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容少爷。”何义打招呼道。 陈青醁问:“何管家,你这是忙什么呢?” 何义道:“这不,正要去前厅呢,小姐也在,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陈青醁想了想,说:“那就一起吧。” 秦府前厅里,秦玉甄手里拿着几本账册看着,此时一个管事的伙计正扒着算盘与一个老头子争论着什么。 陈青醁进来的时候,那个卉儿见了她,便阴阳怪气地喊了她一声:“容少爷。” 秦玉甄手上一顿,却没抬起头来。 陈青醁有些不自在,却也厚着脸皮去椅子上坐了。 “何义,来,你来的正好,你来看看这个,这账大前年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两年就对不上了。” 说话的那个老头声音洪亮,看上去脾气很是暴躁,余下那几个人也围在一起叽叽咕咕说着什么。 “怎么对不上,那年就说好了的,从癸未年开始,一亩上田要收五斗半,中田要收四斗半,你老算算,怎么就不对了。” 何义过去把算盘拿过来,一阵扒拉后,说:“除了那些该补的,还有历年你们欠的,数目上一毫不差。” 秦家在贇州城外有差不多近千亩田地,除在山脚下的一些冲田坡地,在挨近翠河边的肥田就有几百来亩。 “哎,我说何义,我那些田地的租子还是当年在太爷手里定下的,你又算老几,说加就加?” 何义气的拿手指着他,“你可别倚老卖老,现在是老爷和小姐在当家,你说了可不算。” 趁着厅里吵吵闹闹,陈青醁便有些心虚的偷偷看了看秦玉甄。 才几天不见,这一见面,陈青醁却好像有种多年未见的感觉。 “何管家,按平常的年份算,一亩能收多少粮?” 秦玉甄抬起头,开口问道。 何管家回到:“要是上田,一亩大概能收三石多一些,中田两石左右,小姐,这老张头租的是咱们祠堂那边的老地,当年太爷在的时候,给他定的是上田四斗的租,中田两斗半,比别处少了三成不止,可这都几十年过去了,多少也该涨一点了不是。” 那老张头大声喊道:“涨?你去问问太爷答不答应,何义,你也别再我面前逞能挺腰子,想当年你老子说话还要给我几分面子呢!你说涨就涨?” “就是,以前太爷怎么定的就怎么定……” 那些人纷纷说道。 整个厅里嘈杂不堪,吵吵闹闹,而坐在其中的陈青醁却满脑子不在状态。 秦玉甄今天的妆容很淡,她肌肤白皙,衬得那唇上的颜色更是红艳胜火,陈青醁盯着盯着,就把它和梦中红唇重叠了在一起,她开始口干舌燥,就连神智也恍惚了起来。 她这痴傻的样子,秦玉甄其实早就看在了眼里。 她把账册重重拍到了桌上,然后冷哼一声,狠狠地瞪向了陈青醁。 陈青醁一惊,猛然回过神来,“咳咳咳……” 她慌急慌忙的拿起手边的盖碗来喝水掩饰,却悲哀的发现里面连一星子茶水都没有。 “好你个卉儿,竟然连茶都不给我倒一杯!” 秦玉甄等这些人都说完了,这才开口道:“刚刚何管家也说了,给你们的租少了三成不止,既然这样,我也不多收,就按现在的行情来,该多少就多少。” 他们这些人顿时傻了眼,一下子鸦雀无声。刚刚何义跟他们说涨一成,谁知道秦大小姐一开口就给他们涨了三成。 “我们秦家对你们一向不薄,这几十年也够填补以前的情份了,你们愿意签,便签,当然,如果你们不想签,我也不勉强。” 秦玉甄今天的心情很是不好。 那个老张头显然是懵了,刚刚骂人的气势一下全无,“大小姐,咱们们乡下人家,人口多,用度大,怎么着也不能一下涨这么多,而且,当初,太爷……” 秦玉甄冷冷道:“既然你们把太爷搬出来,那你们就去跟下面太爷要张文契来,不管租额是多少,只要拿得来,我自然也认。” 说完,她对卉儿道:“把东西拿上,咱们回去。” 说着便起身走了。 陈青醁眼看着秦玉甄从旁边过去,等一直出了大门,她这才如梦初醒,起身追了过去。
第18章 谁厉害 出了外厅,顺着一条青石板路往左,便可以往东院去。 丫鬟卉儿一边走一边不时往后面张望,过了一块山石后,卉儿悄悄说道:“小姐,那容公子还跟着咱们呐。” 秦玉甄脸色淡淡的,“随她。” 陈青醁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眼看这秦大小姐要进那座月门了,她终于鼓起勇气,几步追了上去。 “秦小姐,我有话和你说……” 秦玉甄见她站在前面,只好停下脚步。 陈青醁踌躇了好一会,才说道:“那天,我不该说那种话,我,我先向你陪个不是。” 秦玉甄没搭理她,将眼睛看着别处,却问卉儿:“刚刚容少爷说什么了?” 卉儿傻愣愣的张着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说:“小姐,容少爷说她那天不该说那样的话,她说和你陪个不是。” 秦玉甄冷笑一声,“你跟她说,赔什么都不必要了,那些话还是让她自个留着,我不需要。” 卉儿听完,又转过头来,说:“容少爷,我家小姐说了,现在赔什么都没必要了。” 面对面的还要一个人来传话,这是有多不待见她啊。 陈青醁道:“那天是我造次了,说话顾一不顾二,千不是,万不是,都是我的不是,请你不要将那天的话放在心上。” 卉儿:“小姐,容少爷说她那天说话造次了,说话顾一不顾二,请你别放在心上。” 秦玉甄:“也真难为她说了,什么顾一不顾二,她心里怎么想的,她自己难道不知道。” 卉儿转过来看她。 陈青醁苦笑一声,“我心里怎么想的?是,是我不知好歹,是我不该,可是你听我说,虽然那时说了一些不该说的,可我当时确实没有恶意。” 