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公司了?”禾清夹了块鱼肉,状似随意的问。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禾母。 秦嫂面露难色的笑了笑,并不开口。 这是防着她呢。 禾清微挑眉尾,也不在意。 用完餐后, 秦嫂就端着餐盘走了出去, 门外“咔哒”一声上了锁。 看的还挺严。禾清撇了撇嘴, 拿过放在书桌上的魔方,十指纤纤, 飞快的拧动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平日里能让她迅速沉静下来的魔方,今天居然失效了。 魔方在指间不断变化着, 她的心情却越来越烦躁。 “咔”手上的动作一时顿住, 公式乱了,魔方没能复原。 这是她第一次失手。 “啪。” 魔方猛地被掷向了墙壁,顿时摔得四分五裂,零零落落的碎块散在地上。 禾清面无表情的盯着地上的碎块,眼里有暗光闪过。 ... 叶软在警察局做了一天笔录,等回到家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六叔他们逃跑的时候,把叶修然也给带上了。但是东躲西藏的,还带着个拖累,叶修然自然就成了六叔几人发泄情绪的人肉沙包。 就这么持续了十来天,几个人被警察追得太紧了,连歇口气儿的机会都没有。 人在极度压抑的情况下,矛盾总会一触即发。叶修然就成了那根□□,一点就着。 胸腹中了六刀,肋骨断了九根,鼻子打得凹了进去,两条腿从根部被砍断了。叶修然就这样随意的被丢弃在了垃圾环绕的小角落。 警犬搜寻到他的尸体时,他的眼睛都还睁得大大的,似是不甘,似是怨恨。 但这些都将伴随着一捧骨灰,深深的埋葬在地下。 警察将叶修然的遗物交给了叶软,其实也没什么物件,就一部摔坏的手机和一个钱包。 叶软打开沾满了污渍的钱包,里面只有一块钱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的边角都已经有些褪色了,显然照片的主人经常拿出来看。 照片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看着前方,笑容满面,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洁白整齐的牙。 她的眼里有着叶软如今没有的光,亮得像黑夜里的星星。 那是六岁的叶软。 叶软伸手摸了摸照片上女孩子的脸,手指微微颤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好难受,难受得眼睛都变得涩涩的。 她死死咬着唇,身体僵硬得像一具雕塑。 明明,明明该感到高兴不是吗? 经常打她,骂她的男人死了,不应该开心才对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难过,心脏好像被剜去了一角,疼的心尖儿都在颤抖。 “叶软。”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叶软瞳孔微缩,下一秒猛地转身上前抱住了那人。 女生柔软的身躯一下子就贴紧了自己,好闻的发香缭绕在她的鼻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饶是禾清也被弄得一愣。 “禾清,他死了,他终于死了,我以前明明那么希望他去死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一点都不开心,反而难受的很。”叶软像是个受尽了委屈的,终于找到了依靠的孩子。 她将头深深的埋在禾清的肩窝,手死死的攥着禾清的肩袖,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那样用力。 禾清隐隐感到了肩膀处的衣服有些湿润,她心软了软,抚摸着叶软的头,声音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难受就发泄出来吧,发泄了就不会那么疼了。” 话音刚落,她怀里的女孩像是得到了某种宣泄口,嚎啕大哭起来。 叶软哭得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一并哭出来。 其实,她内心深处也只是个要人哄,要人惯着的女孩子啊。 只是因为没有人那样对她,于是她便把所有的柔软都藏起来,露出最锋利的棱角。 她也怕啊,她怕疼,她怕有人会伤害她。 疼的滋味,真的太苦了。 晚风微凉,星月皎洁。 “好久,都没看到这么亮的星星了。” 叶软抬着头,仰望墨色天空里的点点繁星。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侧脸看上去恬静又淡然。 禾清静静的看着她,被关在禾家的烦躁一点点的消散。她不知道叶软在听到自己父亲惨死时是什么心情,她只知道,她很想见叶软。 想见她一面,就算一面也行。 所以,她趁着夜色浓重,翻窗逃了出来。 有些狼狈,但是她很开心。 “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妈妈还在的时候,他对我们很好,真的特别好。”叶软低下头,突然开口说道。 如果不是看到那张照片,她竟然都差点忘了,那个男人也有过很温柔的时候。 “小时候,我不爱走路,他就把我放在他的肩膀上,我就这么一路骑着他。我爱吃甜的,也爱吃酸的,他每次下班后就会在街上带两串糖葫芦,一串给我,一串给妈妈。” 叶软说着说着,记忆里那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长相不怎么英俊,但看向妈妈的目光里总带着柔意的男人。 “他很爱妈妈,所以他爱屋及乌,也爱我。”叶软突然有些哽咽。 “可是妈妈不爱他,甚至是厌恶他。