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真的杂货店属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 苏素拨通了电话,喊了声骁哥,“我录了些,您要吗?” 那边说了一通,苏素笑着挂断电话了。 荀真:“高兴了?” 苏素:“你看,我录的东西赚着钱了。” 那失焦的眸子好像聚起了星点烟火,转眼消泯,快得让荀真以为是错觉。 “你去过很多地方?”荀真问。 苏素:“剧团图口吃的,要长年奔走在天南海北,我当然跟着一起了。后来我在团里的节目被删减了,这才离开了剧团。” “为什么会被删?”荀真问。 苏素笑了笑,“大家都去看电视录,木偶戏就没那么稀奇了。” 荀真觑她一眼,没说什么,从旁边的柜台上摸到抽了一般干瘪的烟盒,抽出来在指间点燃开始吸。 “我跟你说说我去过的地方吧,”苏素打开录音机,听见人杂声,苏素就说,“这里是我们去长沙演出的时候,满街的臭豆腐,臭豆腐你吃过吗……” 苏素从北说到南,所有的城市包含的所有喧嚣,属于这个地方的呼吸和心跳,全被她记录在一个小小的磁带里。 “这个声音是海风和浪,你仔细听,还有外国人的声音,他们有的白皮肤有的黑皮肤。”苏素说,对于磁盒每个声音她都能叫出出处。 荀真听得入迷,却扭头不愿意显得多痴迷,问:“你喜欢这个?” 苏素点头,抬手摸着眼皮,“我是天生盲,自小就看不见的。” 荀真:“我是后天的,车祸。” 所以荀真戾气重,她不甘心,因为纵情的跑过跳过。不能如愿奔跑之后,自然就消沉了颓废了,她觉得世界黯淡,对苏素去过那么地方,她羡慕又嫉妒。 “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荀真说,“真羡慕你。’ 苏素:“我也羡慕你,能看见颜色和太阳。” 荀真深深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一个瞎子羡慕瘸子,一个瘸子羡慕瞎子,说起来多滑稽啊。 苏素转移话题说:“要录真实的声音不容易,所以我都爱装成聋子到处走走,别人看我是又聋又瞎,说话什么的就没忌讳了。” 荀真好笑,含着烟吐了口白雾在苏素脸上。 苏素看不见,闻进鼻子里转头一连的咳嗽。 “当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荀真低声喃喃。 苏素:“什么?” “没什么,”荀真站起来,“要关门了,你回去吧。”
苏素摸索到盲人杖,“最近的邮局怎么走?” 荀真指了路,之后一连半个月没见到苏素,倒春寒走了,天气没那么冷了,她把那盘磁带听了腻,终于去找苏素。 “找苏素。”荀真杵着拐杖,大老远还没靠近旅馆门口就吸引了一片注意力。 荀真长的好看啊,不施粉黛,头上别着根筷子就把头发稳稳的固定了,看起来清爽又不羁还有股野性,周围的人最爱光顾她的杂货铺,名声也传的远。 “苏素房子到期了,她说不定要走了,你找她有事?” 荀真杵在街头抽了半天的烟,觉得气窒,低声说:“是个不安定的。” 荀真回家,家门口站了一个长衫的男人,“真真,你回来啦。” 荀真表情冷漠,“有事?” 成凯笑着,两手合十搓了搓,“我爸妈在催了,你看咱两的事是不是……” 片场的人几乎走光了,林柯卸完妆,等林秉然出来一起去小面馆吃面。 “不叫上韩旭?”林秉然问。 林柯一拍脑门,韩旭和袁玲今天进组,过来客串两个角色,“我忘了。” 叫上韩旭和袁玲,几个人在一家小面馆碰面,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林秉然自觉领走辣椒最多的那一碗。 袁玲掏出袋子,从里面摸出两条毛织品,分给林秉然和林柯。 “冬天都过完大半了,你还送这个?”韩旭呆了一下,“我没有?” 袁玲:“原是计划织一条,现在不攒出一对怎么送?拿去戴着吧。“ 林秉然:“吃面发热,明天再戴吧。” 林柯的小馄饨上桌了,先礼让给了袁玲,下一碗才是她的。 “旭哥要在组里拍多久?”林柯问。 林秉然是制片,对这些心里有数,“二十来天吧。” 韩旭刚看完剧本,闻言嘴角抽搐,说:“我真是个苦命人,二十来天就拿丁点片酬,人设也不给我写好点。” 林柯一笑,“你不是想演反派吗?这是个好机会啊。” 林秉然给林柯挑面条吃,“辣吗?” 林柯在桌子底下偷偷使劲掐她大腿,林秉然抖了一下,两滴油溅在了林柯雪白的衣服上。 “啊,”林柯惊呼,“你给我洗了!” 林秉然咕囔:“谁叫你偷偷在桌子底下掐我。” 吃完饭回去,两层小屋里点着灯,林秉然蹲在浴室里,用一个两人宽的大红盆给林柯措洗衣服。 林柯:“这件大衣是我最贵的衣服。” 林秉然提着衣服,吃饭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打眼一瞅觉得眼熟,“这衣服怪眼熟的。” 林柯一愣,盯着看了看,心虚道:“可能是穿错了,我就说好像变长了,还以为我自己缩水了呢。” 林秉然侧颊在挽高的袖子蹭了一下,她和林柯的衣服经常混着穿,因为身高差不多,平时也不大注意,弄了半天洗的是自己的衣服。 “明天送去干洗店吧。”林秉然说。 林柯点头,没有不依的,说:“手都湿了,顺便把这个搓洗了吧。” 