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的心情乱的她自己都理不清， 更不要说抽出条理告诉牧守了。
林柒只知道， 她现在半点半点都不想见到牧守。
也没精力说什么解释。
“出去好吗。”
林柒的声音中压抑着什么。
牧守怎么可能愿意这个时候离开， 她一咬牙， 就要不顾林柒的抗拒，强行上前：“我不离开！”
“那好！”林柒忽然道。
混乱的心情，突然不是人了的惊惶与被牧守所杀化作鬼卒的村民，一切的一切堆积在林柒心中，此刻牧守的不依不饶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林柒心中的烦躁推到了顶点。
她蓦然起身：“你不离开，那我离开！”
她径直走出屋门，走入了阴暗的陵墓中。
“幽！”牧守在后头追来。
林柒半点没有停下脚步，借着僵尸的夜视能力，随意的走入陵墓多入迷宫的廊道。
陵墓很大，石室与廊道多的数不胜数，一开始牧守还追在林柒后面，等明白林柒此刻避开不想见她的心情强烈到无法阻止的时候，牧守终于是茫然中带着黯然的停了下来。
总归是在陵墓中没有离开。
只要等一段时间，等到林柒心绪平静下来就好了，对吧？
牧守怔怔的靠在一旁的石壁上，滑坐在地。
……
林柒一味在陵墓中快步走着。
等到情绪稍微平复下来时，身后已经没有牧守跟着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但是无所谓，哪里都可以，只要是个安静的、能够让她一个人静静待着的地方就好了。
她随手推开一扇石门。
沉重的石门自陵墓建成封闭以来，便长久未曾开启，现在推开，门轴传出沉闷刺耳的石块摩擦声。
林柒听的耳朵很难受，尽管已经是僵尸了，心理上的反感欲吐却没有少。
可在这种难受中，她心头的烦躁混乱却反而减少了一点。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在遇到无法度过的苦痛绝望时，会做出自-残这种极端行为吧，有时候，外力的疼痛与折磨，确实能短暂的让人忘却心头的沉重。
但那始终只是一时的，真正想要解决问题，拖延时间和依靠痛楚麻痹自己是无用的。
林柒强迫自己不去逃避，不要放空脑袋，什么都不想，要认真的去思考，她该用什么心态面对牧守。
她知道剧情线，也多多少少了解到牧守墓犬身份的意义，当清楚她被牧守化为僵尸的时候，她就知道，牧守必定是用了墓犬的天赋神通。
动用天赋神通对牧守而言付出了什么程度的代价，林柒很清楚。
要说林柒对此不觉得动容，那必定是假的。
牧守对她的爱恋，想要共度一生的期盼同样不曾作伪。
若是抛开一切而论，林柒毋庸置疑是愿意的。
可事情并非如此。
林柒无法接受她与牧守的共度一生，是建立在整个村子无论男女老少、有罪无辜皆尽被牧守斩杀的杀业之上的。
心怀恶意之辈即便杀的再多，林柒都不会觉得愧疚，因为这是他们出手之前，就应该要做好准备付出的代价。
可那些对她表达过善意的村民，给她探脉看病，好心教牧守煎药给她的堰村村民之死，甚至被化作鬼卒游荡在陵墓之中，却是一道尖锐无比的刺扎在林柒的良心之上，让林柒刺痛愧疚。
如果是对那些村民的愧疚，是林柒良心过盛，在意太多了，那林柒对于牧守半句都没有问过她的想法，在她甚至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将她化为僵尸，则是林柒犹豫抵触，暂时不想看到牧守的另一个原因了。
林柒知道，牧守将她化为僵尸，是想要保住她的魂魄，用僵尸这种跳出六道之外的身份与体质，代替她生机流失，走到尽头的人族性命。
可林柒无法接受。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擅自改换了种族，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连活物都不是的僵尸，林柒无法接受。
哪怕这样做的人是牧守也一样。
不，应该说，就是因为半句话都没有说，就擅自将她化为僵尸的人是牧守，林柒才会如此的无法接受。
正因为林柒信任牧守，当知道牧守的行为和做法时，才会如此心乱。
“你为何要这样做啊……若知你会这样做，还不如就让我顺其自然的耗干最后一点生机好了。”
林柒靠在石室的墙壁上，将头埋在了膝盖上，低声的呢喃。
……
牧守等了足足三天。
三天里，她一直等待着林柒出现，告诉她，她已经想通了，接下来的很长很长时间，她们可以一直在一起。
可是没有。
林柒一直都没有出现。
牧守无法按捺的等下去了。
她用了墓犬的天赋神通，很简单的通过对林柒身上那出自她的冥土鬼气，找到了林柒的所在。
不安的推开石门，牧守看到的不是纠结挠心绷着脸的林柒，而是躺倒在地，昏迷不醒的她。
“糟了！”
牧守眉头紧皱，动作飞快的抱起林柒，带了回去。
林柒转化为僵尸的过程其实并不顺利。
牧守已经尽了全力，将原本一出世就是至凶僵王的闫宁尸身都抽干了，也不过堪堪将林柒化为半个僵尸。
僵尸所需的四凶之气在林柒体内始终不得混炼，也不知是林柒魂魄本念实在太过抗拒还是其他。
这半吊子的僵尸尸化，也就导致林柒时不时就会陷入昏睡。
牧守不清楚为什么本该顺理成章混炼在一起的四凶之气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但从那次之后，牧守变得很坚决，就算是林柒再怎样冷着脸，也对林柒是寸步不离。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跟着我吗？”林柒望着屋顶的一角，双眼焦距涣散，似是走神间无意的开口。
“我想你……原谅我。”牧守垂下头，低低的道。
林柒没有说话。
