妘雾一下停住，走到了门口。
“江阿姨，我答应你，不过还有其他的条件。”
“条件是什么？”
妘雾没答了，她大步走出去，走的越来越快。
在踏出妘公馆的刹那，妘雾失声痛哭，泪流满面。
原来心如刀绞是这样的滋味。
江上雪在妘公馆里静坐了很久，拢紧的眉随着时间慢慢松开，妘雾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要平静，江上雪觉得不忍，却又不得不狠下心。
望着自己空落的手心，江上雪忽尔扯了扯嘴角。
她也不知到底是怎么走到现在这一步的，若是趁早断了妘雾对自己的心思，也不至于让她现在这般难过。
可情之一字，向来就不是人心所能控制的。
江上雪沉吟半晌，叹了口气，心想现在这样也好。
等自己走了，妘雾总得有个由头好好活下去。
一辈子那么长，恨比爱要好。
江上雪站起来，慢慢走出去，穿过花园，神色怅惘。
然而让江上雪错愕的是，大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守了几个保镖。
江上雪要走，他们伸手挡住，“夫人，妘小姐说了，没她的准许，我们不能放你离开。”
心头微颤，江上雪出言确认了一遍。
保镖们神色不改，“是的，夫人，妘小姐说除非您报警，否则我们不能放你走。”
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江上雪没有僵持，转身走了回去。
她打了个电话给李叔，“李叔，我在妘公馆没见到你，你是去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个嘴贱小剧场：
女朋友：竹荪煲汤好好喝，以后做给你吃。
我：你会做吗？
女朋友：孤陋寡闻竟然还敢质疑我的错误，以后家里喝白开水！
我：我做，我做。
阿娴提醒：所以不要嘴贱，不会说就别说，使劲夸就对了！over。
第一百二十一章
挂掉电话， 江上雪才知道，早在两个月前，李叔就被安排去了他老家那边的宅子。
沉思良久， 江上雪在花园里转了一圈。
花草都被照顾的很好， 尤其是铃兰， 被搬进了花房， 颜色葱郁。
但是往来的佣人，没有一个是江上雪熟悉的。
又在妘公馆呆了半天，江上雪紧接着发现虽然不是之前那批佣人， 但是对她的各种喜好与小细节都非常了解。
刚在花园走了一会， 就有佣人递来暖手袋， 在客厅坐久一会，就有佣人及时续上热的清茶……
江上雪回到房间以后， 发现所有的东西都维持着原样，同时整理的很干净。
打开衣柜， 里头漫出淡淡的清香， 江上雪抬手摸了下， 看来是这两天才熨过的衣服。
迟疑中， 江上雪给妘雾拨了个电话， 但是没人接。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妘雾发来消息。
【妘雾：江阿姨， 我晚上会回去吃饭，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再说】
就像是早已经笃定江上雪不会报警。
将打出的一行字删掉， 江上雪回了个好。
晚上餐桌上都是江上雪平时爱吃的菜， 换了厨师， 但是菜的味道没有任何变化。
妘雾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殷勤的给江上雪盛饭舀汤， 绝口不提为什么不让江上雪离开的事情。
脸上撑起的笑容明显能看出很勉强，眼尾还挂着红意，江上雪看着她，没说话，默默的小口喝着汤。
饭后，江上雪与妘雾一同坐在沙发上，侧对着坐着。
江上雪以前就吃的少，刚才在餐桌上拢共也没夹几筷子，妘雾唤来佣人去给江上雪熬粥。
却被江上雪出声阻止，“不用了，时候不早，我等会就该回去了。”
佣人一时间僵在原地，看着两人不知道该听谁的。
妘雾一听，笑意消减了些，但唇还是努力的往上弯着，“江阿姨，时候已经不早了，你在这休息一晚吧。”
说完，妘雾眼神示意佣人快些下去。
江上雪看了妘雾一会，继而又垂下眸，淡淡道，“妘雾，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原本的谋划，就不必要再装出现在这份情意深重的模样了，我只会觉得矫情恶心。”
呼吸骤然间变得沉缓，妘雾沉默了好一会，她慢慢调整着呼吸，最后才道。
“江阿姨，我没有装。”
江上雪不为所动，坚持道，“我该回去了。”
竭力撑起的笑意似乎下一瞬就要溃散了，卑微到极致，偏执到极致，妘雾近乎恳求的，又近乎疯狂的压低了声音。
“江阿姨，你最好哪里都别去，这就是我答应你的条件，留在妘公馆，留在这里，陪着我，只陪着我，我不比沈淮差，哪里都不比他差。”
瞳孔微微缩小，江上雪抬眸与妘雾对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妘雾却是像是如释重负的笑了笑，“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妘雾突然神经质的咧开嘴，“从很久之前我就知道，我曾经失去过一切，包括我的命，可是如果现在比起失去你，我宁肯丢掉我的命。”
浑身都在小幅度的颤抖，指甲深陷进掌心，妘雾猛地凑到了江上雪身前，她清晰的看着江上雪漆黑瞳仁里自己的倒影，眸光忽尔变得幽远。
