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现在很烦，我不想住院了。”
“那你打算干什么？”
“我不知道。”
都霜和唐芝芝看了看对方，都露出了看迷途羔羊的表情看向于微，“你先睡会吧，你肯定很累了。”
唐芝芝拿了纸让她擦眼泪擤鼻涕，然后让她睡下，把帘子给她拉上。
于微很快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见床头有一盘饭菜，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我要带小航转院转校了，以后你不要来找他了，我给你垫的钱你不用还，但是之后的钱你要自己想办法了。
也许是睡饱了，精神很好，所以看见这些字，于微内心竟然很平静。如果是刚才她在哭的时候看到这些，她说不定会当场崩溃。
她一边听都霜和唐芝芝聊天，一边吃完饭，然后给爸妈打了电话，说了自己的情况。
爸妈匆匆赶来，一个哭一个骂，闹得住院部快翻天，其他病房的家属都忍不住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护士赶紧过来让他们保持安静，他们又跟护士闹了半天，才终于平静了些。
他们压着声音，用手点着于微的脑袋，“我们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于微坐在床上流泪，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她知道他们会骂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也不难过，只是眼泪控制不住。
雨还在下，只是变得淅淅沥沥的。
唐芝芝默默吃着零食，时不时瞥那边一眼。
“早知道就不该把你生出来！一天正事不干，只知道闯祸！”
“喂，你们烦不烦？”都霜坐了起来，不爽地看着他们，“说这些没用的废话，能解决什么问题吗？”
于微爸爸怒瞪着眼睛，“我们教育自己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我也是这个病房里的病人，你们打扰到我休息，我当然有资格让你们闭嘴。”都霜说话带一点南方温软的口音，可气势丝毫不输。
第14章辛苦
“你才闭嘴！”于微妈妈尖叫道，“你懂什么？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像她这样成天不去上学只知道跟男生玩，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看你会不会气死！”
都霜冷冷看着她，“如果我有孩子，看到她受伤我第一反应肯定是关心她，而不是骂她。”
于微妈妈急.促地喘着气，“你以为我不关心她？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她，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但是，你看她这个样子！这才几岁啊，该上学的年纪不去上学！”
“那也得先看看你们做父母的是不是做到了父母应该做的。”都霜说，“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都看不出你们的关心，作为孩子更不可能感受得到，我觉得你们这个监护人的作用，除了给她手术签字，也没有别的了。”
“你懂什么！你知道养一个孩子有多辛苦吗？我们把她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应该在你们生孩子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吧，接受不了这份苦，就不该生。”
于微爸爸气得夺门而出，或者说，是为了逃避才离开。
于微妈妈则是全身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妈……”于微泪眼婆娑看着她妈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不出去玩了，不骑车了。”
“随便你！我看你已经废了！还指望你给我们养老，结果我们赚点钱，还要给你动手术，你知道住医院多费钱吗！怎么不摔死你算了！”
于微本来还有所期待，以为妈妈在沉默之后，会关心她一些，没想到她竟然说出了更过分的话。她一时间想，好啊，那我去死好了。
病房门被敲响，护士走了进来，提醒于微吃药。
于微妈妈站起来，抹了一下眼角，走出了病房。
唐芝芝给于微倒了水，“你别把你妈的话放在心里，大人都这样，嘴上不饶人的。”
“我看她不只是嘴上不饶人，她是真的希望我去死。”于微吃了药，躺下，眼神空洞地看着纯白的天花板。
都霜也吃了药，“那你可不能真的去死，要死也得先把他们气死再死。”她说出一点也不像大人说出的话。
于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扭头看着她，“你也是跟你爸妈对着干的那种人吧。”
不想说太多，都霜点头，“算是吧。”
唐芝芝用自己家里的事，安慰起于微来，她也是从小被父母骂大的，难听的话听多了，以为自己已经免疫了，可刚才听到于微妈妈的话，她还是跟着难受了。所以她不希望于微跟她一样，直到现在还时不时为这些事烦恼，试图开解她一番。
都霜听着听着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透过帘子，看见隔壁还有隐约的亮光，还听到了于微放得很小的声音。她看了一眼时间，她睡了两个小时了，唐芝芝跟于微也聊太久了吧。
她正想说话，却听到了不属于这两个人的声音。
“我怎么感觉你很羡慕她？”
是庾好的声音。虽然她的声音很轻，但都霜还是听出来了。
于微说：“我确实很羡慕她，如果我像她一样优秀，就不会被我爸妈骂了吧。就算还是被骂，也有底气骂回去。”
