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以弦百思不得其解，她心中有些莫名的失落，这位被学院里孩子们奉为女神的俞老师，就这么不待见她吗？
俞萌被问得有些顿住了。
她也有些疑惑自己当时为什么脱口而出不认识余以弦。其实她早认识她的，虽然没看过《大景天子》里她的表现，但在她一走进戏剧学院这扇大门的时候，俞萌就认识了她。
她纤瘦的身影，灵动的表情，尤其是那双总是水亮亮的眼眸，实在让俞萌觉得很熟悉，熟悉得她在某次课堂上点名时，一下就认出了这是那个在校园里和同学欢笑着青春，在练功房里挥洒着汗水的学生。
她知道她不叫费云云，而叫余以弦。
“俞老师？”
余以弦平常的营业声线就像她长相一般甜美有活力，可等不到回应的她现在有些急躁了。
俞萌回过神，“你是笨蛋吗？”
“哈啊？”余以弦愣了。
这什么老师，上来就骂人笨蛋？
其他训练生早就离开了，这里只剩下莫名其妙僵持着的两人，俞萌淡淡地瞥她一眼，“下课了就赶紧走，我不想落个开后门的名声。”说完，她便先合上门离去了。
聪明的姑娘被一点就通。
余以弦恍然大悟，明白了俞萌的考量，现在还在选角的关键时期，刚才苏总和秦助理，还有其他来参加试镜的艺人们都在，如果俞萌表现得跟自己太过亲近，怕苏总会觉得影响公平的判断，对余以弦的参选不利。
说是不认识，反而对余以弦是一种保护。
想到这儿，余以弦心情愉悦了不少，她往唐黎办公室走去的时候顺便打电话给高小朵，让她现在就开车来公司接她回公寓。
这些天连续的表演课把不够专业的宁然和裴玉婷上得有够呛，她们算得上是十分努力的人，可几个表演训练下来，不论是形体还是台词，她们都差了科班出身的余以弦一大截，所以常常被俞萌厉声批评。
余以弦偶尔能收到投来自己身上艳羡的目光，往常都因为投入课程而忽视掉了，可今天她有些不在状态，她能感觉到宁然略有些担忧的眼神时不时就看向自己。
不在状态的原因很简单，《春风十里》昨天在网上放送了前三集，点击播放量十分惨淡。
现在的年轻人们大多都把家里的电视闲置，更多的是在网上观看影视片，加上网络播出的审批比起电视播出相对更容易通过些，许多剧组因此选择了把播出平台转移到网络。
前几年有些网播剧确实获得了不错的反响，但人家的阵容昂贵，连宣传都是大手笔，完全以电视剧的标准进行制作，而且究其根本片子内容也确实很有质量。跟这些剧比起来，《春风十里》想要获得收视，又不肯下血本，实在是太难了。
在政.策扶持下，各类国产的精品大片层出不穷，观众的视觉体验提高了，观影修养也相对提高了，年轻人们早就过了啃老太太裹脚布喝狗血被砸天雷的时候，《春风十里》放在十年前也许还能有点流量，放到现在直接沉底也并不稀奇。
余以弦其实早就料想到了这样的结果，播出前唐黎和高小朵也没少给她做心理建设和安抚，可她还是觉得难过。难过是正常的，这好歹也是自己演出的剧，网上却连骂都没人骂，这样惨淡收场，让一贯因为优秀而收获荣耀的余以弦怅然若失。
她果然开始后悔起来，后悔自己不加思量的盲目与冲动，当初她就不该瞎了眼看上钱骐勇，更不应该不听唐黎的话接拍了《春风》，硬生生给自己的回归之路添上一堵障碍。
余以弦感到烦躁，她用手抓了抓一头秀丽的发。
“你是谁？”
还没从烦躁中走出，俞萌的声音就逼过来了。余以弦一惊，发现俞萌已经站到了自己的面前，她上身前倾，脸部和余以弦距离不过两个拳头。
俞萌的神色里透着一丝严厉，两眼直视着余以弦，仿若在用眼神教训这个开小差不听课的坏学生。
“我是......我是余以弦。”余以弦不明白俞萌的突然发问，这是在做什么特殊的训练吗？为什么要问自己的名字呢？她一愣神，回答时不免有些磕巴。
“你是余以弦吗？”
“我.....我是。”
“你是吗？！”俞萌拔高了声线。
“我是！我是余以弦！”余以弦也提高了音量，大声而坚定地回应。
俞萌这才点点头，眉间的严肃散开了些许。她在大家面前走了一圈，用手指着练功房的门，正色道，“我不管你们在这扇门外有什么经历，有什么身份，到了这里面，你就是你，你是一个演员，你们必须学会放空自己，找到最纯粹的自我。不然，我的课程是白费的！”她说到后面，瞟了一眼余以弦，又收回了视线。
没想到这么大了还在课上被老师批评，余以弦不禁羞愧万分，她知道这话是说给大家听的，更是说给她听的。于是课后她又自觉主动留了下来，在更衣室外等着俞萌。
俞萌今天的便服风格比较干练帅气，纯黑色的衬衫罩在她挺直的上身，衬得皮肤十分白皙，袖口松垮地挽到了肘部三分之一的位置，露出了细瘦的手腕，上面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还坠有一颗小小的同色星星。
“有事？”余以弦看得有些走神了，被俞萌喊了一声。
余以弦忙回过神，低下头道：“俞老师，对不起。”
对不起，是为了刚刚没能进入状态，按俞萌的说法，她把她的课白白浪费了。余以弦当然知道请戏剧学院的老师来亲自指导是什么价位，但不是冲这个价位，而是冲这几天上课她所了解到的俞萌的专业程度和态度，她也反思到了这种走神是对老师和知识的不尊重。
