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醁莫名泛出一丝悲凄,都这个时候了,知不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两人相识这么久,就算不知道名姓,那不也这么过来了。 秦玉甄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陈……耳东陈。”陈青醁终于还是说道:“那容醴并不是我的真实姓名,每次听你叫容少爷,我都于心不安。现在,你既然想知道,我陈青醁便不再对你隐瞒。” “青醁?” 秦玉甄慢慢念出这两个字。 “青,青色的青,醁,‘惜勺浆如醁’的那个醁。”陈青醁解释道。 “青醁,陈青醁……” 秦玉甄念了两遍,抬起头依旧看着她。 陈青醁不想她再问出年庚两个字来,两人同年同岁,只是问了这个,又能有什么意义。 是啊,她要是恨她,只需要指姓道名咬牙切齿骂她陈青醁便行,其余的,又能有什么用。 秦玉甄既然没等到她的答案,便也不再问。 大堂里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是这回没等多久,外面就有声音嘈杂起来,不一会,那葛五便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容兄,容兄,外面有官兵过来查人口册籍,你,你还是先避一下为好。” 这里虽然偏僻,但若有太多生客来此,那肯定会引起官兵注意。 陈青醁转身待走,秦玉甄一下站了起来。 “等等!我还有话和你说。” 秦玉甄朱唇微启:“……明日南城莲花亭,我在那里等你。” 陈青醁低着头,眼中一抹如水光芒一闪而过,她走出了门后,便远远离开了。
第56章 人心险恶 眼见着那人渐渐走远, 秦玉甄脚下一动, 终于不由自主往前追了几步。 她一手抓住门框, 看着那人远去。 陈青醁走的很快, 不一会儿,便走的不见一丝踪影,秦玉甄死死抓住那门框, 眼中已是千般不舍。分别了这么久,这次两人见面还不到半个时辰却又要分开。 秦玉甄有些魔怔的在心里又把那三个字念了一遍。 就是这个人带给了自己无尽的伤痛, 她恨极了她,之前那些怨念、恨意让她痛得肝肠寸断。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 却一再来招惹她。她看着自己沉沦, 看着爱她爱的越来越无法自拔, 她怎会不知道这样会毁了她, 可她却一再对自己好,让她一再深陷下去。有时一想起这些, 她就会恨得心疼痛难忍。她不知道她凭什么要这样来糟蹋她。 这一段无望的爱一直在折磨她,就像那人待她的那些爱意, 那些谎言,生生把她折磨的痛不欲生。 秦玉甄有些疲累地闭上眼, 她一心一意的想着要忘记, 想要解脱,她要忘记以前所有的那些往事,她要彻底忘记以前的一切,她什么都不要了。她有时以为自己是真的放下了, 可每当两人见面,那人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时,她心头便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这悲伤会让她流泪,会让她无力去恨,去怨。 她无法忍受她的疏远和冷淡,她那眼中的冷漠让她的心变得无比荒芜和苍凉。 原来,这段阴差阳错的感情里,那些爱恨总是牵扯不清,解脱不了,其实不过是自己不肯放手,是自己还贪恋着她。 卉儿见自家小姐扶在门上半天没动静,想了想正要上前,只见秋纭一把拉住了她,‘嘘’了一声后摇摇头。 陈青醁道走了以后,一旁默不作声的葛五一直在察言观色,他看着秦大小姐这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声,唉!果然是情字难解,这秦大小姐一开始对人家不闻不问,可现在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对人家余情未了。这女人的心啊,可真是海底针,谁知道过去这么久了,她又开始回心转意了。 这里葛五还没想个明白呢,就见那秦小姐终于回过头来。 “……” 秦玉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秦玉甄转头叫秋纭,“替葛少爷倒茶。” 葛五一下子受宠若惊,他赶紧说道:“秦小姐客气了客气了,我和容兄肝胆相照的兄弟,既然容兄有难,我这个做兄弟的,这个帮忙也是应该的。” 要是放在以前,秦玉甄是再不会正眼瞧这葛五这种人的。不过,现在她必要感谢这人出力周全。 “你和……你和容少爷一向往来深厚,那这前前后后的事你也应该都知道不少。” 这,秦小姐这是要过问陈青醁在牢里的事了。 葛五欣喜道:“秦小姐要问什么,只要是我葛五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前前后后的事,我差不多都清楚。” 他见秦玉甄在听,便说开道:“自从,自从容兄遭了这场官司后,就没有一天平安的日子过,那天过堂审案时,王大人当堂量决了脊杖,那王恩借机想害她,特意使人下黑手想当场要了容兄的性命,当时那人几杖下去,容兄口鼻就迸出血来,连背脊都差点被打断,天可怜见,那人孔武有力,下手狠毒,谁还能架得住这样打,十杖不到,容兄当场就人事不省晕死了过去……” 葛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怕秦玉甄不喜这个‘死’字,便赶紧跳过了说道:“不过,幸亏好容兄福大命大,命到底是保住了。后来我暗地里买通了几个牢子狱卒进去看她时,她虽然还趴在地上一动难动,不过总算还魂了转来。” 秦玉甄脸色早已变得惨白,要是她真的死在了牢里,自己该怎么办?好像有什么将她心口某一处割痛,痛的她心如刀绞。那王恩怀恨在心,怨仇相见,他定会痛下毒手。