一个小盆里躺着一条黑的一条白的两条内裤。 林秉然邹了一下鼻子,“你真是越来越懒了。” 林柯嗤笑,两手撑在盥洗台上笑,从她的视角看过去,林秉然瘦了,后颈的骨头因为躬身而微凸,腺体被柔软头发遮挡,脖颈雪白细腻,有一种嶙峋的美感。 林秉然是制片,每天顶着不亚于导演的压力,拍完戏还要参与剧组里大大小小的工作,养再多的肉也不够她消耗一样。 林柯突的心疼,“我来吧。” 林秉然躲了躲,“我来洗,这么冷的天守着干嘛,回去吧。” 林柯在屋子里转悠了两圈,翻出了剧本拎到浴室,她在林秉然的审视下说:“我就,就想陪着你,两个人呆着这儿就不显得有多冷了。” - 要说这巴掌大的地方,茶余饭后能有几个津津乐道的人物,那荀真必定是一个。 一个无父无母单独过日子的女人就够大家说闲话,关键还长得漂亮,闲话家常之下,少不了十句里有两句带着琦思。 “那个谁,又来啦!”袁玲翘着二朗腿,转头呸掉嘴里瓜子皮,她头发中分梳得贴着头皮,横眉吊眼稍得说,“真是稀奇了,一个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也不低调些,成天的招蜂引蝶。” “要我儿子天天上赶子去拿热脸贴冷屁股,我肯定得活活打死那小子!” “荀真年纪不小了,我看这次啊,多半能行。” 苏素持着盲人杖顿在巷口,没留神听了一耳朵。 原来车祸失事,荀真的父母折进去了,她断腿得生,后来就一直一个人生活。 苏素愣了片刻,盲人杖敲敲点点离开了巷口。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22 19:14:12~2021-10-23 19:4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無心、明日黄昏、离一、kkkkkzzzzzz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粽砸 40瓶;一碗牛腩萝卜面 33瓶;1022 30瓶;星星 20瓶;夜云墨 10瓶;H踢踢 2瓶;浮光吃茶不喝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成凯是肇事司机的儿子, 他说代父受过,想补偿荀真,可日子久了, 养只小猫小狗也有感情了, 更何况是荀真这种大美女。 真是无耻, 荀真嗤笑, 抬脚踢在他命根处,成凯嗷一声捂着裆部蹲了下去。 荀真:“再不走, 下次就没这么轻松了。” “等等,”成凯痛苦呻/吟, 艰难开口,“真真, 我上个月去给你父母上香了,墓碑前的花开得很艳,我觉得伯父伯母肯定都放下了,都过去七八年了, 你也就……就放下吧。” 荀真转身,手放在卷闸门上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胳膊下杵着拐杖, 嘴边叼着烟, 回身毫不客气的又在成凯的背上踹了一脚。 “啊!”成凯摔倒在地,看到一只盲人杖即将戳在身上,“你眼瞎啊……” 苏素惊恐:“不好意思。” 荀真拾阶而下, “你没走?” 苏素偏头, 失焦的眸子虚虚盯着地面的成凯,成凯滚来滚去,痛得脸色苍白大片汗珠津出额头, 就这也不妨碍他欣赏美女,“草,是个真瞎?” 苏素问:“酒店老板说你找我,是磁带到了吗?” 荀真嗯了一声,“你跟我上来。” 卷闸门拉上又拉下,落锁的声音和空无一人的街道映照出一片晚景凄凉。 成凯在寒风嗷嗷直叫,“帮我叫救护车啊——” 外面哄堂大笑,林柯和林秉然上楼,在二楼阳台往下张望,楼下还在拍韩旭的惨样,沈风说感觉不是很痛,让韩旭再演绎的真一点,化妆师拿着小喷壶往他额头喷“汗珠”。 林柯二楼哈哈大笑,回头林秉然也在笑,右手还夹着烟,烟蒂烧出了一截白色的烟灰,看起来要灭了。 林柯想到什么,突然说:“你抽烟的姿势不好看。“ 林秉然抬眉,闻声凑近了,捏着烟摆了好几个姿势,“怎么好看点?” 林柯接过林秉然手里的烟,上手发现也有点别扭,“好久没抽了。” 林秉然抱肘看着她,目光淡淡的,“试试?” 因为人物两个人都是几乎素颜的自然妆容,林柯涂着裸色唇膏,嘴巴张合露出点比烟头还白的牙,唇包住烟头,她吸了一口,然后呛咳出声。 “咳,咳咳,”林柯摆摆手,“好呛。” 林秉然就着林柯的手抽了一口烟,然后温吞吞的吐出白烟,“还说我呢。” “切,”林柯撑开林秉然,“我再试试。” 林柯又吸了一口,这下好多了,第三口就已经能过肺了。 林柯得意地笑,循着记忆摆了几个装酷的姿势,眉尾一抬是风尘感,压低就是落拓。 林秉然跃跃欲试,学得很像模像样,比林柯还要有两丝风韵。 两个人像初尝禁果的中学生,换身校服就能去教学楼的犄角旮旯扮演偷偷抽烟的学生,对着一根烟你一口,我一口。 林柯把剩下的一截烟送到林秉然唇边,林秉然侧头衔住,微嗦脸颊,忽明忽暗的烟蒂顿时猩红如血,爆出火光,烧了好长一截灰色烟灰。 “嘿,”林柯突然叫,抽开手,“你抽的太多了。” 是太多了,林秉然咳嗽起来,掖掖鼻子咳得颧骨微红,雾团散开,林秉然被尼古丁熏得醉陶陶的,“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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