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无声息地回来，撞到乔青筠和池岩对话, 还撞到乔青筠给自己下药……那药是用来治疗自己的吧，但池安并不需要。
最想要她平静下来的人是池岩，而池安并不介意自己处在这样的状态下。也因此，她确信乔青筠是站在池岩, 或者说是为了乔秋而站在池岩那边的……雇佣兵？
池安讥讽地勾起嘴角, 什么都没说。
乔青筠的肩膀就露在被子外面, 但池安仅仅是看了一眼, 就毫不在意地挪开目光, 然后下了床。
她就穿了一件衬衫, 光着脚在地上走。
她走到了厨房, 乔青筠煮到一半的汤还在灶台上，因为被池岩打断，所以现在冷冰冰的, 表面上还有一层油脂膜。
池安踮起脚，从柜子里摸到了一个像药盒一样的东西。
拿下来一看，还真是医生给她开的药。
池安盯着那药看了许久，表情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再次解冻的时候，池安倒了一杯水，就着水把药吃下去了。
然后拿着剩下的药片，全部冲进了下水道。
等待药效发作的时候，池安把厨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乔青筠既然往食物里下了药，说明这饭是给自己做的。池安答应了要洗碗，她还记着呢。
等做完这一切，池安感觉自己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跟乔青筠不同，她是外在情绪很丰富的人，这并不是她自然的状态。药物压抑了她的情绪，就像是在火山上头加了个冰做成的盖子，不知道能管用多久，但至少此刻是平静的。
这药的副作用，是会将所有的情绪都缓冲掉，连快乐也是。
不过还好，池安的快乐本就不多。
就在这个时候，乔青筠醒了，背后传来脚步声。
池安一转头，看见乔青筠穿着睡衣，肩膀上披着一件外套。
池安说：“你醒了？没有东西吃，喝水吗？”
乔青筠摇摇头，说：“你……”
池安说：“我醒了。昨天的事情很抱歉。”
乔青筠看着池安，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不是她认识的池安，这个池安像是抛弃了恨和执念，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乔青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池安，想确定面前这个人没有被人调包。
池安说：“别看了，你想要的，你们想要的，不就是这样的我吗。”
不仅没有恨，连别的情绪仿佛都一并失去了，只剩下可以算作是冷漠的冷静。
乔青筠说：“你吃药了？”
池安说：“既然你已经完全清醒了，我们就来聊一聊吧。”
池安没有回答乔青筠的问题，而是走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乔青筠注意到池安没穿拖鞋，默默给池安拿来了一双拖鞋。
池安没有如以前一样，反应剧烈地拒绝，而是从善如流地穿上，甚至还微微点点头，轻不可察地说了句“谢谢”。
乔青筠坐在池安对面，然后说：“昨晚……该是我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冲动了，昨晚我们也不会……”
乔青筠话没说完，像是说不出“睡了”这两个字一样。
但池安非常自然地把话头接过去，说：“是我先对你出手的。伤了你两次，抱歉。你现在还好吗？”
乔青筠说：“……现在没有问题了。”
违和感越来越明显，但她不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安竟然有主动道歉的一天？乔青筠觉得奇怪，但不可否认，这样的池安让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乔青筠说：“你想跟我谈什么？”
池安看着乔青筠，目光却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在这种半放空的状态下，池安说。
“离婚。”
“我们离婚吧。”
乔青筠的心脏被揪了起来。
离婚这回事，池安之前也说过，但那一次更像是愤恨之下的赌气，也一直没有执行。
可池安现在说这两个字，却真得不得了。
她真的下定了决心。
乔青筠说：“为什么？”
池安说：“池岩那个男人不可信，要不是我们结婚，他可能早就跟乔秋分开了。这些年他没有给你们母女俩什么东西，除了把你们俩推出来挡我的‘仇恨’……哦，还有所谓的‘爱情’。”
这样说话的时候，池安嘴角一直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乔青筠只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轻蔑与虚无。
池安轻轻地看乔青筠一眼，语气里满是无所谓。“你同意跟我结婚，是为了乔秋。我不想当工具了，这个理由ok吗？”
乔青筠睫毛颤抖了一下，说：“我跟你结婚，是我们俩的事情，跟我妈妈没有关系。我是我，她是她，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人，只不过……都跟池家有牵扯罢了。”
池安闻言思考了一下，随即同意了乔青筠的说法。“乔秋也是性情冷淡的人，你们俩之间，的确不可能牵扯这么深。”
虽然池安得出了跟自己一样的结论，但为什么她的论证过程这样奇怪？乔青筠皱起眉头。
池安说：“不说这些了，没意思。你要照顾乔秋，还要承受我时不时的刺探与冷脸，就当是为了你好……我们离婚吧。”
池安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浓浓的“快点把这件事情搞定我好去……”的厌倦感。
谈妥了这件事，她想去做什么呢？
乔青筠说：“这不是为了我好，如果是为了我好，就得让我自己来做决定。”
“也不是真正为你好……哎，”池安叹了一口气，说：“算了，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总之我们挑个日子离婚吧，财产随便分分就好，本来也就融合得不深。”