两人间的氛围很是沉寂，陵墓中只有游荡的鬼卒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样的气氛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
曾几何时，同样坐在木屋中，同样是林柒与牧守，同样是安静的不说话，那时的氛围，却是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温馨与暧昧。
牧守有时候在林柒意识未醒是，会望着床上容颜失去了活人血色的林柒，想着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她不该杀掉那些村民，不该将林柒化为僵尸吗？
不！
牧守按着胸口，光是想到林柒在她面前，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一幕，这里就沉重而慌乱的可怕。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只有将她化为僵尸，我们才能够长久的在一起不是吗……我没有错！”
林柒就是在牧守这样的低声自语中，睁开了眼睛。
“你觉得自己……没有错，是吗？”林柒语气平淡中藏着某些难以读出的复杂情绪。
牧守不知为何，有些心慌的握住了林柒放在身侧的手掌。
她的心头在示警，告诉她，她将要失去林柒了。
“不要离开我！”牧守的手掌非常的用力。
林柒被紧紧握住的手掌传来疼痛，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望着牧守：“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我错了！”牧守毫不犹豫的答道。
既然林柒想要让她认错，那她认就是了，只要林柒不离开她，她认多少次都可以。
可林柒要的不是毫无诚心的认错。
她直直的看着牧守的双眼，从里面，她没有看出半点悔意与反省，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认定，恐怕同样的情况再重复十遍，牧守也不会改变她的做法。
于是，林柒知道了，她该做出决定了。
“阿守。”
“我、我在！”牧守有些惊喜。
几个月来，林柒几乎没有跟她说过话，这声呼唤，是牧守这段时间来听到的最柔和的声音。
柔和的就像……时间还停留在过去，一切疏离与隔阂都未发生一样。
牧守甚至以为，林柒这时在接受她了。
然而林柒的下一句话，却在一瞬间，如同一桶兜头罩脸泼来的冰水，让她从心底里泛起凉意。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林柒笑中带着淡淡歉意，“我想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仿佛证明着林柒的这句话，她身上的气息以极快的速度衰弱下去，一直未能混炼的四凶之气也如破洞的气球般，飞速流逝。
“不可能的！”牧守猛然站起，无措的试图阻止那对僵尸来说等同于生机之于生灵的四凶之气流失，“我用的是顶级的化僵之法，怎么可能会这样！为什么不能顺利的化僵！”
林柒长长的叹道：“大抵是因为我……并不想成为僵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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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灵异牌蚊香
牧守恍然中带着难以接受的抓住了林柒的手腕。
“僵尸不在六道之中， 不受天寿影响， 只要你成为了僵尸， 我们就可以长久的在一起了！”牧守压迫性的声音几近质问，“为什么要抗拒， 这样不好吗！”
“还是说你要怪我不该将我们镇守的陵墓中的那具僵王牺牲掉吗，可我已经受够了！我早就不想再镇守什么陵墓了！我想要的是你！”
几个月来的反复和林柒的抗拒与濒死带来的种种压力，在这一刻终于爆发，牧守的情绪接近失控。
林柒错愕的听着牧守的话。
她早就不想镇守陵墓了？
那是何时的事情？
若是早知如此， 她们……她们……
林柒长长的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幽，不要再抗拒了， 成为僵尸，然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吧？我们可以去很多很多的地方，我甚至可以带你去冥土！”
林柒面对牧守期盼的目光， 沉默良久， 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她并非不愿意成为僵尸， 更不是不想与牧守长久的在一起， 只是无论是牧守以堰朝村民为祭品将她化为僵尸的方法也好，完全不顾她自身意愿的在她昏迷中就将她化为僵尸的做法也好， 都是林柒所无法接受的。
牧守绝望的目光中，林柒也在想， 她是不是内心在意的东西太多了。
明知道只要良心和自我稍微淡薄一点， 选择性的忽视掉一些东西， 她就能够获得许多许多的幸福。
只要， 违背一点点的本心就好了。
这份犹豫与内心的斗争持续了整整几个月，最后压倒林柒的一根稻草，是牧守毫无悔意的神情。
她想，哪怕只有一点点，牧守觉得滥杀无辜与无视他人意志的想法是错的，有那么一点点的悔意，她都可以说服自己，丢掉多余的良心与自我，接受这份建立在无辜者鲜血之上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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