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鸟巢,鸟巢根本不长这样好吗? “哦。”慕容炽低着头有些失望,顾及到明憬的心情,眨眨眼睛,语气有些委婉和轻柔:“那、本座可以不戴吗?” 她不是很乐意戴一个鸟巢在头顶。 “随便你。”明憬低头抚平右边的袖子,心里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抬眸时眼角余光瞥到站在她身后一脸复杂的折喻,顿时心情有些不知所措。 对哦,折喻! 她怎么将这么大一个人给忽略了,转而去跟慕容炽旁若无人地讲着话呢? 明憬不是很能理解,牵引着慕容炽的眸光看向还举着剑,身姿端正地像山峰一样的折喻。 四目相对,皆是囧囧有神,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慕容炽低着头垂下眼帘,默默反省着,听到折喻苦涩的声音响起:“小憬,你们……认识吗?” “自然。”慕容炽坐在山石上,属于是仰起头看过去的,偏偏却坐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气:“何止是认识那么简单哦。” “对吧,明~憬?”她笑盈盈地说着话。 “是的。”明憬很配合地点着头,在折喻复杂晦涩的眼神里眸光灼灼,一字一顿坚定异常:“我的性命是慕容炽的。” 邀月剑的剑尖抖了抖,铮鸣之声骤起,却含着一股悲凄,代表着剑主心底最真实深刻的情绪。 折喻听着这句话,只觉手中剑重逾千斤,是攀过岩壁、躲过罡风后伤痕累累、血迹横流的手掌再没有办法承受的重量。 流光闪烁、引月华流转的长剑无力地垂下,点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她抬起眸,终于认真打量起明憬的模样。 红衣胜火,是与身后慕容炽一模一样的颜色制式。 袍角压着精致的暗纹,流苏缠绕而下,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格外显眼,似火焰般炽烈,几乎足以灼烧天地万物。 明憬从前分明只穿白衣。 世人皆知,万象道宗的首席弟子,白衣持剑,眉目清冷。一身气质干净清冽,是最标准的剑仙模样,举手投足间都是波澜不惊的淡定从容。 十年时间,漫长到令人心生绝望,变化的又岂止是她一个人呢? 折喻自嘲一笑,眸光落在明憬眉心那朵黑压压的墨色莲印上,满腔情绪涌动难以由意识控制,张嘴猛地喷出一片血雾。 清如湖水的眼睛含着泪,凄凉到极致:“原来,真的是没有办法挽回的。” 知道真相后,她不顾一切跳下崖来,那时根本没想过明憬还能活着,只是想着崖底凄冷又孤寂,明憬一个人会很孤单。 如果没有办法把她的尸身带回崖上天地,那么她在这里陪着明憬也无妨。 尸骨共埋一处,就可以假装她和明憬是一同赴死的。 见到明憬那一刻,折喻只觉世间文字八万个,无一字可以描绘出她的心情,什么失而复得、犹在梦中,都不及心底澎湃情绪万分之一。 明憬还活着,还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还可以用清冽的嗓音低低唤着她小师叔,折喻不知道怎样去感谢上苍。 她以前从来不信天道,那一刻却由衷地敬仰神明。 她以为她真的可以追回到十年前,哪怕明憬恨她、怨她、怪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她可以解释的。 折喻没想过的是,明憬选择将过往悉数埋葬,抛却那些原则底线,与祸世大妖同流合污,不惜赌上性命。 原来现在,她连和明憬一同赴死的资格都不再拥有。 明憬,真的堕落成魔了。 “堕魔有什么不好?”明憬看出折喻眸底隐约的痛心疾首,胸腔里那点嘲讽的气盈上心头,凝成空气里一句冷言:“你没死过,当然不知道活着的舒适。” 最绝望的时候,她甚至愿意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神,哪怕永世沉沦也无甚关系。 折喻呼吸一滞,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无力地问道:“小憬,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吗?” 她将眸光投向旁边笑盈盈撑着手看戏的慕容炽,声音恢复最初的清冷:“这位慕容前辈,虽然修为强大,但崖底的大阵和崖间的罡风就是为她而生的。” “虽然不知道什么缘故,你可以离开洞府禁锢,但这无常山崖底,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离开的。” 收敛起心里那些澎湃汹涌的情绪,折喻眨眼间又是清冷的九天仙子,冷清、得体、疏离,哪怕一身染血也无损那份风采。 只是看向明憬的眸底还留存着最后一点点希冀,随时可能会破碎,因此显得摇摇欲坠。 慕容前辈?她看上去很老吗? 慕容炽不悦地皱起眉,听到明憬的嗓音干脆利落到不带一丝丝停留:“我说过,不会跟你走。” “慕容炽在哪里,明憬就在哪里。”明憬抬起眸,直直望进一双明亮渐熄的水眸,攥拳压下心底闷痛,身躯挺得笔直,很有力量感。 “小道尊请回吧。” “正魔不两立,若是下一次人界再遇,你不杀我,我却难保自己还会放过你。” 