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实喜滋滋的将银子包好,对陈青醁说道:“容少爷,咱们走吧。” 马拴在楼下,一行人作别后,陈青醁便转身往回走了。 杨实一手搂着包,一手牵着马,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容少爷,没想到你那么厉害,一开始我还担心你输钱呢,这些人都是些老赌钱的,我就怕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嘿嘿,谁知道后面竟赢了这么多。” 陈青醁脸上没什么表情,“今天我来这里赌钱的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 杨实点点头:“知道知道,这毕竟不是什么正经事,给人知道了也不好,容少爷你放心,我嘴巴严着呢,一句话都不会说。” 陈青醁自打从赌行回来后心情就一直不好,一回到院里,她就不想说话。 夜色朦朦胧胧,陈青醁半夜里被一场噩梦吓醒,梦里冯老大那双血淋淋的断手似乎还在她眼前颤抖。 冯老大的手是被人砍掉的,临死前,他对自己说的话,陈青醁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 陈青醁闭上眼,搓了搓脸,重新躺下。 第二天天光大亮,陈青醁从迷迷糊糊中醒了过来。 外面有好些人说话的声音,陈青醁躺在床上静静听了一会,原来是外头几个婆子拿了几个包袱进来,说是上次给容少爷新制的衣服和鞋子有些已做好送进来了。 陈青醁穿好衣服出去,洗梳用饭完,翠竹和桃儿杏儿几个丫鬟便七手八脚的把那些衣裳翻出来。 “这件不错,料子好,还是今年的新样式。” “你们看看,还是咱们小姐眼光好,这硬面的绸子拿来做外裳最好不过了……” 陈青醁从一个屉子下面拿出了两张银票放在了身上。 “容少爷,要不你试试这件衣服,这件是蜀绣的,绣工好,颜色也好。”翠竹拿着衣服一脸喜悦地说道。 陈青醁回头瞄了一眼,“先放着吧,我今天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翠竹愣愣地“哦”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这几天容少爷天天出去,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 陈青醁下了石阶,一路出了门,刚刚走到跨院时,却遇见了何管家。 “容少爷,要出去啊?”何义满脸笑容地打招呼道。 陈青醁只好下脚步,“可不是,何管家又在忙啊。” 何义:“唉,别说了,瞎忙,我这还不是被那些人缠上了,一天到晚正经事做不了,还得好吃好喝供着那些大爷们。”
“大爷们?谁啊?”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在这秦府里,陈青醁想不出有谁能让这个大管家头疼。 何义苦笑道:“还有谁,就上次来交地租田租的那些人。” 陈青醁有些好奇:“不是都好几天了,他们还在这里?” 何义道:“要是走了倒好了,就那几个老柴头,固执的很,怎么说都听不进,他们天天吃住都挤在门房里,打不得骂不得,赶又赶不走,我还得管着他们的茶饭,还真是让人头疼。” 陈青醁道:“这事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何管家说:“容少爷,不怕你笑话啊,本来咱们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子租子和他们弄僵,不过两百亩地,多几成少几成也不在这上面,可那天你也知道的,小姐发话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陈青醁想起来了,这事要认真说起来,好像还和她有一些些关系,要是那天她不去秦玉甄眼前碍事,大概秦小姐心情就不会那么坏,心情要是不那么坏,大约也就不会对这些人不耐烦。 呵,陈青醁的自知之明让她突然很不好意思起来,她笑了一下,问何义:“这事你们老爷不管?” “管?这事是小姐才定的,老爷要是随随便便驳了小姐的决定,那小姐以后还怎么管事?反正啊,这事就耗着吧,这么大冷的天,我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说完后,何义想起什么,说:“容少爷,你今天要出去,那马配好了没有?要不要叫两个人跟着去?” 陈青醁道:“不必了,路也不远,一会就到了。” 午时一刻,陈青醁赶到那个金福客栈的时候,阿顺已经蹲在店门口的台矶下等着了。 他一见到陈青醁,就立马起身走过来,陈青醁也不等他,一路往前面走去,两个人顺着路一直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子里才停住脚。 陈青醁见四处无人,便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这里是二百两,趁着今天天气好,你最好马上就走。” 这是她昨天让杨实去钱庄换的,一张整整一百。 “知道了,师姐,我等会就走。”阿顺伸手过来就要接。 陈青醁把手一转,警告道:“钱我给你,只是等过了今天,最好不要让我在贇州城里见到你,否则……” 阿顺一脸老实:“师姐,你放心,我别的东西也不要了,我立马雇个马车就走人。” 陈青醁看着他,好一会才说了一句:“顺子,你可要好自为之。” 说完,这才将银票递给他。 阿顺满脸欢喜地接过来,“师姐,谢谢你,你就是我的重生父母,再长爹娘……” “走吧,我可没福气当你爹娘。”陈青醁面无表情说完,转身就走了。 天色有些阴沉,那些云低低的压在天边,半明半晦。 下午未时初,陈青醁回到南院,她有些疲乏地仰靠在椅背上。 翠竹抱着几本书籍过来,陈青醁歪着头,叫她:“去倒些水来喝。” 外面响起来一阵脚步声,不一会,冯老四就径直闯进来了。 “怎么了?” 陈青醁见冯老四有些阴阴地看着翠竹,便直起身,说:“翠竹,你出去一下,我和四爷有话说。” 冯老四等翠竹出去后,便去关上了门。 “青醁。”冯老四紧紧皱着眉头,“你猜猜我今天见着谁了?” 