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柒却是苦笑摇头：“不可。”
她当然是清楚，此刻应该让凌羽立即分兵，一部分抵御北狄，一部分对付御驾亲征的禁卫军。
可这样做的凶险程度，实则与毫无防备之时被禁卫军背击区别不大。
北狄被凌羽打的只剩四个部族，接下来的决战，对北狄而言，是不胜即亡的背水之战，凌羽自然是不会小觑等闲视之，她点的兵将几乎是边城的九成五兵力，剩下的不是伤兵便是残兵。
如此，林柒仍然是觉得，兵还是少了，凌羽这一仗打的会有点险。
本就不算轻松的一战，若是再于战前分兵一半出去……
林柒清楚，凌羽肯定是会愿意，哪怕自己要面对凶险的一仗，但林柒却不愿意让凌羽去面对这份危机。
要怎么办……
林柒握着纸条，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然是决意。
“此事瞒下。”
林柒将捏皱的消息收入袖中，转身负手，看向点将台上英姿飒爽的凌羽。
“可是大人……”
“我自有办法对付禁卫军，殿下马上要与北狄残部决战，此战凶险，决不能让她心绪不安的踏上战场。”
说罢，林柒目光带着冷意的侧头与马成对视：“你可明白？”
马成被林柒眼中的冷意与其暗含的杀意惊的背后渗出了冷汗。
“……喏。”马成垂首答道。
很快，点好了兵将，从点将台上下来。
军营的大门已开，各将于麾下兵卒也早已列好阵型，就等出发应战北狄。
林柒跟随着凌羽一路走到军营之外。
在众兵将的目注视下，凌羽动作娴熟的跨马而上，然后侧头看向林柒。
林柒也在此刻，扬首看向了凌羽。
对视间，是旁人看不懂的情意。
时间仿佛都在此刻被拉长了一般。
片刻之后，林柒主动结束了对视。
她双手交叠作楫，深深的弯下腰，闭眼藏住眸中的复杂与不舍。
“臣恭候殿下归来，祝殿下武运昌隆，战无不胜！”
凌羽并未阻止林柒，坦然受了林柒这一礼。
不知道林柒心中所想的她，只是意气风发的道：
“等我回来，我的皇后。”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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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古代牌蚊香
凌羽毫无负担的策马率军，前往与北狄决战的战场。
林柒一直保持着俯首楫礼的姿势， 知道凌羽与大军消失在了视线中， 亦未有动作。
马成在旁已经焦急的等不下去了。
他忍不住上前走到林柒身后， 想要问一句林柒何时回城中与将领和谋士商议应对禁卫军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不对。
只见林柒身形不稳的晃了晃，没等马成反应过来，便无力的倒了下去。
“大人！”
马成被惊的差点跳起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周围负责保护林柒的亲兵们也是一片慌乱。
“快找大夫！牵马车来！快！”
……
“大夫， 我家大人为何还未苏醒？”马成焦急不安的声音响起。
大夫苍老的声音：“忧思过虑， 急怒攻心，加之肩膀的箭伤开裂复发， 昏睡上三天三夜都不够， 如何能醒得过来！伤不养了？命不要了？”
“可是……可是如今……唉……”
林柒感觉很糟糕。
右肩的剧痛似要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一般， 让她整个身体就在发疼。
昏沉的精神则与发疼的身体一起， 在告诉她，她现在非常非常需要睡觉，沉沉的睡上几天几夜，才能摆脱这些不适与痛楚。
可某些昏沉头脑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的东西却在告诉她，她现在必须要起来， 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而且时间快要来不及了，她必须马上苏醒过来。
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不适与痛楚。
林柒挣扎着， 尽全力， 撑开了双眼。
“大人！”
一睁开眼， 看到的就是长长松了一口，激动的快要哭出来的马成。
他能不激动吗，林柒失去意识之前，只非常坚决的命令他将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瞒下来，却没有告诉他后面该怎么做，他不敢告诉其他人，眼看着距离禁卫军大军赶到的时间越来越近，事情又不能不处理，急的他头发大把大把的掉。
现在林柒终于醒来了，他激动的想哭已经是很沉的住气的表现了，让他真哭都是可以的。
“现在、咳、咳咳咳！”
林柒张口想要说话，干的发涩的喉咙却让她咳的想要再次昏过去。
“大人您先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林柒接过茶杯，几口灌了下去。
边给林柒递上茶水，马成对着还在给林柒把脉的大夫就怒道：
“你个庸医，我家大人现在不就醒过来了吗，哪里需要昏睡三天那么久！”
大夫还是个林桐不算陌生，就是当初那个替凌羽看伤的老大夫。
老大夫吹胡子瞪眼的道：“外行懂什么医术，你以为现在醒来是什么好事吗，身体到了极限又不好好休养强行醒来，折寿都是小事情，突然暴毙亦是有可能的！”
