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王恩在一旁:“你看,他连说话也是京城的口音,绝对错不了。” 陈青醁看过来:“秦小姐,既然这事已经摆明了,我看你现在还是了事为好。” 秦玉甄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是吗?那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来贇州城的?坐的是哪家的大船?你来这里后,住的又是哪家客栈?” “我,我是初四到的,住在城北一家客栈里。”那人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一丝惊惶。 “你可想好了再回答,因为我等一下便会派人去查,要是你说的有一句假话,我便不轻易饶你。” “我,我真……”那人呼吸急促,手心里早出了一手的汗。 秦玉甄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你要是现在招了,再向我磕头认个错,我便放了你,如若不然……” 秦大小姐话还没说完,这人便双膝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 “小姐,小姐饶命,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说,是谁指使你来的?” “我说,我说……”那人拿手一指向陈青醁,“是,是那个容少爷叫我来的,她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说是让我来秦家冒充京城来的容醴,只要事情成了,她便会再给我剩下的五十两。” 今天怕是没完没了了,来一个假容醴不算,现在又来一个。秦仲崑心力交瘁,他拿手掐了掐额角,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王恩此时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不敢置信地向那人喝道:“混账,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小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半句。” 呵呵,假的,又是假的。 “……小的本是读书人,之前也去京城考过几年。因为家里穷,小的平时就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小客栈里做伙计。那天,店里来了两个骑马的客人,一老一少,老的不认识,少的,少的,就是这位容少爷。当时,我拿草料喂马的时候,正好遇上她来看马,我随口说了几句闲话,说自己去京城考过几年,又问她是不是京城那边来的……” 秦玉甄:“后来呢?” “后来,后来店里又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其中一个是刚刚被人带走的秦少爷,他们几个一进店就吵了起来,又是摔桌子又是扔凳子,看样子只怕会动手,我们几个伙计吓得躲的躲藏的藏,我那时刚好躲在后院的一个木桶旁,正好看见这个容少爷从厨房里拿了一把刀出来。” “接着说。” “当时她拿着刀正要进去,可好像又听到里面有什么人在说话,她贴在门上听了一阵后,就发现了我。她叫我过去问了几句话,然后就和我说有个发财的东道。说,说只要我来秦家冒充什么容醴,就给我一百两银子,一百两啊,我,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妈的,叫你说重点!”王恩现在很不爽,他心里堵了一口气,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 “容少爷要我把她说的话都记下,怎么问该怎么答,要是秦老爷不相信时,就把打碎梅瓶的事说出来。记下后,她让我初八那天来找王少爷,说只要告诉他我是京城来的容醴,他就会带我来秦家……” 听完这些话,王恩的脸已涨成了猪肝,搞了半天,他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一颗被人利用的团团转的棋子。亏他之前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很……真的,他现在看见陈青醁那张脸,就恨不得上去一把掐死她,掐死她,然后再用力踩上两脚! 秦仲崑头痛难忍,他连连冷笑道:“好,很好。” “来人,先把她给我绑了!” “爹……” 秦玉甄猛地起身,摇摇头,却什么话也不说。 秦仲崑脸色发白,他指着陈青醁道:“甄儿,你看清楚这人是谁?到现在了,你还护着她。” 秦玉甄声音低下来,“爹,女儿求你。” “你……” 秦仲崑还从没见过自己的女儿这个样子,她何时开口求过自己,为了这个人,她可以这样委屈自己。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神色里满是疲倦,他老了,秦天望的事情已经让他耗散了太多精神。 良久之后,秦仲崑无力摆手道:“罢了,王公子,你请回吧。” 王恩脸上止不住有些抽搐,他做梦都想让这个假容少爷落在自己手里,可是这秦小姐竟然强护短,她竟然这样维护那个小白脸。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陈青醁,虽然抓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秦天望,可该抓的却不能抓。除了给别人当了一回枪使外,自己什么便宜都没捞着,呵,这是何苦来着,也不知自己今天瞎跑什么,真是瞎跑他娘的腿子。 他垂头丧气,讪讪地说了一句告辞就走了。 厅里稀稀拉拉站的几个丫鬟惊魂未定:要不是小姐,这姑爷怕是要被抓走了。 秦玉甄款步珊珊地走到陈青醁对面,立住,从容又温婉地问道:“你说,你当时为什么不进去了,你手里不是有刀么,你怕什么?要是我那天没去,你是不是什么都不顾了?” 我怕什么?我还能怕什么?秦玉甄,你不要再逼我了,我情愿那天开了杀戒也不愿意站在这里。 “你不是容醴,你又是谁?” “我是谁?”陈青醁扯出一丝笑,“秦小姐,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还真要嫁给我?” 