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空气被什么抽干了么。池安下意识看乔青筠一眼，发现对方面若寒霜，像是生气了，又像是失望了。
这或许是池安最能读懂乔青筠情绪的一次了。
池安口干舌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看向窗外。
一言不发。
……
保持着这样让人窒息的气氛，两个人到了餐厅。
幽静的餐厅，装修风格格外温馨，池岩选餐厅的时候应该下了很多功夫。
包厢里只有池岩一个人。
池安顿了一下，眨了眨眼。
池岩说：“她身体不舒服，今天就不来了。”
虽然就是在惊讶这个没错，但——
“我才不关心小三来不来，不来才好，省得我恶心得吃不下饭。”池安一边说，一边落座。
池安选了个离池岩最远的位置坐下，乔青筠则是挑了一个和两人都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坐下。
乔青筠走向座位，池岩一直略带担忧地看着她。他替池安解释：“安安不是这个意思，她——”
这句话突兀地断在了这里。池安的语气和表情都完美地传达了她的情绪。
不会有别的意思了。
乔青筠淡淡接上：“我知道的。”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开始点菜。
跟往常不一样的是，乔青筠一直没有说话。往常这种时候——虽然池岩和池安相处不多，但也有一些，而且每次乔青筠都在场——乔青筠都会一直跟他们俩人分别对话，让气氛看上去不那么糟糕。
因为乔青筠的沉默，让这一次会面显得更加尴尬。池岩试图跟池安搭话，池安也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回应不足一两个字。
池岩说：“青筠怎么了？最近工作很忙吗？有没有叔叔可以帮忙的地方？”
乔青筠淡淡一笑，摇头道：“没有，都挺好的。”
对池岩笑，对自己板着脸，不就是因为池岩有钱还愿意帮忙——
这句话就在池安嗓子眼打转，然后想起这是在池岩面前，她得装出一副迷恋乔青筠的样子，才能死缠烂打地结婚，才能让池岩和乔秋有所顾虑不结婚。
池安说：“青青姐姐可厉害啦，工作怎么可能会有问题？不用你插手，万一别人以为青青姐姐的成就都是你给她氪出来的怎么办？我就是前车之鉴。”
池安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全网骂富二代、资源咖有什么不好，能浪费池岩的钱她就开心。但她不能允许乔青筠借助池岩的资源，这让她有一种、有一种自己背叛妈妈的感觉。
池岩愣了一会儿，说：“你们俩感情真好……这是安安今天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池安：“……”
谁跟她感情好了！
乔青筠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并没有接这句话，因而气氛又尴尬下来。
乔青筠是好看的，好看到让人单单坐在那里就能欣赏她的美，消磨无穷无尽的时间。
但在座两人都没有欣赏乔青筠美的心思。
池安给乔青筠发了一条微信：【你摆这个脸给谁看？不就是想找池岩要投资？你以为跟我结婚就有用了？他连你妈都舍不得给。】
乔青筠的手机响起来，池安心里有一种扭曲的快意。
乔青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按掉了，好像完全没有被那条微信影响到什么。
池安站了起来，说：“我去洗手间。”
池安去了洗手间，给柯纤发消息，问她：【你爸给了你小妈多少钱？】
柯纤很快回复：【没多少，一年也就买两个包，还不如我一个月零花钱多。怎么了？】
池安没有回复，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很臭，没人能看着自己心情愉悦地吃饭。这正是她想要的。
这很好，池岩不会给乔秋和乔青筠很多钱的。
池安重新补了个妆，光怪陆离。然后走回包厢。
正当她要推开门的时候，她听见池岩说话：“青筠，照顾池安辛苦了。等你们一周年结婚纪念日，我送你们一个影视公司，以后能更自由些。”
池安撇了撇嘴。
然后听到乔青筠说：
“不用，我们大概……快离婚了。”
第14章
离婚？
池安动作顿了一下。
池岩反应更为激烈，直接打碎了什么，屋子里传来清脆的瓷器破碎的声音。
池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池岩问：“青筠，你要跟安安离婚？为什么？你不爱她了吗？”
还没等乔青筠回答，池岩又否定了自己说的话，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你本来也就不爱安安，离婚了也好。当时你要是不同意结婚，安安估计……”
说到这里，池岩就没有往下继续了。
乔青筠说：“池叔叔，我有我的理由。”
池岩说：“你跟安安说了吗？”
乔青筠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没有。”
池安就在这个时候推门而入，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提。”
她站在门口，表情阴沉。
池安完全没想过，乔青筠会想离婚。
乔青筠不是为了“家庭”和谐才跟自己结婚的么，她就不怕离婚之后，自己闹得乔秋再也不得安宁吗？
她不是想靠跟自己结婚，而获得池岩的继承权吗？
池安跟乔青筠本就是仇人状态，乔青筠擅自离开“战场”，更让池安觉得不屑。
池岩和乔青筠都没有想过，池安会站在门口偷听。
还是乔青筠最先反应过来，站起来说：“你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跟我结婚，我们可以一起更正这个错误。”
这是池安方才在车里说出的话。
