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羡怔怔地望着顾澜笙,泪水断线珠子一般往下落,顾澜笙眼底的恨意和绝望,让陆思羡浑身冰凉。 顾澜笙趴在坟上痛哭,陆思羡已经不敢靠上前,头撕裂般的疼,她双手捂着脑袋蹲下。脑袋里的机器突然疯狂地运转,陆思羡疼得简直快炸了,她要把脑袋里的机器砸得稀烂。
陆思羡突然站起身,泪眼望见旁边的砖头,她看到救星一般抓起来就往头上砸。咣的一声,砸在额头,鲜红的血直接淌下来,一股热意淌下来后瞬间冰凉。 “哈~”陆思羡只觉得心里很畅快,被人遏制住的喉咙也有一丝空气钻进来,她还能呼吸,她脑子里的机器似乎运转慢了,看来这样就是有效果,陆思羡抬手砸了第二下。 “羡羡!”傅青辞顾不得擦血,一个跃身跳过来将陆思羡扑倒在身.下。 陆思羡的手,还机械性地抬起,傅青辞死死地钳制住她,“羡羡,你看着我!” 陆思羡嘴角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剧烈的呼吸听起来像是垂死挣扎的人,殷红的血挂在睫毛,迷了她的眼睛,泪水和血混合到一起。 傅青辞双手捧着固定陆思羡的脸,“羡羡看着我,深呼吸,像我这样深呼吸。” 六神无主的迷离视线聚焦,陆思羡朦胧中看见了熟悉的人,是妈妈。 可手像是不听使唤,还是往上挥舞砸去,傅青辞躲闪不及,砸在了耳朵上,疼得她叫出声,“啊!” 叶清刚才被推了一下脚扭了,一瘸一拐地赶过来按住陆思羡的手,“顾澜笙!”叶清冷然叫道,顾澜笙身子一僵,她缓缓爬起来,被眼前的一幕惊地回了魂,人呆呆地傻愣在原地。 “羡羡,看着我,看着我啊。”傅青辞双手捧着沾满血迹的脸,试图让陆思羡从病痛中抽离出来。 陆思羡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涨红,傅青辞诱导她:“羡羡,深呼吸,深呼吸。” 陆思羡似乎忘记如何呼吸,整个人痛苦地想要缩成一团,“我不行了~” 陆思羡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终于放开了手里的转头,僵硬的手抓着傅青辞的衣襟,“妈~”陆思羡用尽所有力气揪住傅青辞,宛如那是她生命里最后一棵稻草,她上身用力挺起,费力地吐出两个字,“救、救我~”妈妈,我不想死,救我。 傅青辞起身抱住陆思羡,一手按在发顶,一手捏住陆思羡的下巴。 傅青辞用力重重地吻了一下陆思羡的发丝,落在她耳边说:“羡羡,记得,妈妈爱你,哪怕是这样对你,也是因为我爱你。”陆思羡残喘着,大脑来不及思考。 傅青辞深吸一口气,按住发顶,猛地拧了一下陆思羡的下巴。 轻微咔嚓一声,陆思羡的哭泣声、抽泣声戛然而止,人彻底软在傅青辞怀里。 “你、你!”顾澜笙爬到傅青辞身边使劲儿打她,惊慌失措的顾澜笙看到倒下去的陆思羡,第一个反应是她死了,突如其来的失去感让她彻底失去理智。 “澜笙!”叶清从身后抱住顾澜笙,顾澜笙哭嚷:“团团团团!” “她没事,她没事,她只是睡着了。”傅青辞紧紧地抱着陆思羡,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扫墓上坟,一塌糊涂,全员负伤。 第196章 决定 傅青辞抱陆思羡上车, 顾澜笙抓着陆思羡不放, 上车后就死死地抱在怀里,不准任何人碰。 “别动。”叶清拉住傅青辞, 掏出湿巾擦她的额头和眼角,“赶紧去医院。” 叶清把湿巾递给顾澜笙,顾澜笙也不接, 叶清让她擦血, 顾澜笙似乎才意识到,陆思羡还在流血,她直接舌尖处理血迹。 