“江阿姨，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我穿着红裙从高楼上跳下来，化成了厉鬼，现在想想，我要是真的变成了厉鬼，那我肯定不会伤害你，我会守在你身边，让谁都伤害不了你。”
妘雾眼睛发红，露出一个近乎病态的神情。
她半跪在地上，与江上雪贴的很近，两人鼻息相接。
江上雪睫毛颤了下，她能清晰的看到妘雾的脸蛋和脖颈都在慢慢涨红，呼吸变得沉促，瞳孔微微扩大……
似是药瘾又发作了。
江上雪知道妘雾现在发作的程度已经减轻了，可现在她正是情绪起伏剧烈的时候，江上雪不想激她，微微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
“我累了，想回楼上休息了。”
言下之意，就是同意暂时留下来了。
妘雾闻言，果然被安抚了一点，她往后站起身，看着江上雪上楼。
望着江上雪的背影，妘雾眼眸幽邃。
熟悉的噬骨的痒意从尾椎骨漫上来，一点点侵吞到四肢，脑子里钝痛感时断时续，妘雾身形晃了一下，走到沙发边坐下紧紧蜷缩起。
这不是妘雾第一回 在妘公馆里药瘾发作了，佣人远远看一眼就知道是东家犯病了。
没人敢上前，远远绕道走开。
上一回有人走了过去，当天就被辞退了。
佣人们都不想被辞退，这么大一个房子，就一两个人住，平时也不见东家回来，做好本职工作以后就能休息了，同时薪水又丰厚异常，哪怕是在富人区，也难找到这么好的活。
江上雪上楼后，并没立刻回卧室，而是在二楼中庭处朝客厅望了一眼。
妘雾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不像是单纯由药瘾发作导致的。
还有妘雾刚才说的那个梦，那明明是原本书里妘雾的结局。
又见妘雾身边现在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江上雪面上浮出忧色。
回到卧室后，江上雪给妘雾所在的医院打过去电话，约了医生上门。
一直到入夜，江上雪都没有分毫睡意，心中沉闷的慌。
不仅仅是因为自身的病，更多的是因为妘雾。
在无可挽回的局势面前，要以绝情对清醒的理智，克指住一切不合时宜的情感。
可是江上雪没办法不去关心妘雾，她没剩下几年时间，不为妘雾打算好，江上雪怎么也放不下心。
原本她是很生气的，生气妘雾竟然大逆不道的让保镖将她拦在妘公馆里。
可怒气还未流露出来，妘雾的模样就让江上雪心软了。
不过是在这里呆几天罢了，让她开心几天也是好的。
妘雾的手段还是太稚嫩了，她现在的把戏只要江上雪不愿意，就挡不住她。
但是归根结底是因为江上雪清楚妘雾对自己的心意。
转念想到妘雾刚才的状态，江上雪心里忧思更重，结合妘雾今天异常的行为与态度，江上雪给以前的家庭医生打过去电话，专门询问相关方面的问题。
“夫人，小小姐来做过初步的检查，但没有做进一步深入的精神方面的检查，我这边没办法确定。”
“好，这件事还望你保密。”
“这个您放心。”
能长期做妘家的家庭医生，基本的职业道德肯定是有的。
挂断电话，江上雪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她竟不知道妘雾背着自己去做过精神分裂方面的检测。
得到了家庭医生证实，江上雪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一时间竟也想不到好的处理方法。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发红包！
第一百二十二章
江上雪在妘公馆住下了， 和以前的作息习惯没有分别。
早上下楼时，妘雾已经在餐厅等着了。
目光在妘雾身上停留片刻，见她模样没什么异常才微微偏开。
都是些以前常吃的早点， 妘雾低眉敛目的站着， 静等着江上雪走过来， 才一并和她一起坐下。
江上雪愿意和她一起坐下来吃饭， 妘雾心里顿时漫上了一点欢喜。
她焦灼忐忑的在餐厅等着，生怕江上雪见到她会露出厌恶的神情，会扭头就走。
强撑住冷静镇定的神情， 在江上雪坐下的瞬间， 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下意识的想给江上雪舀汤， 手刚动，妘雾生生忍住了， 转而夹起一个春卷，安静的吃。
谁都没有说话， 江上雪目光落在别处， 妘雾的目光却一直都在江上雪身上。
江上雪不想看她， 可妘雾忍不住不看江上雪。
早上江上雪明显吃的多了一些， 妘雾细致的观察着江上雪， 稍稍定下了心。
早餐后，江上雪没搭理妘雾， 缓步走到二楼的落地窗旁坐下。
冬季的晴天，日光温暖， 落在江上雪身上， 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妘雾跟着江上雪去了二楼， 但是没有走近，而是远远看着。
江上雪今天换了一顶看起来更加暖和的帽子， 前几年江上雪偶尔才会戴戴帽子，妘雾想起上次去溪山苑时江上雪也是戴着帽子的。
今天的冬天确实好像比之前更冷，妘雾唤来佣人，让人去给江上雪盖了层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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