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吧？”长荧见离大人看的如此认真连忙出声。
姬离迎上那明亮而又灵动的眼眸，将原本要夸她的话咽下，转而轻飘飘的放下纸张道：“你字写的再好看，那又有什么用呢？”
长荧被这么一问，一时也答不上来。
“好像是没有用啊。”长荧有些泄气的应。
“现如今仙门道人以无涯山为中心，将那六座城池收为己用，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姬离自顾自的倒着茶水问。
长荧收拾着笔墨应：“离大人想我什么时候离开呢？”
姬离微停了停手，而后将茶盏端起来抿了口捉弄道：“明天吧。”
“啊？”
“怎么了？”姬离看着她满是惊讶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真的要这么快吗？”长荧其实有些不想离开的。
窗外的风雪越发大了些，姬离放下茶盏应：“你也可以不离开，反正你这个平虚馆掌门想来也没什么用。”
这掌门消失大半年，那群道士也不见出来寻人，可想而知他们也不过如此。
长荧没想到离大人会这么嫌弃自己，兀自低垂着脑袋收拾东西没再说话。
这夜过的极快，长荧偏头看了好久离大人都舍不得合上眼。
天朦胧亮的时候，姬离下意识向床侧探手，没想到却已经是空空荡荡。
“长荧？”姬离撑起身向床榻外张望。
“嗯？”长荧身上系着包裹，有些发红的手撩开纱帐应。
姬离见她这般打扮，自然看出来她是要离开了。
“天还没亮，你起来做什么？”
“现在外面雪停了，比较好赶路呢。”
本来都已经临近除夕，姬离昨日的话其实主要是玩笑话，谁曾想她当了真。
长荧看着离大人一句话也不说的转过身，还以为她是困了。
“你要走就赶紧走。”姬离背对嫌弃的说道。
“嗯。”长荧点了点头，不舍的放下纱帐。
等屋内没了声，姬离从床榻起身去外间，只见她真走了。
空荡荡的屋内只余窗旁的煮茶桌上还盛满未融化的新雪，那奇形怪状的花瓶还放着几株靓丽新梅。
梅花寒气未消，想来应是她刚摘回来。
“长荧？”姬离犹豫的唤了声。
那敞开的窗户风雪呼啸而过，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自己。
她，真走了。
冰雪皑皑的冬日里，整座安城的妖兵和护法都能感觉到魔尊大人近日来的情绪暴戾。
宁霜自从收服弯月刀，修为大有长进，每日里练武也很是勤奋。
可偏偏魔尊大人却总是不满意，不仅有意让妖兵跟宁霜练手，有时还会让护法们跟宁霜过招。
而因今年冬雪来的太早，不少地区出现粮食短缺，很多城池闹出乱子。
姬离看着每日递上来的汇报，各护法们亦是多有说法。
“现下各地凡人聚集在一块闹事，我看不如一块宰了他们！”
“咱们妖魔吃他们就够了。”
“是啊，反正凡人太多留着又没什么用，还不如杀了。”
这些妖魔都是以打打杀杀而夺得如今功劳，自然镇压灾乱多是以武力解决。
最初姬离以为杀一儆百，这场小乱也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后来有不少凡人逃去仙门道人的领地，这才意识到出了大麻烦。
“宁霜，本尊派你治理灾荒和动乱。”姬离知道妖魔打杀是没有问题，可论治理能力，他们都不行。
“是！”宁霜接过令牌应。
花凤却出言阻止：“凡人作乱，魔尊怎么能再派凡人去治理？”
姬离眉头微皱的看向花凤道：“那依花长老所言该派谁去？”
那七大护法这时齐齐没了声。
这场商议的最后还是以宁霜立下军令状才领妖兵赶赴动乱地区。
仙门道人领地不比从前的妖族只要打下就能招为己用。
妖跟魔现如今尚且还会有互相针对的情况，更被提这些世代与道人相处的凡人。
凡人看不起妖魔，而妖魔同样也不待见凡人，这恐怕才是统治仙门道人最大的困境。
城墙之上的姬离指腹把玩红玉，看着妖兵队伍越走越远时，花凤悄然无声的出现在身旁：
“魔尊当真确定宁霜能够镇压的住作乱的凡人？”
“你已经让她立下军令状，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姬离哪能不知道花凤携同众护法公然反对宁霜的缘故，她就是想逼死宁霜而已。
花凤面上微沉道：“凡人有一句俗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知魔尊可曾听过？”
“你的目光过于短浅了。”姬离指腹抚去衣袖飞雪，并不愿意同花凤详说。
族类，也要看她的所言所行。
宁霜虽然是凡人，可姬离从她身上看到魔族才有嗜血性。
这一场战役是宁霜的生死搏斗，如若她不够狠，那姬离留着她也无用。
从除夕日起，姬离每天都能收到宁霜的书信。
无涯山道士们同样听说出了乱子，所以接纳许多的逃难的凡人。
而华逸看到突然回来的掌门时，还有些意外。
“掌门您这段时间是去哪了？”
长荧本来就是偷偷跑出去的，只能说：“我去安城了。”
“您没事就好。”华逸一直在忙于处理馆内事务，而掌门长久不露面使得馆内部分弟子对华逸满是猜忌。