到了医院, 叶清借着给顾澜笙擦伤口时, 让医生给她打了镇定, 两个孩子终于睡下了。 “你去包扎伤口。”叶清守在门口,傅青辞摇了摇头, “不碍事。” “傅青辞, 我不想说第二遍。”叶清脸色冷着,“我会在这里, 你快去快回。” 傅青辞上药回来,手里多了一瓶药水, “我给你揉揉脚踝。” “不用。” “叶清,别逼我。”傅青辞攥着药瓶的手很用力,叶清眸子垂了垂, “药给我。” “我说了, 我给你上药。” 各不退让, 傅青辞握住叶清的脚踝,“别动。” 叶清吃疼时咬紧唇,傅青辞闷头哑着嗓子说:“要用力揉开淤血才行,疼的话就叫出来。”叶清盯着单膝跪在地上的傅青辞,让自己的脚踝落在她的腿上,叶清内心涌起复杂的情绪,“谢谢。” 有人沉睡,有人难眠。 有人只有入睡时才会陷入噩梦,而有的人始终活在噩梦里。 梦里,还有梦醒;梦外,却再无退路。 “你……”叶清提起一口气,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傅青辞拧陆思羡脖子的动作,她只在影视剧里看见过,“你这样……”叶清抬手比划,“你怎么会这个?” “我自学的。”傅青辞抬手摸了摸脖子,低头轻声说。 “就算自学,也得有机会实践吧?”叶清不懂医,但再笨也知道,那动作讲究的是巧劲儿,万一力度不对,轻则受伤,重则致命,“你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练。” 傅青辞扬眸,眼睛还是哭红的肿,她左手压在头顶,右手捏着自己的下巴,轻轻拧了一下,“我自己实践过很多次。”叶清瞠目,“你……”怎么会有人这样?叶清无法理解,傅青辞漾出笑,“很自虐是不是?” “为什么呢?”叶清没有被拧过,但光是看见都觉得疼,她猛然想起什么似的,“你是不是双重人格分裂时……”傅青辞抿唇点点头,“恩,当我犯病,快要失去控制时,我就会这样。”如果当时不让自己晕过去,她就会无法控制,她会像陆思羡这样伤害自己,甚至去寻死。 叶清的心口闷闷的痛,这世上幸福的版本大多相似,而不幸的人群却是千万差别。 “没有别的办法吗?”叶清明知没有,却还是不愿相信。 “暂时没有。”傅青辞说得轻快,似乎已经习惯了,“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犯病了,我只有最极端时才会这样拧自己,大多时候,我都是用其他的痛来刺激自己,不过我时间久了,可以比羡羡更好地控制尺度,她现在不行,没轻没重,不分位置,这样很容易造成致命的伤。” 叶清一直觉得自己不幸,但傅青辞比她更不幸。 勇敢地活着比死去更难,叶清轻轻叹口气。 “羡羡醒来会记得之前的事吗?”叶清望着熟睡的两个人,醒来时大概又是一番惊天动地。 “不会。”傅青辞抬手摸摸脑袋,“她这里做过手术之后,会选择性忘记不想记得的事,而且我动作快,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叶清再度叹气,“你拧过她几次了?” 傅青辞深吸一口气,露出无奈的笑,“今天是80次。” 叶清倒吸一口去,吃惊之余倒也松口气,79次被拧脖子的陆思羡看起来没有异常,那说明傅青辞的手法还是可以的。 傅青辞更担心顾澜笙,她平日里把所有的情绪都藏的很深,让人以为她似乎已经看开或者放下了,其实她不过是搁在心里,“她现在想不起之前的事,像苏里医生说的,对于澜笙来说,始终没有实感。” “没有实感就已经打倒她,如果重新来过一次,我怕她受不了。”叶清怅然,她眉头紧锁,在思考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让顾澜笙平缓地走出来。 “澜笙不好,羡羡好不了。”傅青辞的无奈之处在于此,陆思羡的一切取决于顾澜笙。 “羡羡不好,澜笙也好不了。”叶清设想过,如果陆思羡是强大如傅青辞的存在,她的女儿是可以和过去抗衡的,但是陆思羡现在过于在意顾澜笙的态度,她根本无法从中抽离出来。 “所以,当年的火灾,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傅青辞犹豫半晌还是问出口,“现在看来,澜笙心里是不愿承认过去的事是她造成的,所以难过到极点,她就会怪罪羡羡,这是羡羡最怕的。” “你这话说的……”叶清有些计较,“如果羡羡不离开,澜笙也不会一个人在仓库里等那么久,就为了和她一起过生日吧?” 傅青辞道歉,她并不是那个意思,叶清眉头一敛,低头说:“当时具体的情境只有澜笙知道,但现在她失忆了,所以没人知道到底怎么着的火。” 归根到底,这场大火的根源并没有找到,最根本的根源是什么? 失忆的顾澜笙不知道,离开的陆思羡更不知道,如此厚重的枷锁,都想背负却都背负不起来。 所以,清醒时爱着彼此的人会往自己揽责任,但痛苦时却又出于本能往外推。 毕竟,那是一条人命,对于顾澜笙是至亲,她无法接受因为自己而失去父亲;而对于陆思羡来说,她最爱的顾澜笙,因为她不得已的离去而引发的连锁反应失去父亲,陆思羡将所有的痛苦转嫁给了傅青辞。 傅青辞可以承受这一切,但这却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办法,同样拧脖子暂时终止陆思羡自我伤害的行为也不是长久之计。 “考虑下吧,看看要不要让苏里催眠,让澜笙回想起过去。”傅青辞不能擅自做主,更不敢去劝说,毕竟那之后发生的事,都需要叶清来承担,即便她愿意共经风雨,叶清也未必见得愿意。 “等澜笙醒了再说吧。”叶清现在疲惫,现在一闭上眼睛,都是顾澜笙的痛哭声,还有陆思羡疯狂地殴打傅青辞的画面。傅青辞没再说话,见陆思羡有了轻微的动作,“羡羡待会就会醒,我去门外,有事叫我。”傅青辞退出去,叶清深深地叹口气,傅青辞的苦,又有谁懂啊? 叶清的脚疼,却还是撑着下了地,推开门见傅青辞就站在门口,“你一直站在这里不是办法,你去找病房坐会,咱们微信联系。”傅青辞听话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叶清:你也别担心羡羡,等澜笙醒了,澜笙会安慰她。 叶清:澜笙发泄了,但心底还是在于羡羡的,所以你那样对羡羡,澜笙才会发火。 傅青辞:恩,有事就叫我,我就在电梯门这里。 让叶清意外的是,先醒过来的是顾澜笙,哭着醒来的人还在叫:团团团团。 “澜笙。”叶清抱住顾澜笙,“做梦了吗?”顾澜笙抽抽搭搭,她梦见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陆思羡就站在火里不肯出来,她想去救她,却被火焰灼烧的无法上前,一时心急哭了出来,人也醒了。 “澜笙,你看着妈妈。”叶清眸光坚定,让顾澜笙少了几分心慌,哽咽叫道:“妈~” “澜笙,对于过去的事,没有谁怪你,爸爸也不会怪你,但我知道这样说,你无法相信。”叶清抚了抚顾澜笙湿润的脸颊,“但是,爸爸没办法亲口告诉你这一切,你得靠自己走出来,你看看睡在旁边的陆思羡,她的情绪完全跟着你走。” 陆思羡额头包扎着纱布,巴掌大的脸毫无血色,顾澜笙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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