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翠竹顿时感到一盆凉水从头顶心浇了下来,她呆呆道:“可,可是……” “你也别可是可是的了,我看你,还是回去吧。” 卉儿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说:“还有,你是南院那边的,以后,别有事没事往这边跑,你来这里,要是小姐看见了,她一准不高兴。” “……那,哦,那行吧。”翠竹恹恹地转身出了东院。她来时还想着从中转圜一下,可现在这样子,等小姐回心转意已是不可能了。 她心里很不好受,姑爷这一去,就算死罪能免,活罪怕也难逃。她孤身一人在这里,以后下了监牢,身边就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之前两人还亲亲热热如胶似漆的,一时这样恩断义绝,就是她们这些旁人看了,心里头也很不是滋味。 翠竹心下凄然,那容少爷虽说是假的,可凭良心上讲,她也没有哪里不好,不但对小姐好,待她们这些下人也好。也不知这回到底是什么事,让小姐这样一丝情份都不留。她哀叹一声,一个人沿着石径慢慢走了回去。 这四月的天色晴好,虽然傍晚时偶尔能见一些阴云沉沉地压在天边,但到了白天,依旧晴的很透彻,天空中连一丝云的都没有。 贇州府衙门内,巳时一到,知府王大人便正了正官帽,甩了一下袖子走进了正堂。 大堂里,两班衙役齐齐站立,堂下左边是一张黑色太师椅,一身宁绸衣袍的王恩正吊儿郎当的坐在上面。 “爹。” 王恩忙起来喊了一声。 王知府板着脸,迈着官步慢悠悠走过堂前那海水朝屏风,然后官架十足的在法桌后坐定。 一个师爷递上来一张纸,“大人,这是秦老爷着人送过来的状子,您看看。” 王知府伸手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后,便坐正了身体,声音威严道:“把人带上来。” 陈青醁被两个衙役押了上来,站在堂下。她眼睛瞥了一下正满脸冷笑的王恩后,拱手道:“大人。” 王恩在一旁打量了她一番,笑笑道:“容少爷?别来无恙,咱们今天又见面了。” “王公子,承你费心,我一直都好。倒是你,那天丢了那么大面子,也不知你有恙无恙?心情可好?”陈青醁道。 反正今天也逃不过了,她可不想让王恩太得意。 王恩一张脸顿时拉了下来,“你今天可要看清楚了,这里是衙门,不是那秦家!现在可没有人给你仗腰子,你啊,就给我慢慢等着。我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陈青醁垂下眼睛,默然不语。 “咳咳!”王知府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王恩,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了下来。 “升堂!”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 “大人,本人无名无姓,也不知籍贯何处。”陈青醁淡淡道。 “大胆!你竟敢藐视本官,本官再问你,你姓谁名谁?家住何方?年纪几何?你给我一一从实招来。” 陈青醁抬头,慢慢回道:“大人,本人确实无名无姓,也不知家在何方。” 王知府脸上一时挂不住,他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断喝了一嗓子:“大胆刁民,本官问你话,你竟然敢一再当堂顶撞,来人,给我笞杖二十,这就打!” 王恩赶紧朝那个师爷使了使眼色,那师爷立马上前道:“大人,按律,藐视主审长官,该笞杖二十,可是,你看她,不但出言不逊,刁钻顽劣,还全不把本朝律法放在眼里,问她姓名都不回答,我看这笞杖二十还是太轻了,大人,不如判她罪加一等,从严重处,改为脊杖二十。” 脊杖二十! 这姓王的果然心黑手辣,这完全是把她往死里整。这脊杖二十打下去,她陈青醁怕是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别说二十,就是几杖下去,被当场打断脊背也都可能,这刑罚非死即残,就算背脊没断,这五脏六腑也定然会受到重创。 陈青醁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她一抬手,大声说道:“大人,不知这位师爷依照的是本朝哪条律法要断我脊杖二十?就算要罪加一等,也不过笞杖四十,王大人公正廉明,外面都知道我和王公子曾有过节,要是今天无故断我二十脊杖,或是故意加重我的罪名,这要传出去了,岂不有损大人一世清名。” “这,这?”那位师爷一下子无言以对,没想到这人一来就断了他们的后手。现在整个贇州城都知道这秦家姑爷和王恩不对付,今天要是他王知府手里稍微判重一点,他就免不了要背上徇私枉法的污名。 “哼!”王知府看了一眼陈青醁,收回了拿着堂木的手。 那王恩却一下子就像吃了一坨屎一样难受,他气的脸色发黑,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秦家的状子上告你谋财欺诈,骗财骗婚,你可认罪?” 陈青醁低下头,半晌才道:“我认。” “很好,既然这样,加上刚才藐视主审长官,故意隐瞒姓名籍贯,三罪并罚,本官断你脊杖一十,即刻行刑!” “来人,给我打!” 王知府话音一落,旁边几个官差立马就赶去抬长凳了。 王恩嘴角勾起,眼里透出了一丝狠厉来。这人好容易落到了他的手上,他岂能这么轻易放过她?他冷哼一声,心道:王八崽子,早晚叫你死在我的手里。 他朝师爷又丢了个眼色,没多久,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就拿了杖木过来。 