余以弦一直是个好学生，在各种方面都是。她第一次为学业问题而向老师表示歉意，不免十分生疏和磕巴。
眼前的人脸蛋是苍白的，耳垂却因为等待而慌张得充血。见到这情景，俞萌板着的面色稍显柔和，她迈开步子同时摆摆手，余以弦马上跟了上去。
“有心事？”俞萌主动开启话题，声音温润柔和，真像是一位师长在对学生循循善诱谆谆教导。
余以弦诚实地回应道，“电视剧砸了。”
俞萌点点头，“你不砸谁砸。”
余以弦差些把自己舌头咬到，这个俞萌到底是个什么人啊，怎么刚觉得她好点她就给你点颜色看看，真是那什么嘴里吐不出象牙。
看到余以弦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俞萌心下觉得好笑，表面上仍看着是那副云淡风轻，“你拍这个戏根本没有用心，你不砸谁砸？”
“这就是个偶像剧，亲一亲哭一哭就过去了，还能用什么心。”
而且亲啊抱啊的那个人还是她再也不想看到的前男友，她没用拳头就不错了还用心，哼。再说了，以剧组其他人赞许的反应来看，余以弦表现出来的演技完全够撑住这出戏。不过拍戏这种事嘛，门外汉可能看个热闹，专业的才看得出门道，俞萌还真说对了，余以弦看似配合工作，却压根没有放心思上去。
等下，俞萌居然知道自己拍这部剧并没有用心，她又不是《春风》剧组的，这是不是说明剧昨天上线之后她看了？
俞萌突然停下了步子，跟在身后的余以弦埋着头走，差点撞上她的背。
“你明天晚上到我家来。”
“啊？为什么？”
明天刚好是这周的休息日，余以弦可以比平常晚起一个小时，再来公司的练功房独自练习一天。晚上会轻松一点，余以弦一般会让高小朵早点来接她回去，吃完晚饭剩余的时间还能边做护肤边看场电影。余以弦作为一个演员，看电影当然不只是看，更多的是学习里面的表达技巧。
这是为数不多能让余以弦自由支配的时间，俞萌居然不由分说地要剥夺。
“因为你太差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早点！之后恢复22点更~
12、Chapter12
直到俞萌搭乘的的士车从眼前呼啸而过，留下一阵尾气，余以弦也没有反应过来。
俞萌的最后一句话跟按了replay键一样在她脑内360度循环立体回响，她呆呆地站在鸿壹的门口，口罩帽子墨镜通通没戴，好像受到了什么重击。
长这么大，余以弦还从来没被这样评价过。
她现在只觉得脸颊像是被人狠狠扇过几个巴掌又泼上一层盐水似的涨得热辣，刚才课堂上那种被当众责备批评的耻感还萦绕在身上久久不能散去。
没等她平复下心情，手机微信的提示音就响了起来，是俞萌通过培训时临时拉的群聊发来的好友申请。余以弦扯扯嘴角，点击了同意，对话框刚弹开，俞萌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滨泉花园二期8栋902房，八点。
不带打招呼的开场白，不带表情符号，不带任何语气的一句通知。
余以弦咬着牙帮子，用指尖狠狠地戳着屏幕。
——知道了，俞老师[微笑][微笑][微笑]
对面没过一会儿就回了信。
——我看得懂这个表情。
言下之意是不要用忽悠老年人那套来对付我。
余以弦：......
——当然啦俞老师那么年轻[咧嘴大笑]我会准时到的！
回复完她又点开高小朵的头像，联系高小朵来接自己之后就把手机屏幕按黑，丢进了随身背着的小包里，没再看俞萌有没有给自己回信。
“滨泉花园？她不住教师宿舍吗？”余以弦自言自语着，想到什么似的又掏出手机，在搜索栏上敲打出滨泉花园，结果页面弹出来的价位还真是不低，余以弦抿着唇，虽然也不是天价吧，至少不是她这种现在只接了两支广告的学生仔可以去比的。
看来接点剧组的单子还真不错，生活蛮滋润的。
俞萌这些年来吃穿用度花费得不多，除了拿着学校的工资，外加偶尔接点各大剧组演技指导的活儿，小金库确实比较充盈，买下滨泉花园这种市中心近商业区的房子可以说不用太多考虑。
不过这房子并不是近期才买的，在俞萌拍完《如水》之后她就用这第一桶金付了首付，那时候的房价还没这么高，靠着工作之后每个月定时发粮还贷，很快就轻松把这套房拿下了。
可惜，确实没来住过几次，甚至没几个人知道她还有套房子，明明是好几年前就买下的房子了，看着却跟新买的似得。
会把这个地址而不是教师宿舍的地址发给余以弦，俞萌当然是有考量的。
她叫余以弦来的目的很明显是要给她课后开点小灶，宿舍位置小，不方便展开活动，而且学校人多眼杂，余以弦单独进她的宿舍，总有些看起来不伦不类，相比而言来她无人知晓的私人住宅是个不错的选择。
俞萌让司机把车开向了滨泉花园，既然邀请了别人来，她总得提前一天来收拾收拾，免得让余以弦一进来就灰尘满面，那是十分失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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