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出去走走。”聊了一会儿，卢芒从矮椅上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卢奶奶点点头，她很提倡这些城里天天坐办公室的年轻人应该多出去走走。
“那你就四处逛逛，回来路过村委会把村长发的宣传文件带回来，你爷爷总是忘记。”
来卢爷爷的中医药堂看病开药的人很多，所以村长有什么要宣传的必定也要在卢爷爷家贴上一份，最近宣传五水共治的宣传图已经打印出来了，正好卢芒路过可以带回来。
乡下小镇的小路又窄又蜿蜒，有些路只够一辆车通行的，卢芒很久没有这么悠闲地逛过了。
小镇里的村子很小，村与村相邻，走过几个村屋就是另一个村子了。卢芒一路走到镇上的小学，她没有在这里读过书，在她读小学的时候就回到父母身边在龙中小学上学，因此镇上的小学初中对她来说都很陌生。
印象中的灵南小学是有些老旧的，现在已经将老教学楼都推倒重建了，还扩大了学校的面积，大大的铁门换成了自动伸缩门，旁边还设立了警务室。
因为周六学生们都没有上课的缘故，校园特别安静。卢芒从灵南小学沿着去思米村的路慢慢行走，路边树上的枝叶因为春季的到来变得茂盛翠绿，若隐若现的青草味在她鼻尖萦绕。
卢芒记得庄诗凌日记里写的：当雨季来临时，路两旁的香樟树开始掉黑色的果子，骑自行车的同学故意从果子上碾过，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我就在后面用鼻子追赶香樟的浓郁气息，有点涩又带着清香，像我家门口的苦李子。
现在没有下雨，香樟树也才刚抽了新叶子开着花，卢芒想象庄诗凌背着书包走在这条路上的样子，突然一阵闷雷，下起了瓢泼大雨，庄诗凌走得不似之前那么淡定，她穿着大大的雨衣和雨靴，头发已经被雨水浇得湿透。卢芒倒退着走看向学校的方向继续想，那时庄诗凌是去往学校，家里没人接送也没有雨伞，她穿着父亲的雨衣，长长的衣摆垂落在地。
即使是恶劣的天气她也从不曾迟到，只是那一次回去因为穿了她爸爸的雨衣被狠狠地揍了一顿。
很快卢芒就到了思米村，按照成人的脚程也不过十几分钟，但在小孩的眼里那是看不到尽头的路。
我没有手表不知道几点，就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出发，这样就不怕迟到了。庄诗凌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卢芒想到这些眼睛有些湿润，她看着一个个带院子的房子不知道哪户是庄诗凌家，随着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大多数的老房子都翻新重建，有一部分还是老瓦房。
房子周围有河流，还有一亩亩田地，有些种着水稻有些则是荒芜了。
卢芒此行的目的只是想看看庄诗凌小时候生活的环境，看看她小时候走过的路，至于那个她再也不想回去的家究竟是哪一座并不重要。
村子里年轻人很少见，偶尔见到的几个也是阿嫲和奶奶辈的人，或者是骑着三轮车的阿公。
卢芒有看到田埂边长着叶子像荷叶的芋头，想起庄诗凌在日记里写着：夏天到了，我就去河塘里挖芋头。
“傻瓜，河里的那是慈姑，芋头不水生的。”卢芒捧着庄诗凌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道。
“我现在知道啦，小时候不懂嘛。”庄诗凌扑上去要抢卢芒手里的日记本。
“这不是卢公家的孙女吗？长这么大了！”卢芒绕了一圈回到爷爷家的村委会，有人认出了卢芒跟她打招呼。
卢芒笑着点了点头，卢芒家在整个镇上的名声都很好，祖祖辈辈行医救了很多人所以大家一提到他们都是十分尊重的。
“真是长大了，还是这么漂亮。”村长听见声音也走出来，“过来拿宣传图的吧？来来来，进来坐会儿。”
村长给卢芒泡了杯茶，村委会大厅里坐了很多人，大多是闲来无事的老头老太太们，这些是不会打麻将的，会打麻将的都在村委会往前走一点的大桥底下组局打麻将呢。
卢芒和村长寒暄了几句拿了宣传图正准备回去，旁边的老太太们在聊的事情思米村的八卦。
“那个孩子也是个可怜人，听说工资不打算给她爸了，把那个庄建民气得天天在家骂娘。”
“那家孩子应该有三十了吧，还没嫁人。”说的人用舌头发出“啧啧”的声音，“我要是她早八百年就不给了，还等到现在？”
“那不是，你不知道她爸这个人，闹到她公司去她岂不是工作都丢了。”老太摇了摇头，摊上这么个爹也是上辈子造了孽了。
“你还别说，这个孩子很懂事的，小时候我见过她，有时候她爸妈都不在家的，我喊她上我家吃饭，她就舀了一小碗饭，我就跟她说你多盛点，这么点怎么吃得饱你们说是伐？”老太对着其他几人用手比划了一个婴儿拳头那么小的圈，“那孩子说了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说自己不敢吃太饱，怕把肚子撑大了。”
这个习惯庄诗凌一直保持到现在，听了老太太的这些话卢芒才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晚饭她都只吃一点。
“我听说庄建民今天又要上去找她女儿了。”
“找去干嘛？”
“还不就是因为那个工资不上交了嘛，让闺女养着一家人，真是作孽。”
庄建民去找庄诗凌了，卢芒心中警铃大作，抓起宣传图跟村长打了个招呼就跑出去了。
“你不在家吃饭了啊？”卢奶奶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探头跟朝着门外走去的卢芒说。
“对，我有点急事先走了，宣传图给你们放桌上了，等爷爷回来您跟他说一声，我有空再来看你们。”卢芒急急地关了车门，开车往市里去。