“你现在还年轻，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而且我真的很讨厌文化课。我以后只能干汽修，可是虽然我喜欢修车，我也不想一辈子修车。”于微的声音带着沮丧。
庾好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你知道吗，其实我也干过汽修。”
“啊？”
“真的，跟你一样大的时候，我在汽修店做兼职，累得要死，一个小时才九块钱，但是我也挺喜欢修车的。那个时候也觉得，可能要一辈子修车了……”
“等一下，你为什么会去做兼职啊，家里缺钱吗？”
“缺啊，我妈妈生病住院，我爸别说拿钱出来了，还欠着一屁股高利贷。所以我有一年没上学，在店和医院两头跑。”
庾好的语调很轻松，所以于微问道，“那你妈妈好了吗？”
“没有，她走了。”
于微张开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都霜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天黑透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一点光也看不到。
“她是癌症晚期，能坚持快一年，已经很辛苦了。”庾好继续说道，“说到哪去了，我是想说，我成为正式员工之后，问过店长，他说我再做几年，也可以当店长，我当时就规划了一下，我要五年内当店长，八年内开第二个店，十年内开三个。”
于微怯懦地道：“可是我觉得我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你只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走，就行。你也有别的选择，认真考个大学，学汽车工程之类的，也挺好的。”
于微说，“你妈妈辛苦，你也很辛苦吧。”
“我跟你说的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你放心，我会好好想以后的事情的。”很有干劲的声音。
其实关于未来的路怎么走，于微从学校老师那里都听过，但她从来没认真想过，现在她听医生这么说，竟然听进去了。也许现在为了考大学努力，真的不迟。
于微问，“可是你最后为什么还是回学校了？而且还当了医生，那么厉害。”
过了一会后庾好才说，“也没什么原因，就是回学校了。当医生主要是想着，我还蛮喜欢修东西的。”
于微笑起来，“我下午还在和都霜姐姐说修车和修人很像！”
“嘘，小点声。”
都霜憋不住了，她下了床，拿起自己的拐杖蹦蹦跳走过去。
庾好抬头看着她，“你要干什么？”
“上厕所。”
“要我帮忙吗？”
“啊？不用不用……”都霜匆匆走进卫生间，拐杖的脚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
庾好起身走到门口，就看门被关上。她又回到于微病床边，刚一坐下，就有护士敲门进来，“庾医生，16床有紧急情况！”
“来了。”庾好说完看着于微，“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忙了。等会帮我跟都霜姐姐道个歉，把她吵醒了。”
第15章出院
都霜从卫生间出来，没看见庾好。
“庾医生走了。”于微看她似乎在找谁，说道。
都霜内心有一秒的慌张，“走了就走了呗。”边说边回自己病床。
“刚才庾医生说，把你吵醒了很抱歉。”
“你不觉得抱歉吗？我觉得我是被你吵醒的。”
于微冲着她鬼灵精怪地笑了一下。
都霜给自己盖上被子，又整理了一下枕头，一通心理准备后，才终于问出，“你们都聊什么了？”
谁知于微只给出两个字：“秘密。”
都霜看过去，只见于微已经闭上了眼睛。她心里痒痒的，很想知道她们前半段都聊了些什么，但还是选择了不打扰她休息。
她一点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想着明天似乎是阴天。
刚才庾好说的那些话，在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
原来庾好的妈妈已经去世很久了。
心里莫名很堵。
第二天果然是阴天，一点阳光也没有。
但于微心情似乎很不错，甚至还唱起歌来，只是有点难听。
都霜戴上降噪耳机，听着轻音乐认真处理工作。
庾好来查房，看了于微的情况，然后联系于微爸妈来医院，和他们商量了一下手术的事，定下了手术时间。
手术做完，于微精神更好了，跟没事人一样，还问庾好，“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我想回学校了。”
“一周后差不多就可以，但是出院后也不能马上回学校，你需要休息。”
“啊……”于微发出失望的声音。
相比起想出院的于微，都霜这个早就可以出院，可她以家里没人照顾为由，赖在医院不走的人显得有点厚脸皮。
反正公司允许她自主办公，不要求她去公司。
好在这段时间医院床位不挤，不然都霜非得被赶出去。
都霜直直盯着屏幕，不想和庾好对上视线，心虚地想，她可千万别跟自己提起出院的事。
如她所愿，庾好一句话也没跟她说，离开了病房。
都霜看着空荡的门口，倒又有点不爽。
唐芝芝每天往医院跑得都烦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出院？你担心一个人不方便，来我家住算了。”两点一线比三点一线省事得多。
都霜摇摇头，“你可以选择不来，医院有护工。”
“我是那么薄情的人吗？”
都霜希望她薄情一点。
在唐芝芝每天的念叨之下，都霜终于出院了。其实她真正出院的原因是，于微出院了，住进来一个睡觉打呼的阿姨，那声音响彻天际，让她根本睡不好。
都霜人是出院了，心却还在医院里。
庾好几乎每天下午都有门诊，于是都霜每隔两天就挂个号去找她一次，等庾好去住院部了，又杵着拐杖去住院部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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