林柒知道老大夫说的没错，她现在感觉跟曾经连续熬夜一周，白天还不好好补觉时的感受非常接近，就是那种一激动可能就会猝死的感觉。
但禁卫军的事情一秒钟都放不得，就算顶着猝死暴毙的风险，她也必须醒来。
林柒推开老大夫诊脉的手，挣扎着坐起，望向马成：“现在何日何时？我昏了多久？殿下有无战报传回？禁卫军行至何处？”
一开口，就是急切的一连串的问题。
马成也是语速飞快的回答：“殿下昨日离城，您昏了整整一日，如今刚天亮不久，殿下传回战报并无任何坏消息，以禁卫军的行军速度和信鸽传出消息的时日来算，距离边城，约莫还有一日半的时间。”
一听自己昏了足有一日，林柒眼前一黑，气的直咳。
马成见状，连忙道：“大人，昨日您昏过去后，我自作主张向周围城镇发了调兵的命令，您只是在等待援兵赶来，不算浪费了一日时间。”
林柒却没有被安慰到，甚至神色都没有变好多少。
她踉跄着下了床，忍着强烈的晕眩与想要昏睡过去的难受，边穿衣服边无奈的道：“调不到兵的，为了对付背水一战的北狄，边关三座城的兵力都集中到了殿下麾下，如今其余两座城也只剩下几百必须镇守城中的守城兵。”
“再远些的藩王，且不说时间来不来得及，这个时局他们自己屯兵都尚嫌不够，怎么可能愿意派兵，更不要说对付的还是御驾亲征的皇帝。”
“从一开始，我就不曾指望能有援兵。”
听到林柒的话，马成却并无太多吃惊。
其实身为谋士，他自己也清楚，根本调不到兵，发出调兵令，不过是因为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罢了。
无力感让马成感到绝望。
林柒匆忙的束着头发，咬着束发的绸带道：“但是，要说可用之兵，却并非没有。”
绝望感一下子被驱散了许多，马成连忙道：“什么兵？”
林柒回过头，一字一顿：“北狄俘虏。”
马成顿时失声：“他们如何肯听大人指挥调度？”
林柒束好腰带，抬头答道：“我不需要他们听从指挥调度，我只需要将他们带到禁卫大军的面前，再截断所有的后路，就足够了。”
“城外营中的上万北狄俘虏可不是什么北狄百姓，而是常年在边关游走劫掠的北狄‘勇士’，他们各个身强体壮，手上又都杀过人，沾满了大凌百姓的鲜血，就算不听指挥调度，硬拼短时间里大抵也能跟禁卫军拼个不相伯仲。”
如此行径放在史书中，大抵是逃不过史官笔下一个暴虐无道的骂名。
但不得不说，在当下局面，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做法。
再说，这骂名，也不一定要落在丞相大人身上。
马成深吸口气，站出来道：“大人，此事交由我去办，您伤势未愈，还请多修养。”
林柒却直接道：“领军之人，只能是我。”
“北狄人畏的惧的，是将他们打的彻底失去斗志锋芒的大凌公主与丞相，也只有我，才能以城中的两千残弱之兵，将上万北狄俘虏压至我选定阻击禁卫军的战场，除了我和凌羽，换做我们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只会被暴动的北狄俘虏所反杀。”
马成无话可说。
这确实，只有名声已经让北狄人闻风丧胆的林柒和凌羽能够做到。
但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过口的老大夫却忽然道：“军略之事，草民不敢置喙，可草民却能断言，以如今您的身体，若不修养，怕是还未能踏上战场，便会晕厥乃至暴毙当场。”
林柒动作一顿。
说实话，她其实此时此刻，已经被右肩的剧痛和弥漫全身的失血过多无力感折磨的精神涣散，她也清楚，她真的很有可能会在计策进行到一半，直接晕厥或暴毙在马上，届时，北狄俘虏会如何暴动，她根本不敢想象。
可就算如此，她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破局之法了，除此之外，她走投无路。
因此，哪怕是知道自己很可能撑不下去，除了咬牙一搏，拼一拼自己的意志力，赌一赌运气之外，真的没有别的可行之路了。
林柒眼中的无奈与决绝让马成惊怒的忍不住上前重重扯住老大夫的前襟：“你闭嘴！殿下和大人已经尽全力了！你再说这些打击士气的话，我便以细作之罪将你斩首！”
不过林柒自己，却目光一凝的看向老大夫。
她阻止了马成，对老大夫道：“你说的这些，即便不开口，我自己亦是能感觉到，偏要多余的说上一句，莫非，你有办法？“
老大夫没有隐瞒：“的确，草民师从的师父曾传给草民一副名为【三日还阳】的药方，此药方……”
林柒直接伸手：“不用说了，拿给我就是。”
老大夫错愕：“这、这药方后患极其严重，大人还是等草民……”
林柒摇头，面色没有半分犹豫：“大抵不过是好好活三日，再无以后之类的效用，给我便是。”
老大夫沉默片刻：“一旦服下，草民束手无策。”
“我意已决，多说无用。”
面上坚决，林柒心头却是苦笑。
最终剧情啊，她终归还是活不过。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凌羽回来，会不会气哭。
第124章 古代牌蚊香
鲜红如血的药丸从瓶中取出， 林柒接过， 只扫了一眼，就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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