“慢点开。这孩子……”卢奶奶看着绝尘而去的白车喊了一声，只当她是医院有事才急急离去的，想着家里的老头子有时候吃着饭别人一喊就扔下饭碗出去了，心里也能理解卢芒。
第十五章
在卢芒给庄诗凌回了微信的时候，庄诗凌就已经醒了，她看了看手机信息没有回复。
起床换了一身运动装，池门旁边有一座小山，山顶有一座香火茂盛的寺庙，北面有一条大路可以供香客开车上去，南面也就是靠近池门这边有一条供行人登山的石阶路，山脚也有可以乘坐通往山顶的缆车。
因为山并不大也不高，平时爬山的人不是很多，商夏想最后争取一次，于是约了庄诗凌一起爬山。
山虽小但坡度比大山陡峭，庄诗凌看上去很瘦弱，但体力却很好，爬了二十分钟丝毫不带喘，而商夏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还有多久呀？”商夏眯起眼睛往山顶的方向看去，他不该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连女孩子的不如真是有够丢脸的。
这座山庄诗凌经常有爬，爬到三分之一处有一个供行人休息的八角亭，三分之二的高度有一处饮水点，现在连亭子都还没爬到，不过也离得不远了，庄诗凌鼓励道。
“很快了，现在已经爬了三分之一了。”
这句话并没有给商夏带来什么劲，连仅剩的那点气都泄光了，他攥着拳头深呼吸了一口，继续往上爬。
“不用爬的那么快，可以看看山上的风景。”
庄诗凌指了指台阶旁边的树，开着不知名的花，如果卢芒在的话一定会知道它的名字，庄诗凌心头一动。
商夏喘着粗气，他爬得一点都不快，腿像灌了铅似的，要用手掌撑着膝盖才能继续前行，他的喉咙烧得要喷火，听到庄诗凌说很快就到饮水点了，他也只能稍微加快一点。
饮水点是一个往外拓展的平台，庄诗凌扶着栏杆可以将整个龙中镇尽收眼底，商夏在她身后取水洗脸，终于没有那么狼狈。
稍事休息后再登最后三分之一便觉得快多了，山顶的风很大，吹在身上带走了热气后有些冷，庄诗凌解下绑在腰间的外套穿上，商夏这时候才有力气观察她，庄诗凌身材很好，一米七的身高，大骨架少肉反而显得很有线条。
“我那天给你介绍的副主任医师你有心动吧？”
庄诗凌带着商夏做完拉伸运动，她双手搭在雕着狮子的石栏上，侧过头来问商夏。
说没心动是假的，其实商夏很现实，虽说他对庄诗凌的感情是喜欢，但如果此时出现一个各方面条件都符合他的择偶标注，那他不一定会选择庄诗凌。
说实话当时在庄诗凌说要介绍卢芒给他认识时，他心里一边觉得这是庄诗凌对她的侮辱，而另一边却也切实地心动了。
“所以，其实你也不是非我不可不是吗？”庄诗凌见商夏没说话，自顾自地讲下去，“我们不合适，你知道的我家庭情况并不好。”
“我可以接受。”商夏以为庄诗凌只是自卑，如果是他自己选择的对象，他是愿意包容她的。
庄诗凌用手势阻止了他的话，“我已经有对象了，我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商夏听见庄诗凌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后退了一步，过了一会儿才尴尬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那我这……”他不好意思地摊了摊手，对上庄诗凌的眸子意难平地放下了，“那还能做朋友吧。”
“当然可以。”
庄诗凌和商夏两人聊了很多，对话也轻松愉快了很多，下山的路没有上山艰难，不过肌肉紧绷过后往下走时腿竟然有些打颤。
“对了，我上次跟你说要介绍的医生，”庄诗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跟你开玩笑的，她也有对象了。”
虽然这句话很多余，但庄诗凌一定要说出来，她只是想让商夏认清自己的内心，不管他有没有当真，都不能把卢芒给搭进去。
商夏停住脚步笑了笑，庄诗凌抬脸看他，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一个男人，商夏比她高一个头，长得很清秀帅气性格也不错，想必倾慕者也不少。
“诗凌，我挺后悔在大学那个不需要想太多的年纪瞻前顾后的，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既然你已经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能表达出自己的心意我已经很满足了。以后我心里再也不会惦记你了，我会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商夏的话语很真诚，他这些年心里一直装着庄诗凌，所以潜意识总是拿相亲的对象跟她做比较，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但今天跟庄诗凌平和的吐露心声后，少年时期的心事终于可以释怀，如果这些话可以早点说出口，如果在庄诗凌最需要人保护的时候他在身边，也许他如今也不会遗憾。
两人一起慢慢走到了庄诗凌的住处，庄诗凌看到住的楼下站着一个熟悉身影，她张了张肩膀，她知道这是一场总是要打的硬仗。
“诗凌，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做这么绝！”
庄建民做了最早的班车来找庄诗凌，没想到敲门没人应，不知道是故意不开门还是不在家，他只好下楼一直喊，被人骂了好几次还是继续喊，直到看到庄诗凌和一个男子走过来。
而他口里的绝只不过是庄诗凌在自己三十岁的时候不再将工资上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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