这一趟回去,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恨雪恨,哪怕杀到人界沦为修罗地狱,只要心气舒畅,做什么都无所谓。 那些捉拿她的人界界卫、那些高高在上落井下石的圣地长老和弟子,还有亲手折她剑骨、取她剑心的万象道宗宗主,一个都不能跑。 明憬从来没有否认她刻在骨子里,那些睚眦必报的劣根性。 只是以前,这些阴暗面被束缚得很好。 她低下头,掩住眸底沸腾的戾气狠厉,没有留意到旁边面色缓和的慕容炽,在听到“小道尊”这三个字时,自眸底浮起的冲天杀意,一双琉璃剔透的墨眸瞬间变得血红。 像凶兽挣脱枷锁,呼啸着撕扯天地,欲要毁灭一切。 “小道尊?”慕容炽的声音凉凉,直起身体,将嘴里含着的灵果吞下去,迈着悠闲的步伐一步一步踱到折喻跟前,用手将挡道的明憬扒拉到一边,皮笑肉不笑。 不好! 明憬的心一凛,脑海里第一时间想起“慕容姑娘”这四个字曾经引起的疯狂和猩沉,接着是声音曾经提到的“万象道宗道尊追妻火葬场的剧本”。 眸光来回转换变化,心跳之声渐渐沉重,明憬自己都不是很能明白,她现在是担心慕容炽多一点,还是担心折喻多一点? 担心慕容炽想起那些黑暗惨烈到不堪言的过往,勾动心魔岔乱气流,伤到刚刚疗好的身体;还是担心折喻因为“小道尊”这个身份,被狠起来连命都能舍的慕容炽杀掉? 折喻自然不是慕容炽的对手。 如果是那个未落崖前一身修为还在,不曾受伤的折喻,明憬还不是很能肯定。 毕竟慕容炽虽然强大到神秘不可测,但折喻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她的小师叔,万象道宗的小道尊,也曾问鼎斗灵大会魁首,孤身一人一剑,迎战过千军万马而取胜,越阶而战从来是家常便饭。 况且慕容炽才刚刚受过那样重的伤,况且崖底大阵还在束缚着慕容炽的一举一动。 可是现在,折喻绝计不是慕容炽的对手。 明憬自己就是从罡风里逃出生天的,自然很清楚这道几乎撕裂一切的风对修士的伤害有多高。 遇弱则弱,遇强则强,是以修为为限制标准的。 “你叫折喻?是万象道宗的小道尊?” “你修的是无情剑道?” “你和明憬是什么关系?” 慕容炽眯起眼睛,眸底蕴起风暴,一句一句问着话。 强大的气息压迫下来,眸光看着折喻疼得蜷缩起身体却强自站直的模样,只觉与从前的明憬极为相似,相似到她觉得有些刺眼。 “我是折喻,曾是万象道宗的小道尊。” “我从前修的道,确实是无情剑道。” “无论小憬承认与否,我都是她的小师叔。我与小憬,曾经可以交付生死,彼此信任。” 修士的直觉最是敏锐。 折喻直觉慕容炽与明憬的关系不一般,因此在第三个问题的回答上寸步不让,眸底一点微光,孤傲又不屈,是生死无惧的孤注一掷。 就算是以死亡为代价,她也再不会抛弃明憬,哪怕那个人并不需要。
明憬站在一边,看着青衣女子清冷眉眼间淌过的涩意和坚定,心底情绪一滞,一瞬间疼得想躲起来。 “曾经?”慕容炽玩味地舔着唇,眸光陡然一厉,伸出白皙纤长的手指,五指如爪,就要钳住折喻的脖颈。 折喻自然不会束手就擒,纵然一身重伤,但刻在骨子里、属于剑修的战斗本能,是只要还活着就不会失去的东西。 她长呼一口气,脚尖轻点地面,垂在下方的邀月剑铿锵一声响,已是重凝了一层月华于剑尖,勾动着残留的一点剑气,一剑迎上前。 两道身影顿时缠绕在一起,红的似血,青的如烟,剑气激荡,锁链啷啷。 原来是慕容炽将手边断裂的血色锁链当成了武器,现出形状后勾住邀月剑的剑锋。 战斗正酣。 明憬就站在一旁,拳微攥,心里纠结又沉闷,眼底映着邀月剑纵横的剑影,面容颇有些苦涩。 “既然动手了,那喻就多费些力气,将你重新镇压。”折喻打着打着,心底那股气流盈动,脑海里想到什么,挥剑的手愈发沉稳。 明憬说要站在慕容炽那边,那她便将慕容炽打回幽深洞府,以禁锢隔绝。身在两片天地,又如何同道? 心念至此,折喻咬唇将喉中血气咽下,右手执剑,那柄纯白的邀月古剑划圈圈般震荡开一地涟漪,弯弯绕绕地落在慕容炽身上,竟是坚持了十几个来回而不败。 明憬目不转睛看着,就见慕容炽勾着笑甩着血色锁链,身体在剑影里挪动。 红影铺陈天地,她的右臂竟被打横刺来的邀月剑划伤,鲜血瞬间流下。 她低头看着那些鲜血,感受着空气里将她气息锁住的那道锐利剑气,怒极反笑,一掌磅礴拍出,将折喻连人带剑都掀翻,然后伸出手。 这一切看似有来有回,却只发生在刹那之间,明憬刚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右手一疼,低下头去。 白皙的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血痕,些许剑气附着其上,顺着痕迹往更深处渗透。 她怔怔看着手上的剑伤,慕容炽已经用手抓住折喻的脖颈,反手将她掼到假山石壁上。 眸光很凉,声音更冷,问出心底最想知道的问题:“你是宇文筝的弟子?” 宇文筝。 明憬下意识皱起眉,因为宇文筝这三个字她并没有听过,也不曾认识这样一号人。她不认识的人,自然折喻也不认识。 下一刻眸底有深沉掠过。 宇文筝啊,她其实是认识的。 万象道宗的道尊,名讳似乎就是叫宇文筝,复姓宇文,名筝。 因为世人大多尊称其为道尊,因此,明憬一时竟然没有立即想起来,万象道宗道尊,确实是唤作宇文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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