话是她自己说的，但乔青筠在池岩面前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她要用这句话向池岩诉苦吗？因为自己说了这句话，她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了？
池安觉得乔青筠卑劣。
乔青筠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这句话才想离婚的，但她表情楚楚可怜，好像就在这么说。
——你不是没有表情的么。
池岩听到这句话，表情变得很是复杂。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池安就变得不太能跟外界沟通。
冲动、易怒、敏感。
这孩子一边恨乔秋和自己，一边爱乔青筠，池岩总担心她不能转过这个弯，在内心对她自己施加诸多煎熬。所以当她提出要跟乔青筠结婚的时候，池岩有些欣慰……这至少说明，池安已经过了心里那个坎了吧？
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放过自己。
池岩心疼地看向女儿，表情难过，都快留下眼泪了。
面前这两个人，一个隐忍，一个怜悯，好像自己才是最大的坏人。
池安在心里不屑地说：虚伪。
池岩说：“婚姻是需要爱情维系的东西。安安，你还爱青筠吗？如果这份爱已经让你感觉到负担，那么……还是选择让你开心的道路吧。”
池安最讨厌有人用过来人的语气教训自己，尤其这个人自己的婚姻和爱情都一团糟。
池安冷哼了一声，说：“爱情？你跟乔秋上床的时候，有爱情吗？你拖着不跟妈妈离婚的时候，有爱情吗？你把妈妈当成负担，那你怎么不放她自由？不爱我？就算乔青筠不爱我，也休想得到自由！”池安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看着乔青筠，说：“我永远不会放过你！”
池岩向前走了一小步，说：“安安……不要沉溺在过去……人是要向前看的……”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给池安一个拥抱。
“啪——”
池安扬着手臂，几乎咬牙切齿道：“你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我要你们永远记得妈妈！”
说完，池安转身，推开包厢的门就跑了。
乔青筠担忧地看池岩一眼。
池岩捂着脸颊，没遮到的地方还露出了红肿的指痕。
“真够用力的……”池岩苦笑了一声，对乔青筠说：“不用管我，你去吧。”
乔青筠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循着池安的方向离开了。
饭桌上满满当当，池安一口没吃。池岩不知道乔青筠怎么把人拐过来的，但池安是那种娇纵的、任性的、不会给任何人面子的小孩，她厌恶自己这个出轨的爹，不愿意赏脸吃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池岩呆坐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出轨是他一辈子的错，他罪有应得，愿意向女儿赎一辈子的罪，但他不想就此毁掉女儿的人生。
.
池安一路跑出了餐厅大门。
门外是一条马路，景色优美，但人烟稀少。
池安不想再跟那两个人呆在同一个地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但这里没有出租，她也不是自己开车来的。
就这样愣神了一会儿，乔青筠已经追上来了。
乔青筠叫她：“池安。”
池安回头，看不懂乔青筠的表情。她冷哼一声，说：“怎么，你来找我离婚的？”
乔青筠说：“是你想要离婚。”
池安说：“是你先开口的。”
乔青筠说：“如果你后悔了，为什么不现在解决掉呢。”
乔青筠向前走了一步。
她比池安略高，这样靠近的时候就有了一种压迫感。池安不自觉抬头，视线落在乔青筠的下巴上。
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从乔青筠的表情上看出悲悯来——
池安双手抱臂，露出一个惯常的怪笑，说：“我无所谓结不结婚，但你还要拍戏，万一被人扒出跟我结婚，会连带影响你的商业价值和形象。你在乎。既然你在乎，那我自然不会离。我要看你在众人面前提心吊胆，要你每次见到我都惊慌失措。我是个疯子，你猜我会什么时候把这件事情爆出去呢？”
乔青筠垂下眼帘，说：“我是在乎这场婚姻，但不是这个理由。”
“那是什么理由？”池安说：“说来奇怪，你该不会真的是因为乔秋才跟我结婚的吧。你妈妈当小三，你会出轨吗？你们道德水平倒是一脉相承的低下呢。”
乔青筠反问：“你会出轨吗？”
池安脱口而出：“当然不会——”
她厌恶池岩，也厌恶一切形式的出轨和小三。
乔青筠说：“那就好。”
池安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出轨？！”
乔青筠摇头，说：“我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我上交了我的忠诚，你也应该交出你的。”
“忠诚？”池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说：“小三的女儿，也知道什么是忠诚？”
乔青筠说：“你攻击我妈妈，并不能借此攻击我。”
乔青筠的表情淡淡的，说话的时候她无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
路灯的光自上而下，在乔青筠的睫毛下方描摹出两把小扇子的模样。
池安吞了吞口水，下一秒竟然鬼使神差地搂住乔青筠的脖子，踮脚吻了上去。
乔青筠显然没有想过这个发展，她瞪大眼睛，喉咙里溢出一丝惊讶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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