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旁边的小六，缓缓道：“二姑娘，我知你是个有本事又重情重义的人，这些日子你和小六子的姐弟情谊我都看在眼里。实不相瞒，我怕是没多少时日了，御膳房的人心都黑着，待我人走茶凉，小六子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帮忙照看点儿他，若有机会拉他一把更好。”
这事儿尹公公不说，朝清月也早有了打算，只是没想到尹公公竟然会在这时说出来。她讶然的同时又带着几分动容。
“干爹！”小六子一下就哭了，抓住尹公公的衣角说道：“干爹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尹公公以拳抵唇，虚弱咳嗽两声，淡声道：“小六子，咱们做奴才的可不敢长命百岁。这种话以后不许说了。”
小六虽然才九岁，但心智比同龄的孩子成熟许多。尹公公轻描淡写一句，他就明白各种缘由了。
小六默默垂泪不言，朝清月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她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安抚性的拍拍小六的肩。
从小六那里出来，朝清月刚才的闷闷不乐已经一扫而光。她的情绪来的快，去也的快，对生死看的非常开，人嘛早晚会有那么一天。
她开始琢磨怎么把小六塞到凤栖宫，左思右想后，觉得还是先摸清皇后的情况，是不是穿越者再说。
*
两天后，清茶会。
朝清月盯着皇后那满头青丝无从下手，尴了个尬，手残党搞不来发髻。
干等了半天的颜书透过铜镜，瞥见身后呆呆不动的朝清月，便觉得奇怪。
她开口催促道：“小朝，可是有何问题？”
朝清月心虚的垂下脑袋，藏在衣袖里的两只手摩挲着桃木梳的花纹。支支吾吾的说道：“皇后娘娘，奴婢未曾学过绾发....”
颜书意外地挑了下眉，朝清月见状头埋的更低了，她鬓边的小碎发像野草一样晃晃悠悠。
连自己的发髻都挽得马马虎虎，颜书有些理解了。和声道：“去唤红菊进来吧。”
朝清月如释重负，放下梳子就到外面叫人去了。
听到皇后唤红菊伺候，红绿姐妹霎时如久旱逢甘霖的抬头，眼底的郁闷被希望的小火苗取代。
红菊欢天喜地的跑了进去，果然皇后娘娘还是记得她的！
红菊手巧，会绾三十多种发髻，当初便是凭着这一双巧手被皇后看中，和姐姐绿盈一起成为皇后的宠婢。
清茶会相雷同于贵妇下午茶，颜书身份高贵，自然要打扮的端庄高雅，又要显露出不同于一般妃子的清冷孤傲气质。
颜书对古代发髻和服饰知之甚少，知道红菊是内行，因此没提什么要求，让她自行发挥。
要不怎么说术业有专攻，红菊绾发的手又快又稳，不消片刻，就在颜书头上绾出秀雅高耸的凌云髻。接着往发间戴了支金凤簪，几朵用于点缀的小簪花。
原女配颜书微这张脸属于温婉又清冷的类型，可甜可盐，放现代那就是无可挑剔的整容模板。
“娘娘，您看这样行吗？”红菊讨好的问。
颜书脑袋左右转了转，真是挑不出啥毛病。
“红菊，你做的很好。”
红菊顿时受宠若惊，她都记不清皇后娘娘上次夸她是什么时候了，原以为恐怕以后都不会有机会了，哪知.....
“奴婢谢娘娘夸奖！“她哽咽谢道。
颜书：？？这有啥好哭的？
她短暂的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这段时间的冷落让原女配的“旧爱”们心生委屈。其实她也不是故意冷落人家.....
——不过。
“想要什么奖赏？”
“奴婢什么也不想要，奴婢只求在娘娘身边伺候....”
颜书：我也没赶你走哇。
“本宫知道你对本宫的一片忠心，你跟着本宫的时间也不短了，今日又做的很好，所以本宫想嘉奖你。你只管说想要什么便好。”
大概是颜书说这话时神色温和平淡，让人看不出什么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因此，红菊的胆子就大了些，加之颜书闭门休养的这段日子，“独宠”朝清月，俩姐妹感觉到地位被威胁，心中的惶恐与不满无处宣泄。
此时面对和颜悦色的颜书，红菊好比独守空闺多时的小怨妇，瞪着泪光盈盈的眼睛，委屈巴巴道：“娘娘，奴婢斗胆.....您是不是看上小朝了？您不要奴婢和姐姐了吗？”
What？！
这是什么危险发言啊。
身为姬崽的颜书感到无比震惊和惊恐，这就好比有个女的突然大着肚子过来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偷吃了，是不是不要咱们娘俩了？”
可她明明啥也没干就喜当爹了。
第13章 达咩
始乱终弃四个大字儿仿佛刻在颜书的脑门儿上。
她连忙澄清：“本宫没有！你为何会这般想？”
红菊性子谨慎胆小，不如姐姐绿盈泼辣直爽，多数就是充当绿叶的角色。但她心细如发，在颜书苏醒后的这段时间里，她就隐约察觉出了不对劲。
依照皇后的睚眦必报，爱皇帝爱得六亲不认的做派，清醒后应该歇斯底里的闹几天，想尽办法骗得皇帝的怜惜与宠爱。
可皇后一反常态，纵然表情冷冷淡淡，却没有以前那种阴气森森，随时要找人索命的可怕。
而此时的皇后，在自己提出那样冒失的疑问时，竟也没有丝毫的怒气。
红菊悄悄感觉，皇后娘娘好像变了。