秦玉甄怔怔地看着她。 “秦小姐,这世上哪有真的好人,我不过就是一个混迹江湖的骗子罢了,像我们这种人,不是为财便是为色,所以,我平时对你好,不过是哄你玩的,你可别当真了。” 秦玉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她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陈青醁无所谓:“秦小姐,既然说都说了,不要说让我再讲一遍了,就算让我再说十遍八遍,那都行……” “啪!”的一声脆响。 陈青醁的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 秦玉甄的手微微发颤,看着那人白皙的脸上浮起红印,她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第39章 你情我愿(改错字) 整个大厅里只听卉儿惊叫一声后, 归于一片寂静。 陈青醁偏着头半天一动不动, 她从小过的艰苦, 一直以来颠沛流离四处漂泊, 她看过别人的脸色,受过别人的冷眼,甚至也挨过别人的拳脚, 可她还从没有这样被人打过脸。秦玉甄应该是气狠了,这一巴掌下去几乎没有丝毫留情, 重重的一巴掌打的她差点掉下泪来。陈青醁双眸低垂,眼中隐有泪光。 她此时心里五味掺杂, 各种滋味酸酸涩涩地充溢在心头, 打她这一巴掌不是别人, 而是她放在心坎上的人, 她的酸涩既为自己,更为身边的人。 卉儿捂着自己的半边脸, 看着小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和一动不动的姑爷,呆愣在那里瞪大眼睛。 秦仲崑闭上了眼睛, 久久之后,又睁开, “甄儿”。 “……随我去外书房。” 他走到门口, 转过身,眼睛狠狠瞪着陈青醁,“你也去!” 这边厅里大事未了,那边早就出去的衙役还在满园搜找冯老四。 之前冯老四便已听到了风声, 他待要逃走,又舍不得自己床底下攒的那些银子,等他急急忙忙跑回房里收拾了一些细软缠在腰里时,差点就被破门而入的几个衙役一把抓住。 他慌慌张张攀着窗户跳出来后夺路就没命地逃。 那些衙役跳出窗户去追,冯老四在园里东躲西藏,几次要翻墙出去又被人打了下来。三番两次后,气喘吁吁的冯老四还是没能逃脱十几个衙役和护院的围追堵截。 那些衙役身强力壮,冯老四虽然手上拳脚还来的,但是毕竟年纪大了,他赤手空拳打倒几个人转身要逃时脚下却磕到了一块石头,噗通一声,他就扑倒在了地上。待要爬起来时,哐嚓两把锋利的刀就架上了他的脖子。 “哎哎哎,各位手下留情……”冯老四忙举起手,“各位官爷行行好,我不跑了。” “老东西,你倒是跑啊!看你还能跑多远。” 那些人将冯老四反拽过来,捆上了绳子。有几个被打的几个衙役拖着脚过来,抡起拳头照着他身上狠打了一顿后才罢手。 “走,回衙门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冯老四狼狈不堪,被人牵着绳子踉踉跄跄拉走了。 池子那边聚了好些秦家的仆役和婆子丫鬟,他们远远的看见衙役拖走了冯老四后,这才回过神来纷纷道:“可不得了,原来这冯四爷竟是一个骗子,幸好被抓走了,要不然啊,还不知道会怎样,平时咱们说话,也看不出啊。” “那贼又不挂相,你哪里就知道人家是好是坏……” “就是就是,你们说说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先前连堂少爷也被抓了?” “谁知道呢,好像刚刚听人说,咱们府上那个容少爷都是假的,而且还是堂少爷叫他们来的反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们可不能胡说,那容少爷怎么可能是假的,小心小姐听到了叫人打断你的腿。” “怎么不可能。”另一个人说道:“况且这冯老四不也被抓走了吗?要是这冯老四是一个骗子,那容少爷怎么脱得了干系。” “说的也是,无风不起浪,都闹成这样了,肯定不是小事。” 一个婆子插嘴道:”你们还是别说了,现在事情没有定,谁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姑爷是真是假,能是你们说了算的?咱们啊,还是不要在这里乱嚼舌根。” “也是,也是,这乱信头上,咱们还是少说两句为好。” 今天秦府乱成这样,等过了今天,这外面的风言风语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外面飞短流长,里面要再不安生,这日子横竖都没法好过了。 一直到正申时,外面关了大门,秦府这才渐渐平息下来,那些婆子带着丫鬟开始撤席面,收拾桌椅。 前院外书房间壁的小花厅里,卉儿正规规矩矩站着,她垂着头,眼睛却时不时地瞄一眼离着不远的陈青醁。 她看一眼,便嘀咕一下:好端端的,这个容少爷怎么就是假的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叫了这么久的容少爷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别人。既然这个不是容少爷,那应该谁才是?她脑海里想到今天来的那个尖嘴猴腮的‘容少爷’,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冷战。虽然她一向不太待见眼前这位,但郎才女貌,这位和小姐还是最般配。 里面书房不时有秦家父女的说话声隐隐传出来,要是仔细听,却总听不太清楚。 四月春景正好,满园的繁花丽色,陈青醁盯着那张镂空雕花窗桕外,直到日头落到那座阁楼后,里面才传来一声:“你们进来。” 里间这间书房陈青醁来过几次,里边宽敞明亮,两面是窗,墙上挂着几副山水大屏,那张紫檀桌上的笔架上,依旧还搁着几支狼毫。 秦玉甄微微偏着头,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一张椅子上,半落的垂帘挡住了耀眼的日光,从窗格透下来疏散的日光映在她身周,她颈项嫩白修长,乌黑青丝下,低着的眉眼疏离又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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