妈妈生病去世后,他就变了,变得暴力,变得嗜酒如命,他的爱跟着妈妈一同埋葬了。” “他...再也不爱我了。” “禾清。”叶软抬起泪意朦胧的眼,她看向禾清,嘴一扁:“我不是他亲生的。” 禾清看着面前委屈巴巴的女生,沉默的张开手。 叶软轻轻靠在了女生胸口,她抿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是叶修然的亲生女儿,她是妈妈被人骗色后生下的。叶修然爱妈妈,所以他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是,妈妈死后一切就都变了。 前世,叶修然被程子濯整的锒铛入狱,所有人都指责她,说她是个不孝女,得了富贵就抛弃了养育自己多年的父亲。 她在风口浪尖上摇摇欲坠,最后,竟然只有叶修然顶着所有压力为她辩解。 到头来,居然是叶修然救了她。 他说:“是我的错,我女儿是无辜的,全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罪有应得。” 骗子,大骗子! 她才不是他女儿! “出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人这一生有很多不尽人意。但是叶软,不管再阴暗的渠沟,阳光也总能照射进来,哪怕只有一丝光线,你都不能放弃,拼尽全力也要从沟里爬出来。” 禾清摩挲着叶软微卷的发,语气淡淡的。 她经历的人生已经足够灰暗了,所以不管让她做什么,她都要让叶软活的足够精彩。 这,或许已经成了她的执念。 “可是。”叶软直起身,凝视着一脸淡漠的禾清。 “禾清你,不就是我的光吗?” 因为你的出现,她才没有重复着上一世的悲剧。因为你的出现,她才有了生活下去的希望。 因为有你,她的人生才不至于那么黑暗。 禾清动作一滞,浅褐色的瞳孔不受控制的剧烈晃动起来。 她想说,别开玩笑了。 可是,眼前的女生表情如此认真,她的眼里全是自己的影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禾清突然有一霎的心悸。 她这么污浊的人,居然... 也能成为别人的光吗? ... 成人高的试衣镜里,女生眉眼寸寸澄澈,精致的五官配上红宝石项链更显高贵,象牙白的肤色健康又优雅,一头浓密的黑发披在肩后。 玫红色的礼服太大气,一般人穿不了,反而显得过于老气。但禾清却能完美驾驭这种颜色,眼线拉得眼尾更加张扬,像是即将翱翔天际的凤凰。 裙角摆动,裙边的条纹随着步子也跟着流动,少女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股盛气凌人的矜贵。 “不错,今晚的宴会,女儿你一定会惊艳四方。”禾母满意的点点头。 禾清牵着裙角,漫不经心的应和着。 今晚是程子濯父亲为了庆祝新开发的软件成功上市,特地设的宴会。
宁市上层名流们都会去参加,毕竟程家的地位在宁市举足轻重,不可小觑。 “今晚的宴会,你务必要好好的向程子濯道歉,求得他的原谅。听得到没?”禾母看着禾清,语气不容置疑。若不是程母拒绝见到禾清,她早就带着禾清上门致歉了。 “嗯。”禾清敷衍的点点头。 口头上答应,做不做就看她自己了。 昨天去见叶软,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都到了凌晨,她回来还没睡一会就被叫起来打扮了。 明明是晚宴,她却被强制性的打扮了一整个白天,现在她困得要死,结果禾母还没完没了的唠叨。 好不容易到了时间,可以出发去宴会厅了。禾清一上车就睡了过去,姿势极其不雅。禾母气得恨不得一巴掌扇醒她,偏偏这会儿是在外头,司机也在,她只能憋下一肚子火。 “你平时的礼仪呢?别给我掉链子。”在进宴会厅前,禾母凑近了禾清耳边,轻声道。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别丢了禾家的脸。 禾清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完全把禾母的话当放屁。 宴会厅里极具奢华,保养得当的妇人和西装革履的男人穿梭在大厅里。不时三四个人凑在一块,端着酒杯,姿态优雅,侃侃而谈。 禾清的出现吸引了不少公子哥的视线。 少女高贵得像只白天鹅,但她的眼神却冷冽得似一泓冰泉,一袭红裙是极嚣张的颜色,穿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更加耀眼。 禾清她似火似冰,如此复杂的气质却能完美的糅合在一起,极具特色。她不说话不动,只一眼却能将宴会上大半的名媛们给比下去。 郁至遥遥便看见了禾清,不只是他,在场的哪个男生不会被她吸引。 银发少年轻抿了口香槟,看着红裙少女的眼神有些复杂。说来奇怪,这个女生每次都能以这么惊艳的方式出场,好像他们这些人是来给她做陪衬的。 不过,这陪衬做的让他... 居然一点儿都不反感。 禾母看着众人眼里的惊艳,面容淡定,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也不枉她花费了一整天时间为禾清打扮。 “雨璇,好久不见,你看起来年轻不少。”禾母微笑着向程母打招呼,语气自然亲切,一点都不谄媚。 程母撇了眼一旁的禾清,暗哼一声,心里不悦面上却不显,也是笑意盈盈的回:“哪有,倒是你,这么久不见变得越□□亮了。” “禾清,快叫人。”禾母拍了拍禾清的肩膀,催促着。 “程伯母。”禾清淡淡唤了声。 “哟,小清长这么大了,长得这么水灵,也不知道日后会便宜哪家小子哦。”程母亲热道,禾清却没错过她语气暗藏的咬牙切齿。 禾母脸色一僵,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知道日后会便宜哪家小子,她是想悔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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