卉儿见自己小姐不说话,只好又传了一遍。 秦玉甄笑了一下,“好一个没有恶意,你倒也知道自己不知好歹。” 陈青醁心中有愧,“在下不才,多感小姐那几日的厚待,那天是我一时愚蠢,伤了小姐的一片情意,现在说什么也无可补救,我也不奢望能得到你的原谅,我只是来诚心来和你道个歉,希望你不要为这事再生气。 “我生什么气!”秦玉甄转过头瞪她:“我不过是个愚昧不知礼数的人罢了,比不得你容少爷,有才学,知书识礼,又懂什么男女有别,就连糟践人,都是那般杀人不见血。” 陈青醁听她这样说话,心里无比难受。 “你别这样说,苍天可鉴,我便是糟践谁我也不会糟践你,那天我有口无心,说话不过脑子,才寒了你的心。自你走后,我就悔罪不及。这些天我几次想来见你,可都自感没有颜面,我这样的人,混账糊涂,有什么罪孽死活由我来受就是,可是,我不想你来受这个委屈。” 秦玉甄:“现在说这个能有什么意思,我好不好的,又和你有何干。”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可这事要认真说起来,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陈青醁语气低了下去:“不论你原不原谅,我今天来,还想和你说一句……我……我……” 她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吭哧了半天,抬头瞟一眼秦玉甄,又把头低下。最终,那句“喜欢你”还是没能说出口。 秦玉甄冷眼看着她。 陈青醁磨磨蹭蹭,有些嫌恶的瞥了瞥傻站在一边的卉儿。心里骂道:没点眼力见,你说你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秦玉甄最后看了她一眼,绕过了眼前人便径直朝前走了。 陈青醁转身看着她离去,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姐,你看那容少爷,古古怪怪的,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东西……” …… 陈青醁苦笑了一声,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时间慢慢过去,陈青醁终于挪动着脚一步一步往回走。 过中庭时,有几个秦家的护院正拿着刀枪在操练。 因为秦玉甄这次被劫,秦府上上下下痛定思痛,本着亡羊补牢的策略,他们个个开始勤学苦练。不单是这些护院,就连那些打杂的小厮,扫地切菜洗菜的婆子,都时不时拿起手里的扫帚簸箕或菜刀擀面杖像模像样地挥舞几下,那架势好像恨不得立马遇上几个山贼,好给他们显摆一下自己的厉害。 “容少爷。” “容少爷好……” 那几个护院见了她,一个个练的更加卖力了。 “嗬~哈~嘿哈~~” 陈青醁心情郁闷,看有几个拳脚功夫不错,便停下脚步观望了一阵。 最前面那个赤膊上阵的好像是护院头领,只见他手臂上肌肉暴起,手里拿着一把九九八十一斤的关王刀舞的虎虎生威。 那么重的刀,光拿在手上就够吃力了,也难得这人这么勇猛。 这个护院头领见陈青醁看他耍刀,便一心想在这位容少爷面前表现表现,那一把刀在手,横扫竖劈,舞的那叫一个撼天动地翻江倒海。 陈青醁呆呆地站着,直到那人把一套刀法耍完,这才挪开脚步继续朝前去了。 那人一见她转身,脚下顿时一个踉跄,手里的刀差点就飞出去了。 “我的娘咧,可累死我了。” —— 陈青醁回到南院,刚一进院门就看见了蹲在石阶上的冯老四。 陈青醁心里一堵,便假装没看见人一样昂首阔步从另一边上了石阶。 “嘿嘿嘿,容少爷。” 冯老四赶上前去,“我们这有话和你说呢。” 前几天冯老四苦口婆心的劝她早些去秦小姐跟前下个礼道个歉,谁知道这陈青醁软硬不吃,害的两人一见面就横眉竖眼,都几天没搭话了。 “又是什么事?”陈青醁有些不耐烦。 “青醁,我刚刚听人说,今晚王知府要来秦家登门拜访。”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官商一家,你来我往,又有什么稀奇的。” 冯老四一急,说道:“那王知府来便来了,好像听人说,那王公子也要一起来。” “所以,怎么了?” 冯老四:“还怎么了,上次跟你说的你都忘了?那王家公子以前几次来秦府提过亲,现在他要来秦府,你现在听清楚了?” 陈青醁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听说因为这次剿捕土匪的事,省里下了嘉奖,那些缉盗官个个立功升官发财,那王知府身为本州的父母官,这次来秦家登门拜访,就是要感颂秦府这次出人出力,除暴安良。” “这不是好事吗?你又急什么?” 陈青醁便说就边进了屋。 “我急什么?”冯老四道:“你是嫌麻烦事还不够多还是怎么着,你要是和那秦小姐好好的,我还用操这份心么,我告诉你,那王公子现在还未娶亲呢,这秦小姐又没正式过堂,他们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你还问我急什么,我,我看你,还是长点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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