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香香软软的身体躺在自己怀里,江封悯立刻陷入了天人交战。此时蜡烛已经被吹熄,四周一片昏暗,这样更能体会到怀中人的吐气如兰。江封悯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手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不老实。 黑暗中她听到了一声叹息。然后“噗通”一声,她被踹下了床。 再次爬上床的她老实了,抱着人乖乖睡觉,一夜好眠。 白进到底说了什么,舒云慈没有和其他人讲。当然跟着她一起审问的血蚕是知道的,血蚕知道了盛辞 就会知道。所以外面的事她都交给盛辞去办。宫里的事还是要她亲自动手。 一天后,皇后的贴身宫女喜穗被人发现死在一口井里。皇后为此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到了掌灯时分,舒云慈求见。 皇后让她进来,也没什么客气话,直言道:“喜穗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舒云慈找了把椅子坐下,“喜穗是自杀的,我没有逼她。” 皇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件事到底还是和你有关系。” “我找到了白进。”舒云慈看着皇后,“皇后娘娘知道白进为什么帮你吗?” 皇后不做声,只是看着她。 “白进是严国人,整个幽魂门都是严国的。只是在严国,他们不叫这个名字而已。白进进宫来就是要通过您谋夺隐国的江山。他们通过喜穗给您下蛊,给您进言,让您视我为眼中钉,想办法除掉我。一旦我死了,下一步就是除掉父皇,然后扶大皇兄上位,之后再对大皇兄下蛊,进而控制整个隐国。皇后,我不动您,是因为您被人蒙骗,但是您身为国母,轻易受人利用,险些酿成灭国惨祸,您对得起列祖列宗吗?对得起隐国百姓吗?”舒云慈的语气并不强烈,带着一点点恨铁不成钢的遗憾。 皇后低下头,泪珠一颗一颗滴落。“泽隐,本宫承认本宫嫉妒你。可是这宫里有谁不嫉妒你呢?皇上整日处理朝政,很少进后宫。我们这些女人只能守着盼着,等候君王垂怜。而皇上最多的时间,最大的宠爱不是给任何一个后宫妃嫔,竟然都给了你!你有想过后宫女子的悲哀吗?本宫已是后宫之主,可是在皇上眼中,依旧不如你这个女儿。你让本宫如何能不恨?” 面对皇后的指控,舒云慈丝毫不在意。“后宫女子都是这样的命运,皇后都觉得受不了,你让其他妃嫔如何活?皇后若要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当初为什么要嫁入皇家?皇后享全国之养,一家富贵荣宠之极,如今却来说深宫寂寞?路是自己选的,没人逼你。” 皇后点头,“是,是本宫自己选的路,与人无尤。所以你要怎么做?也想让本宫自尽?本宫不会的。只要皇上一日不废后,本宫就依旧是皇后,本宫的娘家依旧是最有权势的外戚。” 舒云慈起身,“泽隐从来没想过废后,皇后多虑了。这昭阳宫,泽隐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过来了,最后有句话想和皇后说,天道轮回,自己造的孽,就算不报应在自己身上,也会祸及子女。”她说完就走了,空留下皇后一个人心惊不已。 昭阳宫的事,远明帝还是找舒云慈过来问了。舒云慈没有隐瞒,如实告诉了亲爹。远明帝大怒,作势就要废后,目光却看向舒云慈。舒云慈没动也没说话,直接把亲爹晾在那里。 没办法,远明帝只好自己把话拉回来,“泽隐,你看马上就是你的生辰了,又是你及笄的大日子,这时候废后多不吉利。是吧?” 舒云慈笑道:“废后与否,端看父皇心意。儿臣不会干涉,也没有什么意难平的,父皇不用顾及儿臣。” 这么贴心的女儿哪里找去?远明帝感动得眼泪汪汪,抱着女儿就要亲一口。 “父皇一把年纪,女儿也已经大了。”舒云慈凉丝丝地说。 远明帝只好尴尬地松了手。都怪舒云慈之前一直不长个,他就总把女儿当成个小孩子,如今一下子长了这么多,他一时都改不过来习惯。 五月二十五早朝,远明帝明发诏旨,册立舒云慈为皇太女,未来储君,即日起搬入东宫居住,参与朝堂一切事物。
圣旨一下,满朝皆惊。即便有几个老狐狸早就料到的,此时也要装作惊讶,这样才能接地气不是? 随后圣旨下达全国,所到之处无不引起议 论纷纷。这都是后话,目前最紧要的是这道圣旨直接打了各位官员一个措手不及。今天是舒云慈的生辰,白天的及笄礼,晚上的宫宴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各位官员送的礼也是早就准备好的,结果圣旨一下,这位公主直接成了储君,那原来送的礼就显得轻了。可是原本送出的礼就已经是家中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如今还要更贵重的,上哪去找?京城里的古董铺子、玉石铺子都被疯抢一空。很多反应慢的官家都为了没有抢到好东西直拍大腿。 不过招是人想的。大家想着既然质量上没办法提升,那就在数量上做文章。将送的礼物数量上翻一倍,两倍,甚至三倍,五倍的都大有人在。反正是送给未来储君的,送多少都不亏。 舒云慈坐在幻玉宫中,外面正在给她搬家。钟昭媛听到圣旨后吓得差点昏过去,她安慰了好久才让母亲从惊吓中平静下来。后宫情况大定,有申贵妃照看,钟昭媛的安全应该不用担心,她也能够放心搬出去了。 听到外面传进来的消息,舒云慈叹道:“你说说这些官员,不把心思用到正地方,就只想着这些事。他们当我是什么?庙里的菩萨?