陈青醁被那些衙役七手八脚摁在那条长凳上,半丝也动不得。 那大汉朝手里吐了一口唾沫,便高高举起了那根杖木。 “呔!”那杖木带着刺耳的风声划过半圈后狠狠砸在了陈青醁的背上,只这一下,砸的陈青醁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咳咳咳咳……” 随后再重重的一下,陈青醁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 现在是四月交夏的时候,身上穿的不多,再加上陈青醁身材清瘦,那背上几乎都是骨头。行刑那人手上丝毫没松懈,第三杖狠狠打下来,差点就打断了她的骨头。 陈青醁紧紧蹙了蹙眉,那双灿然生光的眼珠随即黯淡了下来。 恶人有恶相,那王恩见她这个样,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不是说身手挺厉害的吗?怎么这么不禁打。”
第44章 心碎(再修) “嘭!” 重重的一声后, 行刑那人抬手擦了一把汗。 被压在长凳上的陈青醁一动不动, 那一股股鲜血从她的嘴里、鼻子里慢慢流了出来。 …… “大人, 这人好像不行了。” 王知府站起来探身看了看。 “爹, 这人一向狡诈,咱们不要被她骗了,我看她肯定是装的。” 王知府又坐了下去, 喝了一声:“接着打!” 又是狠狠的一杖打下来,陈青醁已是全身瘫软, 四肢一丝都没动了,那流出来的血顺着长凳已经流到了地下。 行刑那人歇了一口气, 伸手在她鼻下探了探。 “大人, 这人晕过去了, 但是还没有死。” 王恩立马窜了起来, “没死你说什么,给我接着打!” 那人举起杖木, 照着陈青醁背上猛地一下用力砸下来。 然后再一次高高举了起来。 “慢着!” 王知府伸手喊道。 “先等等,师爷, 你去看看。” “是。” 那师爷哈了一下腰,几步走下堂。他过去蹲在长凳旁, 刚伸手探过去就蹭到了一手血, 他赶紧甩了下手,回道:“大人,这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照这样打下去,怕是要把人活活打断气。 王知府沉吟片刻, 下令到:“这人必要留下活的,剩下四杖权且寄下,来人,把她押下监牢。” “爹,这……”王恩着急道:“这事哪有半道上收手的。” 王知府狠狠瞪了他一眼,“她犯的又不是死罪,我今天要是当堂打死了她,我这个官还做不做了?” 王知府在贇州城任上已经四年多了,再有一年多他就要回京述职,他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万一要真死了人,弄坏了做官的名声是小,万一上头追究下来,弄不好还会搭上自己的前程。 既然都已经认罪了,这事也就没什么再审议的,一堂过审,当场结案。王知府一甩袖子,大声道:“退堂。” 两个衙差,一人一边,架上陈青醁出衙门大堂后便径直去了监牢。 这衙门里有两处监牢,一个在府衙三堂后面,专关一些普通犯人,一个是土牢,里面关押的是一些重犯,那两个衙差架着陈青醁,一路下了土牢。 一道道铁门开了后,一个禁卒开了一间牢门,陈青醁被人推了进去,一歪身倒在了地上后,“哐啷”一声,牢门随即便锁上了。 这里天地昏暗,日月无光。陈青醁一直静静地趴在地上,她的身子虚弱冰凉,不知道过了多久,渺渺杳冥间,她只觉得自己沉沉浮浮飘飘荡荡像是要随风而去,直到吐出了一口心头血后,她才悠悠转过气来。 地牢里昏暗又潮湿,大白天的,也只有墙顶一个小窗透进几丝微弱的光芒,四周冰冷阴寒。陈青醁微微睁开眼睛,她眼前是一片模糊,背上的伤痛的入了骨髓,她一点一点张开手,然后深深抠进了地里,她此时眼神恍惚,一张惨白的脸却异常平静。 —— 这几天,贇州城里好像特别的热闹,像秦家这种大户人家最重声誉,可平时要是有一点风吹草动,那立马就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秦家有钱也有势,不过,就算再有权势,也管不住世人那张嘴。反正这几天关于秦家真真假假的流言蜚语就一直没停过。 “诶,你们说说,这秦家堂少爷前脚刚进了牢房,这秦家姑爷后脚也下了大狱,难不成,这秦家真就要绝了后嗣?”有人说道。 “你可不糊涂了,这秦家不是还有个亲生小姐么,我看呐,这秦家以后怕是要招赘。” “那秦小姐长的貌似天仙,家境也是一等一的好,这天底下,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后生倒多了去,秦家要真是招赘,我看这贇州城里不知有多少人挤破脑袋要上赶着往她家去。”
“呵呵,说的容易,他们上赶着去,人家就看的上了?你们也不想想那秦小姐是何等样的人,就那些歪瓜裂枣,怕是秦家门槛都进不了。” “就是就是,这要做秦家上门女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第一,至少要才学出众吧,第二,还得要人家那种好相,这秦小姐才看得上吧……” “就是这个说法,那秦小姐一向眼高过天,要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她还能正眼瞧你一眼?你当是个人就是那容少爷么?咱们别说旁人了,你看那王知府家的公子,出身官宦之家,人长得也不差,可秦家小姐还不照样瞧不上。” “……” 这边茶楼酒肆里人多嘴杂,飞短流长,就是过河离着这里不远的红杏坊街都不例外,这里莺声燕语纸醉金迷,到处都飘着脂粉的芳香。只是,只要有人的地方,那就绝少不了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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