陈青醁问:“谁?” “阿顺。” 陈青醁拿书的手一顿,“阿顺?怎么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看错?那小子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看错谁我还能看错他?” 陈青醁脸色一凝,“四叔,你在哪里见的他?” “城北的一条街上,那小子刚好进一件估衣铺里,我看他身上穿的破破烂烂,大概是拿钱进去买衣裳。”冯老四冷笑一声,“想不到那小子本事通天,一个人竟然从京城找到了这里,看来我以前还真是小看了他。” 陈青醁把书放下,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你和他见面了没有?” 陈青醁问。 “我可没那么蠢,这一打草惊蛇,事情怕就难办了,青醁,他既然能找到这里,怕是他早就知道了我们来这里的事,现在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小子还真是一个麻烦。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叫人盯着他了。” 冯老四是一只老狐狸,顺子来这里要做什么,他哪有不明白的。 陈青醁道:“四叔,这事也别急,咱们先看看他要做什么,实在不行,咱们去见见他也无妨。” “见?他现在怕是正四处找咱们呢,他要是一个老实的,自然不用担心,可这小子心术一向不正,保不住就会弄出什么幺蛾子,咱们来贇州城这么久了,要万一出一个什么节外生枝,这事肯定就没个收场。” 陈青醁笑了一下:“四叔,你也想的太多了,他毕竟才一个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咱们只要放仔细些,事情也不会那么糟,要是他真不肯放手,咱们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 冯老四想了想,摇头道:“你怕是给他想的简单了,他要不想在里面想好处,他会天南地北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我还不清楚,来都来了,他怎么可能轻易罢手?” 陈青醁脸上神色不明,“四叔,那你的意思?” 冯老四目光一凛:“既然这样,索性给他个一不做二不休,这事是他自找上来的,那就休怪我无情无义。” 果然,这冯老四从一开始就存了杀心,他这人生性吝啬,多疑,眼里就见不得别人挡他财路。 “四叔,都是为了钱财而已,咱们没必要做的这么绝,顺子那人虽然贪利,但是胆子并不大,咱们就算分他一点银子也没什么,要是他收了钱能答应放手,咱们也没必要让他搭上条命。” 冯老四一脸不屑:“青醁,你真是想的太简单了,咱们就算给他钱又能怎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要是给他尝到甜头,保不定还会再有下次,下下次,或者,你能保证他不会去秦家告密再捞一笔,这种好事他这辈子能遇上几回?他就能轻易放手?只要我们有把柄抓在他手上,这事就断非一时能了。” 说来说去,这冯老四是一定不放过顺子了。 “反正这事你不用管,夜长梦多,还是早下手为好,等会,我就去和秦少爷商量一下,要他派人过去。” 说完他起身就要走。 “慢着!”陈青醁站起来,“四叔,何必呢,他毕竟还是你一手带过的徒弟,这几年跟着你四处奔波,就算不念什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父子情意,可他到底要喊你一声师父,终不成,你真的要杀他?” 冯老四顿了一下,说:“他要是个好的,我又怎么可能去杀他,可他现在已经是在逼我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你想想,他万一透露些什么出去,咱们几个都得完蛋,青醁,你说,到时候是你死还是我死!” 陈青醁摇摇头,她叹人心似蛇,为了钱财,可以这样不顾一丝情义。 冯老四道:“你也别怪我心狠,要是他不来,我依然还是他师父,他也依旧是我徒弟。你说像我们这种人,过一天是一天,又什么时候过过舒坦日子?我现在也一把年纪了,膝下无一子半女,将来没有这些钱财傍身,我还能落到个什么好下场?他既然要来断我后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完,冯老四转身便走出去了。 人到这一步,真是什么怪像都做的出来。 陈青醁冷笑一声,等他一走,便立马进屋开始换衣服。 守在院子里的翠竹先是见冯老四一脸急匆匆地走出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容少爷随后也大步往外面赶去了。 她怔怔地望着门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这冯老四既要去找秦天望,那应该能来得及。 陈青醁出了院门,过了石桥,才到跨院就迎面碰上那卉儿丫头。 “哎,容少爷,你,你……”卉儿伸着手叫她。 陈青醁朝前快步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去了前院。 卉儿悻悻地看着她走远,嘀嘀咕咕道:“什么嘛,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这容少爷也真是的,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小姐那里一趟也不去……” 陈青醁一路往前赶,快到正门口时,一个小厮赶上来问她:“容少爷,你这是要出去么?” 陈青醁道:“去给我牵匹马过来,快。” “哦,哦,知道了。”这些在门上伺候的小厮还从来没见过一向斯斯文文的容少爷还有这么着急的时候,他跑到拴马石那边赶紧解下一匹黑马拉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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