人心险恶,她知道她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可这个活罪,竟是这般残忍。 陈青醁,陈青醁,你会恨我么? 想起刚刚陈青醁挺直背脊时微微的皱眉,秦玉甄眼里已满是无法言喻的悲凉哀凄。 秋纭和卉儿两个听的心惊胆战,怪不得安嬷嬷天天拄着拐杖要出去看望容少爷。 “……刚进地牢头几天时,那王恩大概以为容兄会撑不过去会坏在牢里,唉!监牢这种地方,容易进的来,难以出的去。我当时也是担着血海的干系去牢里寻门路救人,幸亏好当时我去的及时,又是送药又是送汤送饭,容兄这才缓了过来。唉!秦小姐,这当中有多少难处,我就不一一说了,我这人仁慈,又重兄弟情义,且不要说王恩那王八羔子耀武扬威,便就是再难,我也不可能丢下容兄不管的。” 葛五做人巧妙,现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就跟明镜一样。 “只是那王恩哪能轻易放过容兄,说不定哪天就会暗中下黑手。不过容兄到底聪明,她让我在贇州城里到处放话说王家父子要谋害她,秦小姐,你想想,这事都到处传开了,那王大人怎么可能公然让他儿子杀人,所以,容兄好歹也平安了一段时间。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又让容兄去河道里挖泥去了,既然在外面了,这王恩也就好动手了,那天有两个人故意接近容兄想趁机杀她,只不过容兄早有准备,到了一僻静处手起一刀就杀死了一个。唉,这些天杀的,怎么就不肯放过她呢。” “秦小姐?” “……秦小姐?” 葛五喊了两声,秦玉甄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她悲痛欲绝,原来她那个时候活的那般艰难,自己还在满心怨恨她时,她已是早晚性命不保。带着一丝怨念,她偏头看了一眼两个丫鬟。 秋纭被她看的心里发毛,这容少爷的事她们虽然也有些耳闻,但也不至于清楚的这么仔细。况且当时老爷也早发了话,她们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小姐面前提容少爷半个字。现在,现在又能怪她们吗? ———————————————— 眼见着多少天过去了,不但逃出城外的犯人冯老四无法追捕回来,就连依旧在城中‘容少爷’也没能搜查出来。 王恩每天看着那些衙役空手而归,心中郁闷不已。 “王少爷。” “王少爷……” 几个衙役从外面走回来和他打着招呼。 王恩板着脸,心里骂骂咧咧道:“都是些蠢货,这么多人找一个人都找不到!” 今年流年不利,好像做什么事都不太顺。想他一个堂堂的知府公子,有仇人落到他手里的人却不能做什么,打不能打,杀又杀不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事事被动不说,到最后连人都跑了。 “少爷少爷。” 那师爷一脸喜色地赶上来道:“少爷,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王恩没好气道:“人你们抓住了?” 师爷讪讪地摇摇头,“我听说,那个想和秦家结亲的张姓举人被秦家扫地出门了。少爷,你看看,可不叫我说着了。” “……” “我早就说过那秦小姐眼高过天,那酸文假醋的新举人根本就入不了人家的眼。我先前就劝少爷你忍耐几时,这不,不用咱们多费心思,这事也就这样散了。” “呵,全仗师爷神机妙算。” 王恩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这算哪门子的好消息,那秦家老爷已决心要招上门女婿,他毕竟一官宦子弟,要是入赘秦家那是再无可能的。这边走了一个姓张的,那边说不定要来一个李的。这辈子,他大概都和秦玉甄无缘了。想他对秦玉甄痴情了这么多年,期间又枉费了多少心,可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空。 呵呵,造化,他王恩这一辈子难道就真没这个造化! —————————————————————— 入冬后,天光短,有时才一过酉时天色就黑了下来。日短夜长,夜间的风凉的让人骨髓生寒。 第二天的时候,秦玉甄早早就睁开眼睛醒来了。 外间有秋纭和几个丫鬟说话轻声的声音。 秦玉甄起身,身上只着了件薄绡纱衣散着头发便下了床。昨晚上她睡得晚,一夜梦里,都是那人身影。屋中镜前摆着几个梳妆匣子,她缓缓在镜前坐下,背靠在了椅子上。
外间秋纭说话间撩起了帘子进来,“小姐,你醒了!” “卉儿,卉儿!快叫人打水进来,小姐醒了。” 秋纭喊完,又忙找了件衣裳过来道:“小姐,天儿冷,你先披上。” “小姐,昨晚上你怎么又没睡好。”秋纭寻了一把梳子替秦玉甄慢慢梳着头发。 镜中人脸色苍白,唇上也无几丝血色。就算再天姿国色,也掩饰不住眼角的憔悴。 秦玉甄看着镜中自己这个样子,心下凄然,也不知那人见了,会不会心疼。 她幽幽怨怨这样想着,便开口问秋纭:“你说,我这个样子,她会不会嫌弃?”
第57章 莲花亭 这个‘她’指的是谁, 秋纭自然知道。 “小姐。” 秋纭用一根玉簪将她青丝绾了个小流云髻, 一边说道:“小姐, 这些天你没有一宿睡得好, 人瘦成了这样,姑爷心里只怕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你不好看。” “是么?”秦玉甄想起那人秀气的眉眼模样, 不由垂下眼眸。昨天晚上,她把两人之间的事想了很多, 有些该说的话,她已经在心里细细想过一遍了, 既然自己割舍不下这份感情, 那以后的事, 总要两人商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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