“在池家和乔家的两代纠纷里，你是最无辜的一个，池岩才是原罪。你有这么多压力，他为什么能麻木冷血地继续享受人生？难道坏人就活该活得好一些？”池安疲惫又厌倦，嘴角还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冷漠。
乔青筠看了池安许久，忽然问：“你是谁。”
池安有点惊讶，笑着说：“我是池安啊。”
乔青筠说：“那你跟我结婚，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报复池叔叔和我妈妈吗？如果仅仅是为了这个，你不会纠缠我这么久……因为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懦弱，只敢欺负最无辜的你。现在我不想折磨你了，这不是好事吗？”池安说。
“可……”乔青筠还想说什么。
池安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彻彻底底地打断了乔青筠。池安说：“无论如何，你都是乔秋的女儿。乔秋间接导致我妈妈自杀，我不可能放弃恨她，你也不可能背叛她。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所以……什么都不必多说了。”
乔青筠似乎听到池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乔青筠静静地说：“如果我非要说呢？”
池安说：“我放过你，这不好吗？”
乔青筠语气淡淡的，却坚定极了。“你能放过你自己吗？”
池安：“……”
乔青筠说：“你是谁？你现在说的所有话，我可以相信吗？”
“这种事情我说了也不算，要看你相信不信。”池安说：“但至少，是平常的我永远都不会说的，真心话。”
乔青筠忽然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扶着池安沙发的扶手，倾身逼近了池安。
“我也有真心话，你想听吗？”
声音低到不行，有某些被压抑到极点的东西似乎跑了出来，慢慢地缠住了池安。
池安按住了乔青筠的下巴，阻止了她进一步靠近。
“别说。”池安说，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下来，“至少不要现在说。”
乔青筠说：“你今天说的，都是真的吗？”
池安被迫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乔青筠。
池安语气平静，平静得似乎有一丝痛苦与绝望，说：“我只在今天承认。我是真的很想跟你离婚。”
乔青筠第一次看见池安露出这样脆弱的表情——池安是个刺猬，什么时候肯示弱了？
乔青筠心底生出一丝心疼，一时之间不敢继续逼迫池安表态了。
与此同时，离婚与否，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答应我，离婚好吗？”
乔青筠眸色逐渐变深，一向平静的眼底变得非常复杂。
这是池安的真心话，她很清楚。
就在她快要松口的时候，池安忽然抬起头撞了她一下。
嘴唇与嘴唇相触，乔青筠被恶狠狠地亲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唔……第二人格，应该能看得出来吧？
本来没打算写人格分裂的，但小惨实在是太别扭以及扭曲了，不这样写有很多朋友不懂她为什么会这样，所以最终决定把内心外化出来，希望能够更明显一些。
谢谢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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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人格分裂？”乔青筠说：“她以前没有这样。”
李医生坐在乔青筠对面, 戴着眼镜显得非常知性，并且值得依靠。
李医生是池安的心理医生，在池安还没那么抗拒的时候, 她一直负责为池安治疗，是最了解池安心理状态的专业人士。
李医生说：“从你描述的症状来看，我只能这样猜测。的确是之前没有出现过的状况, 所以池安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让她有了这样的改变。最好我能跟她见一面, 聊一聊，但她恐怕不太乐意。”
“突发状况么……”乔青筠低语沉思。
李医生说：“池安表现出疑似人格分裂时，具体是什么情况，可以告诉我吗？我暂时只能分析一下。”
乔青筠沉默了一会儿，说：“抱歉，我不能说。”
池安性格敏感易怒, 但她从未对池岩和乔秋以外的人提过她们俩结婚的事情。所以乔青筠猜测，池安并不愿意被人知道这段关系的存在，自然也不愿意被心理医生知道她们俩睡过了。
池安为什么对这段关系讳莫如深，乔青筠自然有一些猜测。以她的聪慧和体贴, 大概能理解池安的心态。
但, 越是理解, 越是伤人。
乔青筠表情稍微黯淡。
李医生说：“嗯……最好还是能跟池安见一面。只要能跟她进行一些直接的接触, 都有利于我了解她的心理变化。”
乔青筠说：“那个时候……大概发生了一些令池安无法接受的自己。”
“跟池安的心结有关。”李医生说, 她没有使用疑问句, 因为她从乔青筠的表情上就能判断出, 自己说对了。
乔青筠说：“……嗯。如果是人格分裂的话，她的第二人格似乎知道第一人格做的所有事情，但对于某些事情的态度很不一样, 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就比如说在对待乔青筠的态度上，池安的第一人格是厌恶且嫌弃，第二人格是怜惜与无奈，乔青筠甚至感受到了一丝……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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