“娘娘，您从前只让奴婢为您梳妆打扮，您说奴婢的手最巧。”红菊磕磕绊绊的说，“可这些日子以来，您从未唤过奴婢，也只允许小朝一人在跟前伺候。奴婢不明白.....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吗？”
颜书没法儿说她有什么错，毕竟人家姐妹两一直勤勤恳恳的工作，只不过有时心气不顺会在心里吐槽两句皇后。就像被无良老板压榨的打工人，为了口粮不能辞职，就在心里骂骂老板解个气。
颜书表示理解，但作为一个冒牌老板，对老员工她当然是能避则避了。
“红菊，本宫从前当你提为近前侍奉宫女，不仅仅是因为你的手艺，最主要的是你乖巧懂事。跟了本宫这么长的时间，你应该明白本宫向来赏罚分明，若你有错，本宫岂会轻饶你？至于小朝的问题——”颜书话锋一转，眉眼微沉，“本宫做事何时要向你说明了？”
一席话下来，红菊顿时头皮发麻，脸唰的就白了。
什么变不变，皇后娘娘向来阴晴不定，行事不按常理出牌，她怎能因为皇后稍微的好脸色，就天真的以为皇后娘娘转性了呢.....这下死定了！
她跪地急急求饶。
颜书见好就收，语气缓了缓：“本宫做事自有本宫的道理，你们无需理会。从前你们姐妹是怎样的，今后便是怎样。”
红菊再不敢有他想，赶忙谢恩出去。
*
清茶会定在太后所住的仁寿宫，颜书到的时候，宫殿里已挤挤挨挨坐着清一色的美人，姹紫嫣红，莺笑燕语。
但当颜书一踏进来，所有欢笑都戛然而止。
方才还互相谈笑风生的美人个个噤若寒蝉，像只鹌鹑呆呆低着头。
颜书：我他喵是鬼子进村吗，瞧把这一个个小美人吓的啊，要不我随便坐会儿就走吧。反正不受欢迎。
朝清月星星眼：不愧是我的皇后娘娘，到哪儿都是耀眼的存在呢！
颜书正打退堂鼓，坐在上首的太后含笑向她招手。
“皇后，到哀家身边坐。”
啧，也不全是讨厌她的嘛。颜书感动万分，快步上前落座。
开口就嘴甜的夸道：“母后今日真是明艳动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母后和儿臣同为姐妹呢。”
太后与颜书微有六分像，即便太后现在三十有七，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所以姑侄俩坐一块儿真没多大的年龄差。
这样的马屁拍得既真实又舒服。
“整个后宫就属你会说话。”太后似嗔非嗔的看眼颜书，语气真真是亲切。“怎的来这么晚？可是哪儿不舒服吗？”
颜书眼弯如月，摇头答道：“有母后挂念着，儿臣还能有哪儿不舒服的，托母后的福，儿臣现在身体可硬朗着呢。因为这是儿臣痊愈后头回来母后这儿，想着必须得好好打扮番，所以这就晚了，母后不会怪罪儿臣吧？”
“你这张小嘴儿那般甜，哀家便是想罚也狠不下心哪。”
朝清月：是我姬眼看人姬了吗？为什么感觉她的皇后娘娘和太后有点儿橘里橘气亚子！难不成她要被迫开始嗑CP了吗？
达咩，骨科会被关小黑屋的好伐！
就在朝清月无法自拔的盯着那双相握的手时，太监尖细的嗓音高喊：“皇上驾到！”
霎时，除了姑侄情深的颜书和太后，众妃纷纷起身，盈盈拜礼。
一走路带风，脚踏金靴，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行至太后面前，低声唤了句母后。
看到狗皇帝的刹那，颜书脑子里就想起他那句“贱.人”，拳头霍得就攥紧了，两眼冒火的瞪向他。
而狗皇帝见到颜书同样也是没好脸色，当着众人的面就甩脸子。“你不在自个儿宫里好好跑着，跑出来做什么？又想谋害谁？”
颜书装都懒的装，就是头铁正面刚：“听说皇上日理万机处理政务，繁忙的很，怎的还有空替母后打理起后宫来了？再说，腿在本宫身上，去哪儿是本宫的自由。”
竟敢在他面前自称本宫？皇帝目露寒光
那一耳光和一脚让他咬牙切齿的记到今天，如果不是太后和颜家之党极力阻拦，他早将这个心肠歹毒，大逆不道的女人打入冷宫了。
如今她不仅不思己过，还公然当众顶撞，真是气的他想砍了她。
“放肆！”皇帝怒斥，“这是你对朕该有态度吗？身为皇后不仅不会为朕分担事务，打理后宫，反倒将后宫搅得乌烟瘴气。如此才德不兼备之人，如何担得了皇后之位！”
哟，听这意思是想当众废了她？
但不好意思，她不接受。
颜书勾唇冷笑，斜睨皇帝：“皇上身为一国之君，立后废后全凭一张嘴，如此草率也不怕百姓笑话么？说本宫才德不兼备，敢问皇上从哪儿道听途说的？”
原想护着颜书的太后，听到这时怔住了。
可笑！皇帝嗤笑：“朕需要道听途说吗？你笔墨不通，大字不识一个，成天只会仗着权势惩治这个，惩治那个，与粗俗毒妇有何两样？”
眼睁睁看着颜书被皇帝贬的一文不值，朝清月气的两手发抖，就这种素质的还能当皇帝？闹着玩儿呢！
她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等实在忍不住了，她就一个猛虎扑食上去咬死皇帝。
“没想到皇上也会有听风就是雨的一面。”颜书掩唇低笑，盈盈秋水的眼里讽意十足，令皇帝脸色愈发的黑。
“颜书微！”
颜书：“皇上，自古有句话叫做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先前年少不更事，太过天真愚蠢，以为皇上就好这口，所以才故意藏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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