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总说昨天下班后碰见你了。” 余以弦咬着牙,暗想这回完蛋,就知道苏伊青不会那么容易被她蒙骗,这一状纸告到俞萌这儿,不知道俞萌会怎么好好处置她。 “你是......想找原作者?”俞萌猜测地问。 “是。” 见她承认了目的,俞萌的面色立刻冷了几分,“为什么?”违反鸿壹的要求,擅自去打听项目剧本的消息,这个沉不下气的小孩儿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 “就算是考试也该给画个重点,培训了一个月马上要定角色了,我们却连到底要演什么都不知道,俞老师,您不觉得这保密措施做得有些太过了吗?” 鸿壹也就是欺负她们都是新人小演员,家大业大知道业内谁都求着鸿壹碗里的资源,根本没有给她们平等的双向选择权。 她们只能傻不愣登地训练,然后迷迷糊糊去面试。 余以弦想想,自己在这几人中已经算是幸运的了,一是她是隶属于鸿壹的艺人,比起其他公司的艺人本就多了分胜算,再其次有唐黎给她拣选安排着通告,发饰广告的余热还在持续,《春风十里》也正在网播更新着,她这一个月就算是真空下来当做自我调整也不是不行。 可是宁然呢?裴玉婷呢?还有其他人呢?她们若是落选该怎么办?女艺人的时间何其珍贵,如果失去这次机会,一个月的强制培训根本就是荒废。 余以弦的音量因为情绪激动而不自觉拔高了两格,周围本来就将注意力不时放在这桌上的店员们纷纷投来不解和探寻的目光。 俞萌当然不想在这样公共的场合和一个学生拌嘴,她抿着唇,“你为什么愿意参加培训?”如果不愿意付出而得到回报,她大可以在培训之初就选择离开。 为什么?因为唐黎的力荐?因为鸿壹强大的资本?因为项目一看就是重量级别?还是因为培训老师是俞萌?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余以弦能感受到俞萌等待她回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俞萌,有野心也并不是坏事:“因为......我需要演戏,我需要资源,我想成为名演。” “你很坚定?” “嗯,我很坚定。” 俞萌的面色柔和了许多,她扬起嘴角,“你觉得我还会问你什么?” “呃,为什么想演戏?”像是面试常有的套路问答。 俞萌摇摇头,她把余以弦已经冷掉的汤盅端走,用公筷夹了两根菜心放进余以弦碗里,“我从不会问人梦想或者放弃梦想的原因。” “为什么?因为不感兴趣或者不重要?”余以弦忍不住好奇。 俞萌还是摇摇头,“每个人的情况或许相近但肯定不相同,些微的差别只有自己才能体会,没有任何旁人能懂。” 不知道是怎么了,余以弦觉得正唇齿微动吐露着话语的俞萌,面上蒙了一层浅浅的伤感,她的眼睛不像余以弦一般大大圆圆的很是可爱,而是眼尾偏长的眼型,此刻并没有带着上课时的那股严厉,让余以弦注意到她较于常人更偏浅色的瞳仁。 余以弦第一次敢这样直视着这双眼睛,她的眸子里嵌着水光,专注望着她的时候,让余以弦感觉自己心口顿时空了一块儿。 短暂的失神让余以弦已经忘了要与这位知晓项目秘密的俞老师在嘴上进行一番争斗,而好去获取她理所应当有的“考试重点”,她突然想起俞萌也曾是影坛里冉冉的新星,可却在光芒初放之时就选择了急流勇退,甘愿从此居于一方讲台,这又是为什么呢? 但俞萌才说了她并不会问别人这方面的原因,如果余以弦大头虾一样去问,绝对是一种冒犯了。 “如果你坚定,就继续走下去,磨刀不误砍柴工。”不似平常那个不近人情的口吻,俞萌的语气很是温和。 俞老师,不,是俞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今天说的话还是如同长辈该有的风格,但就是哪里有所不同的样子? 余以弦想不清楚,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安静地结束了和俞萌共进的第一餐。 作者有话要说: 近期的新闻看得人非常焦心.....已经不敢打开微博了,无力又难受 默默祈祷,一切都会好起来
22、Chapter22 餐厅的停车场里,余以弦蹭坐上俞萌的副驾,有些惊叹地环视了一圈俞萌的坐骑。 多少受到沈冰蓝的影响,她一直以为俞萌这样的外形和气质,应该会开辆更有女人味的车,谁知道竟然是辆线条十分硬朗结实的黑色7座SUV。 这是经常和女朋友一起拉着一大家子出去旅游吗? 没等她缓过神来,车已经缓缓驶入滨泉花园,她来了几次了,但都是自己一人上来,这还是第一次随着俞萌从负一楼车库一同坐上电梯,感觉十分奇妙。 余以弦侧目借着余光瞥着俞萌,见她一手摁好楼层,一手拎着随身携带的小包,神态如常。 没有因为吃了顿饭,谈了会儿天就在对待余以弦的态度上有什么改变,俞萌一进门就把投影仪打开来,示意余以弦去换鞋,余以弦抬头望见墙上的挂钟,半秒不差八点整,没有因为吃饭而耽误时间的俞萌老师真是一丝不苟。 “俞老师,我有点口渴。”看着俞萌马不停蹄就要开始最后一堂强化课的模样,余以弦可能是紧张,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却顿时觉得嘴里干燥得紧。 俞萌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自己实在过于严苛又失礼。虽然是学生,可人家进家门连杯水都没倒就赶鸭子一样准备上课了,确实不好。 于是转身又进厨房里,出来时手捧着一个装了温水的马克杯,应该是家里给客人准备的,余以弦记得她在餐桌上见过,有四个一模一样的。 