可华逸又不敢声张，毕竟掌门跟魔尊关系不浅，本就内忧外患的平虚馆，只能由华逸一人独自承担。
现如今华逸见掌门安然回来，方才松了口气。
长荧回了无涯山藏书阁，只见小煤球们排排坐在窗台。
“姥姥的有缘人你回来啦。”
“我们等了你很久呢。”
“你们等我？”长荧将油纸伞放在一旁走近过去。
小煤球们围在一快碎碎念叨：“上回在安城姥姥没救到有缘人，我们差点就被坏女人杀死了。”
“坏女人？”长荧有些糊涂了。
“是啊，坏女人可坏了。”小煤球们转动身露出脑门和后背以及尾巴，那上面形状大小不已缺少毛发，坑坑洼洼的一大片。
长荧听着它们的话，才慢慢猜出来它们说的坏女人可能是离大人。
夜间墨源现身时，长荧正在给小煤球们修剪毛发。
冬雪夜里山风呼啸而过卷起大片的飞雪，长荧怀里抱着呼呼大睡的小煤球们，偏头看向一直不出声的墨源。
“对不起，都是我害你受伤了。”
“没关系，这不关你的事。”墨源看了眼长荧的脸色平静的应。
那日墨源真没想到姬离会如此狠毒伤害小煤球，这才让自己分神露出破绽。
除夕临近时，山下的动乱传至无涯山时，华逸以及众道士正商议此事。
“现在魔界占领仙门道人的城池纷纷出现内乱，想来这时平虚馆道士该出手相助解救他们于困苦当中才是。”
“我们现在是敌众我寡，若是不能下山救助他们，恐怕人类将会死伤无数。”
“听闻魔尊派了大军去镇压，现下安城附近兵力空虚，如若我们将近年整合的人手都安排妥当，兴许能打一个措手不及！”
华逸听着各位道士的话，转而向掌门汇报。
午后的藏书阁很是安静，长荧原本正在整理阁楼书架。
“出兵？”长荧站在木梯看向华逸。
“是，因为缺粮人们闹起乱，那些妖魔完全不管人的死活，魔尊已派兵赶赴内乱地区镇压。”
长荧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因为缺粮大家会打起来，可还是从木梯下来应：“那我们山上还有多少粮食啊？”
华逸微愣的看着掌门应：“今年道门弟子节俭所以还有些剩余。”
“那我们下山去赠粮吧。”长荧知道凡人每天都必须吃饭，否则很容易就饿死了。
原本只是商量如何应对魔尊残暴镇压灾民一事，可华逸没想到掌门提出赠粮。
众弟子们听到消息时，纷纷表示不解。
“现下好不容易魔界出了乱，咱们应该趁他们乱取他们命才对，怎么能帮助敌人？”
“对啊，咱们的粮食也是辛苦劳作得来，哪像那些妖魔吃着凡人的辛苦粮却还四处糟蹋，现如今才有了灾荒。”
“我看掌门此举不妥，这要是让魔界恢复过来，他们又得来围攻我们，到时谁来救我们呢？”
无涯山大殿吵得沸沸扬扬，虽然有支持掌门赠粮的弟子，可也有不少是反对。
因此这事便拖了些时日。
墨源每日里看见他们争论不休都觉得烦的紧。
小煤球们哈欠连连的挂在枝头应：“姥姥，他们好吵啊。”
“姥姥为什么他们要吵架啊？”
“因为现在的无涯山道士根本就不关心凡人的生死。”墨源指腹替小煤球们擦拭绒毛的积雪，“这群道士想的只有自己的安危利益。”
等除夕过后的时候，无涯山下已经陆续传来更多凡人伤亡的消息。
长荧看着道士们争论不休，还有些困惑，明明是救人的事，怎么会弄成这样呢？
“这事今日便彻底做个了断，还请掌门做抉择吧。”
殿内忽地安静了下来，长荧莫名有些紧张的很应：“道书上写着平虚馆道士当以救世为己任，自然是要下山赠粮救人的。”
“可若是赠粮，无涯山就没有多少储粮，到时如若魔尊再度围攻无涯山当如何是好？”此事事关平虚馆生死存亡，自然是不少道士都忧心忡忡。
“那我去下山赠粮吧。”长荧倒没想那么多，只是记得当初老婆婆的教导。
道士不能看着天下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不少道士纷纷嚷嚷，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华逸见此场景出声：“弟子随追随掌门下山赠粮，我等绝不做贪生怕死之徒！”
眼见着掌门和华逸都舍生忘死，不少弟子跟着站出身，而旁的犹豫者也只好附和的应声。
这场商议半月之久的事情才终于敲定了下来。
二月初旬春寒料峭时，无涯山的道士纷纷换上布衣分批乔装打扮赶至灾乱城池。
华逸看着不断运出去的粮食，偏头看向牵着载粮食驴车的长荧。
长荧也跟着做了些许装扮，面前还糊了好些泥水，弄的就像是逃难似的。
“掌门，其实可以不用下山的。”华逸知道此事很危险，可是自从看过那印信之法，便对于掌门的话都是听从的。
数千年基业的平虚馆现如今落得如此地步，绝非是魔界出兵导致的结果。
平虚馆当年以救世而声名远扬，可现如今遇到灾难之时，不少弟子们却对凡人的灾难视而不见，反而生起自保的心思。
可想而知平虚道馆的道，在当初数十年的内部争斗中，已经是丢失的所剩无几了。
现如今若是再不能重振往日大道，恐怕平虚馆也只会苟延残喘的消亡。
“为什么我不能下山？”长荧牵着驴的绳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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