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陈念白在睡梦间觉得有什么东西靠近了,一只冰凉的手好像轻轻抚过她的额头,让她逐渐升高的体温降下来。 她昏昏沉沉的,连眼皮都抬不动,却隐约感觉有干燥且温热的唇面印上自己,一股干净的元气涌进来,霎时间从唇间浸入肺腑,安抚着疲惫的身心。 陈念白不知道是谁,但是这个人正在给自己渡气,很缓慢,很温柔。 她睡的更沉了,天亮前都未曾醒过。 * 药泉周边的湿雾在一晚上淡去,清晨,鸟儿飞上翠绿的枝头,用喙摆弄自己的羽毛,接着又清脆地叫了一声,飞走了。 陈念白的意识渐渐回来,她觉着天亮了,勉强睁开双眼,周围朦朦胧胧的。 忽然,她一个激灵坐起来,看向药泉——她的师尊呢? “醒了?”清冷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陈念白连忙抬头,顾蓁好好的站在她身旁,低眸看着她。 “师,师尊……”陈念白咽了一口唾沫,她赶紧站起来,一边拍着衣裳上的灰尘,一边问道:“师尊,你什么时候醒的,我怎么不知道?” “后半夜吧。”顾蓁将视线移开,长睫在阳光下异常柔软,她慢慢说道:“玉竹和留仙来过了,见我没什么事又走了。” “两位长老来过了?”陈念白讶然,她没想到自己睡得那么熟,连留仙和玉竹来过都不曾知。
第8章 “玉竹她们收到你的信物,天未亮就来了。” “那,师尊好了吗?”陈念白直愣愣的看着顾蓁。 “你说呢。”顾蓁转头,她将衣袖挽起来,半截细长的手臂露出,白皙如常,毒气已经消失不见,“玉竹和留仙到的时候,我刚醒不久……这药泉是你找到的?” “是梧林镇的郎中告诉我的。”陈念白捡起地上的外衣,看得出来,顾蓁醒了她很高兴。“我昨天把师尊带到这里来的时候,还以为只是无用功……还好还好,差点就成南灵山的罪人了。” “你以为我死了?”顾蓁心思浮动,轻声讲道:“只是那日被鬼怪抓伤了,所以才会有毒气入体之事,不是什么大问题,昨夜休息的好,差不多恢复了。” “可我都快吓死了。” 陈念白向来心直口快,她把寒蝉剑递给顾蓁,说道:“我都想着要如何回南灵山负荆请罪了。” 顾蓁淡淡看了她一眼,问:“你的剑呢。” 陈念白愣了一下,这才想到自己的剑还在刘家呢,她拍了一下脑袋,“我把剑不小心丢到刘家了。” “去拿。” “是是是。”陈念白也想着赶紧拿回自己的剑,她和顾蓁将附近的东西收了收,准备回梧林镇。 顾蓁对昨晚的事几乎不怎么提,只是问了问梧林镇现在的情况,陈念白说鬼怪已除,但死了的人不能复生,梧林镇的人也只能这样过下去。
“但那狐妖元神聚灭,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修炼成人了。”陈念白走在顾蓁的身边,“师尊,我们一会儿取了剑就离开吗?” 顾蓁嗯了一声,眉头轻轻皱了皱,“我们还有正事。” “知道,还要去北海。”陈念白想着赶紧把北海这事解决了算完,过去跟青冥坦白自己对她其实没什么意思,救了她又不代表要她以身相许。 “这事不是闹着玩的。”顾蓁似乎有些严肃,她开口:“陈逸,你平日里总是贪玩些,我也管不住你,但你若是在情字上犯错……” 顾蓁说到这忽然闭口不言了,陈念白有些奇怪,追问道:“会怎么样啊师尊。” “修炼之事为主,要是你还想成仙,就专心修炼,不要想其他的事……”顾蓁避重就轻的讲道。 陈念白见顾蓁又开始说教了,赶紧岔开话题,她可不想听顾蓁在这里训斥她,“不说这个了,对了师尊,你有没有字?” “字?”顾蓁听见后,一瞬间有些凝滞,她没看陈念白,只是看着前面蜿蜒曲折的路,“有。” 陈念白别的没有,就是好奇心重,在南灵山的时候她没听到过任何长老叫顾蓁的字,要么喊她顾蓁,要么喊她掌门,所以她立刻问道:“那能告诉我吗?” 顾蓁看了她一眼,想了片刻,才道:“重英。” 陈念白听了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笑了笑,“蛮好听的,师尊是哪两个字?” 顾蓁眼睛暗了暗,“重叠的重,英姿的英。” “重英……可比我的好听多了。” “……” 两人就这样一路闲聊着回了梧林镇,陈念白取了剑,放在手里擦拭了好久,唉,可算回来了,不然以后割鸡腿都不方便。 顾蓁去询问了几户人家,得知梧林镇晚上不会再有鬼怪出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和陈念白道别了吴宅。准备继续上路。 梧林镇前面是梦神山,和南灵山大概隔了五里地的样子,陈念白觉得顾蓁才刚刚恢复,不适合整日赶路,梦神山上住的大多是以打猎为生的猎户,顾蓁和陈念白正想着找一户人家,看能不能借宿一晚。 碰巧前面就有一处篱笆墙,里面围着院子,陈念白和顾蓁往前走,才看见门口还站着一位老妇人,那模样很着急,似乎在等人。 “打扰了,大婶,我和我师尊路过这里,这天也快黑了,能不能麻烦您行个方便,让我们在这里借宿一晚?”陈念白上前,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问道。 “可以,两位姑娘。”那位头发略白的老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们一会儿,看着也面善,便和蔼道:“叫我张婶就好了。” “张婶,看您的样子,似乎在这里等人?”陈念白朝张婶看的方向望了望。 “家里的老头子上山了,就留我一个人在家,平日里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张婶叹了口气,满眼都是担心。 “也许很快就回来了,您别着急。” “唉,能早点回来就好了。对了,姑娘,先跟我进来吧。”张婶张罗着两人进来。 这院门是用竹子搭的,扎得很紧实。陈念白先进去,一眼便望见了屋旁的四方菜地,绿油油的一片,旁边还围了一个鸡棚,里面养着肥肥胖胖的母鸡。 “姑娘们如果不嫌弃,就先住这里。”张婶将两个人带进了房屋,温声道:“这里以前是我儿子和他媳妇儿住的地方,现在两个人都不在这,你们将就一下。” “不将就不将就,多谢您了。”陈念白很是感激,她把包袱放在凳子上,看了看这间小屋,虽然小,但是看着很温馨,打扫的也干净。 “那您的儿子没有回来吗?”顾蓁问道。 “他们俩前几日出远门了,估计要等上好久才能回来呢。”张婶笑笑,三人正说着话,忽然门外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好像有人回来了。 张婶赶忙出去,陈念白和顾蓁跟在她身后。 是她的丈夫回来了,可是那人脸色惨白,一瘸一拐的,陈念白定睛一看,他的小腿上血淋淋的,像是被野兽给咬了。 顾蓁和陈念白赶紧帮忙,把人抬进屋子,张婶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怎么会这样,顾蓁抬手替男子把脉,陈念白对张婶说道:“张婶,我师尊略懂医术,先帮您丈夫看看,别急。” 张婶泪眼婆娑的点点头,她看顾蓁年纪不大,害怕会出什么意外,便道:“姑娘,要不我还是快点去找郎中吧,麻烦你们帮我看一下家。” 男子已经疼得不能说话,可能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回来的。顾蓁也不避讳,动手将男子受伤之处的布料扯开,那里血肉模糊,如果再不处理,血会止不住的。 她冷静的对陈念白道:“去把我的包袱里上次未用完的麻布拿来,里面还有止血药。” 陈念白赶紧去取,顾蓁有条不紊的处理伤口,将一些碎石和泥土弄干净后,躺在床上的人的表情总算没有那么痛苦,稍微缓和些了。陈念白见顾蓁从衣袖中拿出一株火红色的药草,折了一些敷在男子的腿上,然后才给他缠上麻布。 “师尊,那是什么?”陈念白疑惑问道。 “剪秋萝。”顾蓁包扎结束,扶着男子让他躺下休息,刚才张婶已经跑出去找郎中了,顾蓁想着她拿回来一些内服的药也是好的。 “剪秋萝是什么?” “南灵山的一种药草,止血有奇效。”顾蓁将手里染红的抹布洗了洗,“一年开一次,上回救你时采的。” 陈念白当然不记得,因为上回顾蓁救了她之后就把她赶回去休息了,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原本的目的是为了采剪秋萝。 张婶回来时带了郎中,那个时候顾蓁已经回房休息了,郎中看了看她丈夫的伤势,说处理的还算及时,只要将血止住就行了,又开了几味清淡的药,嘱咐要早晚服下。 陈念白帮张婶煎药,张婶要去照顾她的丈夫,从两人的谈话中陈念白才得知张婶的丈夫在打猎时,遇到了一只凶恶的豺狼,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 陈念白也不打扰他们,拿着药出去,刚好看见顾蓁背手站在鸡棚旁边,于是她上前问道:“师尊,你怎么不好好休息啊。” 顾蓁回头看她,“刚刚睡了一会儿。” 陈念白磨磨蹭蹭的上前,盯着她师尊的侧脸发呆。 “又看什么?”顾蓁发现了,她拿过陈念白手里的几味药材,放在鼻尖下闻了闻,不算普通,估计是张婶想用好一些的药吧。 陈念白不知道在想什么,犹豫半天不开口,顾蓁见状便淡淡道:“你有什么话现在就说,等一会儿张婶就做饭了,要去帮忙。” “那个,师尊……”陈念白挠了挠自己的脸侧,“我们今晚,怎么睡?” “什么怎么睡。” “不是,那个房间只有……一张床。”陈念白尴尬道。 顾蓁似乎没有顾虑,抬眸看她,“你睡床吧,我就不用了。” “那怎么行,还是师尊睡床吧。” “不用,刚好我要运功,晚上打坐即可。” “可是师尊才刚刚恢复,不然我睡地上好了,总之师尊得睡床。”陈念白连忙说,接着也不管顾蓁是否同意,抱着药材就去小厨房了。 自己睡床,让师尊睡地上,这种事就算陈念白再没良心也干不出来,而且自从她和顾蓁出来,两人的关系就不像以前那般僵硬了,以前她看见顾蓁就像老鼠看见猫,能跑多远跑多远,现在居然能站在同一个地方说话,实属奇迹。 陈念白一边这样想,一边找了个熬药的罐子。 她心里默默道,其实她也很想睡床的啊,谁想睡又冰又凉的地面,可是顾蓁……算了,她不敢。
第9章 因为陈念白和顾蓁今夜留宿,张婶就想多做几道菜,再煮一条鲤鱼,来感谢今日顾蓁救治她的丈夫。 陈念白看张婶担心张伯,便说自己也会做饭,不如让她来。起先张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陈念白执意如此,她也只好答应了。 厨房小了些,站两个人都稍微有点挤,陈念白熟练地添柴生火,先把锅里的水烧开了,又起身去案板处,挽起衣袖准备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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