一路上安静的空气多少显得尴尬肆意,这杯水下了余以弦的肚子之后,气氛缓解了不少。 俞萌大概因为先前的失礼而语气轻柔许多,再开始上课的时候,余以弦明显的体察到今天的俞萌比这一段时间来都要亲切。说的话从批评替换成了夸奖,连搭上她肩膀纠正姿态的动作都透着柔意,令人心猿意马。 女人的指尖比这个季节的空气要暖和一些,但因为余以弦刚才做了拉伸热身,又练习了一场哭戏,浑身年轻的血液被激发地正在身体里四处冲撞,与她开始泛起红晕和汗意的脸颊相比,俞萌替她拂去泪珠的手指就显得温度较低了。 余以弦打了个寒噤,情绪还没从戏中的情景完全抽离,她下意识抓住了俞萌的手,“俞老师,你冷吗?” “不......冷。”俞萌迅速抽回手,“刚才这段比较放得开,很棒。” 余以弦莫名失落地拢住空掉的手心,连俞萌从来吝啬给的夸奖都没仔细听。 “哭戏是很千变万化的,同一个情景里你甚至能用一百种哭法去诠释,但不一定每个都是最适合的,注意去体察角色的内心变化。” “我刚才做得不好吗?”余以弦追问,嗓子里还残留着悲恸大哭过后的嘶哑。 俞萌摇头,语调轻柔,“你是个能抛掉包袱的演员,‘放’已经能做到了,但‘收’还略有不足。” 余以弦仔细品读着这句话的意味。 她来这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就被俞萌批评了包袱过重,不够外放,所以她一直在突破自己,告诫自己不要顾及年轻演员形象的问题,但现在俞萌又说她不够收?这又要怎么做? 见她想着想着眉间隆起一座小山峰,俞萌脸上绷不住有笑意,看余以弦还在死胡同里转不出来,她想了会儿,拍拍余以弦的肩,“我给你演示一遍。” 那当然再好不过!余以弦皱着的小脸儿瞬间灿烂起来,她赶紧后退两步,给俞萌腾出一块能够发挥的空间。 她刚才试的这段戏是俞萌从各种影视剧里挑选出来的片段。这部古装电视剧完整版的余以弦早就看过,所以不用俞萌过多介绍,她对里面角色处境和背景故事都了如指掌。 女主角是个京都府尹家的三小姐,一夜之间失去了温柔的娘亲,以及虽然并不是一母同胎却对她从小关怀疼爱的大哥。府里那位被称作父亲的男人不是个合格的亲人,向来对家里事情撒手不管,和可以用于婚配攀取更好关系的孩子们相处也并无亲情可言,这样的遭遇对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来说是天降雷劫突遭大难了。 这个片段是女主角的娘亲和哥哥下葬的场景,原版视频中年幼稚嫩的女孩儿裹在粗麻孝衣里,单薄得紧,她的哭声从嗓子眼儿蓦地爆发出来,眼泪接连着从苍白的小脸儿上滑落,顿时就上气不接下气抽泣,让人看着就心生怜意。 考虑到女主角的年龄确实不大,原版演员偏于外放的表演得到余以弦的认可,她也选择了这种方式,甚至更加一层递进,让情绪顺着台词中呜咽着“姨娘”和“哥哥”的声音推到顶点,直把自己哭得喘不过气来。 从俞萌赞许的眼光来看她并不反对余以弦选择的这种哭法,但又说自己来演示一遍,看来仍有可改善之处。想到这里,余以弦把目光更加集中于俞萌的面部。 俞萌轻闭双目吸了口气,再睁眼时便立刻进入状态。 眼神直盯着前方,仿佛看见了娘亲与哥哥下葬的场景,不敢相信眼前事实一般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她双膝跪地,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微微发颤。 余以弦心神顿空,一下被她带进了情绪之中。 没有眼泪,也没有哭声。但惨白的面色和眼神中透露出哀戚,让余以弦感觉浑身都被笼进了一股难以抵御的接近死亡的绝望气息中。俞萌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悲伤的眼底里闪过一丝难以被察觉的狠绝,但只一瞬却被余以弦捕捉到了。 余以弦心脏如遭猛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有些发颤。 她记起来了,这部电视剧讲述的是女主角的成长之路,在家规森严的府尹家里长大,因为不是嫡出而从小遭受打压的女孩子,吃尽冷眼,绝不会因为年幼而不知礼数。在府里,她的娘亲只是生下她的工具人,当着当家主母的面,她连娘亲都不能唤,怎么能在这样的场合放声痛哭呢? 而且从后面的剧情来看,女主角早已猜到娘亲和哥哥突然暴毙,原因与当家那对母子有关,她之后活下来的动力起码有一大半是为了复仇,在这个还未羽翼丰满的时候,大家都埋头沉默,就更不能表现得过于引人注目了。 余以弦微微张着唇口,忍不住为俞萌的演示拍了两下掌。 俞萌站起身,缓缓从情绪里脱离,她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两口,又深吸几口气,脸色渐渐恢复,只余下眼圈仍有些泛红。 “俞老师,我.....”余以弦还沉浸在表演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明明自己也还正在受到戏剧中的感情影响,俞萌却率先轻拍两下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原来哭戏不一定要哭出眼泪。” “有时候人到了最悲伤的时候,不一定会用哭来宣泄。”俞萌顿了顿,垂下眼眸,注视着地板上的一处,“没有体会过的人,很难想到这一层。”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