烧柱香,送点瓜果点心就能保佑他们?” 丝瓶被这比喻逗得笑起来,“公主您可比菩萨对他们有用多了。” 及笄礼在全体皇族的见证下完成。舒云慈成年的最大礼物,就是收获了未来的隐国。她此时的身高已经和常人无异,看着纤细瘦削,一些皇族中人忍不住议论,这样娇弱的人,能担得起隐国的未来吗?这次皇帝是不是冒险了些? 无论别人如何议论,舒云慈还是完成了自己的及笄礼。远明帝亲自将皇太女的印鉴交给舒云慈手上,舒云慈跪领。这一刻开始,她成了隐国权利第二大的人,已经可以左右隐国的未来了。 礼毕后,她直接去了东宫。她的随身物品差不多都搬完了。剩下就是那些书卷和历年来的赏赐。加上这次的赏赐和送礼,远明帝直接派了两个管事宫女过来专门清点库房的。 这些事舒云慈都不管,她脱掉沉重的礼服,摘掉头冠,觉得清醒了很多。“还好这种东西不用每天都穿,要不是我可不做这个储君了。” 丝瓶将礼服头冠都交给小宫女收好,又让人拿出来准备好参加晚上宫宴的衣服给舒云慈过目。晚上的衣服就是轻便款式了,没有那么多负担。 舒云慈看了一眼,摆摆手让丝瓶将衣服拿下去,她对这种事情通常不太在意,穿着不失礼就好。 考虑到今晚因为宫宴,她又是主角,应该会折腾到很晚,所以她趁着这会儿独自在内室修习归元功。其实对于这种宫宴聚会她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但是每一次她都不会缺席。因为她是要做皇帝的人,今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少,就算不喜欢她也要学会如何应付。 她想做皇帝,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为所欲为。她只是要对这个国家,这个时代有一个交代。 掌灯之前,京城四品以上的官员纷纷携眷入宫。远明帝在前面设宴,申贵妃在后宫的碧烟堂设宴,皇后出来应付了一下场面,很快就回了昭阳宫。官眷们都是人精,知道皇后已经名存实亡,不过皇帝不废后,所有人就只能干看着。眼下宫里最有实权的还是这位申贵妃,以及今天的寿星泽隐公主。 宫宴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舒云慈身上。今晚她穿着天青色的宫裳,依旧如往日一般波澜不惊,只是脸上的笑意多了些。 夫人们不好上前搭话,都派出自己的女儿过去拉关系。这些官家小姐大部分都和舒云慈没什么交情,泽隐公主的气场又强,胆小的过来还没等说话,被舒云慈看上一眼就吓得跑开了。就算个别胆大的,过来打个招呼之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 突然发现,寻常女子喜欢的话题,她们和这位泽隐公主完全聊不到一起去。她们关心的都是首饰衣物,胭脂水粉,又或者是后宅里的八卦,而这些,舒云慈不清楚,也完全不感兴趣。 此时舒云慈的身边只坐着一个盛辞。见到又一个管家小姐被舒云慈吓跑,盛辞忍不住道:“公主,人家都是来贺你生辰的,你干嘛摆出这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我有吗?”舒云慈也纳闷,干嘛一个个都怕她怕成这样?她又不会吃人?“我平时也这个样啊。” 盛辞端起桌子上的一碟子枣泥糕,“吃一块。” 舒云慈扭头,嫌弃道:“甜得要死。” 果然,她这样就显得孩子气一些,一旁注意她的官家小姐们都觉得泽隐公主还是挺可爱的。 有一个机灵的小姐端着一碟子莲叶羹过来,“公主,这莲叶羹清香怡人,请公主尝尝。” 舒云慈发现被盛辞算计了,忍不住瞪她。盛辞才不怕,低头喝了一口酸梅汤,哎呀好甜。 被人一启发,立刻有好多官家小姐将自己桌上的糕点端过来给舒云慈,舒云慈差点飞到房顶上去。 “各位小姐的好意泽隐领了。”舒云慈一摆手,小姐们立刻退了下去。 一旁的盛辞正在看热闹,突然听到舒云慈道:“盛四小姐,你手中的酸梅汤似乎不错,本公主也想喝一口。” 旁边有小姐看到自己桌上有酸梅汤,就想着送过来,被舒云慈一个严厉的眼神吓得不敢动弹了。 盛辞抬头,看到了舒云慈戏谑的笑容。她摇着头,低头端起旁边的一杯酸梅汤送过来。 舒云慈喝了一口,皱眉,好酸! 两人离得极近,盛辞道:“公主如此狠心。” 舒云慈道:“你少来,还不是你先算计我的。” 君臣各自出了一招。但是显然舒云慈这招比较厉害。此时正是各家都在努力博得公主喜爱的时候,盛家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四小姐这么得公主赏识,这仇恨瞬间拉到了满点。 江封悯就坐在碧烟堂的房顶上,身边时不时过去几个大内侍卫,大家都习惯了这么一个黑衣黑纱的女子,知道是泽隐公主的人,大家只当没看见,来来往往地当她完全隐形。 一场宴会一直折腾到定更天才散去。舒云慈到底还是喝了一些酒,头有些发晕,丝瓶好不容易将她搀回了东宫,刚一进门就感觉手上一轻,舒云慈已经被江封悯抱了过去。 丝瓶松了口气,“有郡主在,奴婢就放心了。”丝瓶将江封悯引到寝殿后面一间小屋里,江封悯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是一个沐浴用的水池。“奴婢去准备换洗衣服,有劳郡主了。” 对于丝瓶的知情识趣,江封悯是很赞赏的。这丫头有前途。 江封悯看着池中氤氲的水汽,伸手试试水温,刚刚好。她将舒云慈放在一旁的软榻上,低头看着她醉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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