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心头的复杂情绪是从何而来,云端闭了闭眼,迎面收到了鸢歌一叠声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出这么多事,早知道就留个纸条之类的了,平白让你们操心——” “行了行了。”云端还没说些什么,倒是挽韶先没好气地打断了她,道,“你就庆幸云中君本事大跟那裴琛打架的时候没吃什么亏吧。不然我真的是要把你们两个……” 她说着伸出摊开的手掌,然后无声地握紧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但纵使是鸢歌也自认理亏,只低着头讷讷又道了几次歉。 实际上,若要让云端来说,今日之事虽然始于鸢歌,但实际上要背上更多责任的人—— “怎么了?”被她看向的鬼王恍若不觉,疑惑地挑起眉,片刻后又显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云中君放心,我们等会儿就会自行离开,就不跟着你回云城了,免得被人看见了给你添麻烦。” 其实心中惦记着的不是此事,云端眸光闪了闪,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她本就是不爱过多插手他人之事的性子,也没有过多精力再去掺和眼下这一片狼藉,于是权将这一点头当做是道别,转身就打算离开。 但南霜却三两步走上前来挡住了她的去路,见云端冷淡的一眼望来就对她笑笑,指了指旁边,道:“能否借步一谈?” 对南霜并无什么好印象,云端心中多少有些警惕。但对方比她多活这许多年,拿捏起人来更是一把好手,只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让她跟了过去。 “——是有关商粲的事。” * 二人前后来到偏僻处站定,云端面上不显,实际上一路都心头忐忑,掩在袖下的手都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南霜将云端的样子悉数看在眼里,心中生出几分感叹,也没卖什么关子,干脆地开口道:“我之前说那些话想迫你放弃,是商粲让我说的。” 寥寥几个字却如轰鸣般震彻云端的脑海,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急看向南霜,却在开口前被对方泼了盆冷水:“不是最近的事,是两年前,大概是在鬼界通路刚打开没两天的时候吧,她送了只纸鹤过来。” “那信我身上没带着,毕竟我本来也没打算把这些事告诉你,”南霜轻描淡写地说着,懒懒往边上一倚,“但我现在心情挺好,又确实给你添了麻烦,所以总得给你交个底。” 她不动声色地扫过云端在几息之间变得苍白的面色,仍继续说道:“简单来说,她信上的内容就是说……如果几年之后你还没放弃的话,那她就需要一个恶人。” “角色安排的倒挺顺手,”南霜唇边泛起不知缘由的笑意,“还说没什么东西能给我当报酬了,但我后来想想,帮她个忙也可以,反正是她打开了鬼界上来的通路,算起来我也该对她道声谢。” “事情我都说了,我劝你还是——”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云端却抢先一步抬手打断了她,脚下退开几步,冷声道:“胡说。” 没去点破云端有几分虚浮的脚步,南霜笑了笑,将目光投向远方。 “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南霜声音淡淡,透出几分事不关己的薄情,“我觉得,谁都不想看云中君走到那样的末路吧。” 她说着垂下眼帘,平淡的语句像无形的剑刃般向云端刺去:“云中君是个聪明人,该能想到的,商粲在写那信的时候,一定就已经做好了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的准备。” 话说到这里,南霜自觉已经足够了,她此刻心情确实很不错,也不打算再对失魂落魄的云端做什么雪上加霜的事。 就算她听了商粲的话来走了这一遭,但南霜仍然不知道商粲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她本也是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性子,只是对什么新鲜事都有几分兴致,来得快去的也快,而这两个人之间—— 其实也不算什么新鲜事,爱而不得这种事,哪里都有可能发生。 这话说的是谁呢。 南霜皱了皱眉,不知是不是因为于心不忍,在离开前还是留下了句话:“……不管怎样,商粲确实没来鬼界,我没见到过她。” 说完后她就不再停留,独留云端一人呆呆站在原地。 舌根泛起不知名的苦涩,风的声音突然离得很远,像是天南地北的疏离感通通挤到云端的身边来,恍惚间有种与世隔绝的错觉。 落下新雪的时候不觉得,道路结冰的时候不觉得。 但现在云端却清楚地意识到了,原来冬天,是这么冷的。 作者有话说: 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南霜就是个坏女人……其实写的时候有想过是不是要把她些好一点,但写着写着就这样了,于是作罢 也不知道该说谁惨( 感谢在2021-11-27 16:55:48~2021-11-28 16:20: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渡、扣完脚舔舔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扣完脚舔舔 30瓶;小k 28瓶;HIIMFINE、戒烟 20瓶;官辞 16瓶;46273024 14瓶;中野祐里、2.water、mordred31 10瓶;无尽夜幕 5瓶;今也、鲸已落海 3瓶;47747449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章 云端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在不远处默不作声等了半天的挽韶再也看不下去,走上前来细声细气地同她说天色不早该回去了,她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动了动冰冷僵硬的指尖, 低声嗯了一声。
除去步速有些慢之外,云端似乎与往常无异, 至少在挽韶的眼里是这样的。不知是她遮掩的太好还是怎么样, 虽是脸色苍白,但这人平日里的脸色就没好过。纵然一路沉默,但这些年向来如此,挽韶也差不多习惯了。 毕竟她们二人一开口说不了几句话就会绕到商粲身上,倒不如不说。 回到居所后,云端只淡淡说了句让她自便后就独自进了房间。独留挽韶眼巴巴地看着被主人无声合上的门扉, 脑筋转了又转也没想好是不是该跟进去安慰一下。 但能怎么安慰呢, 能说些什么呢。 挽韶昨日就隐约察觉了南霜说那些不好听的话是有目的的。 想想也是, 哪能有人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说几句话讨人嫌。但纵使她有疑心,在因不放心而偷偷跟过去听到了南霜的话时, 还是禁不住咬牙切齿地皱起了脸。 好啊商粲, 好手段啊, 安排的很缜密啊,连我都瞒。 连我都瞒! 自诩是商粲最要好的朋友,整件事都被蒙在鼓里的挽韶到现在都没消化完那股闷气, 只是知道这股气和云端此时的心情比起来想必不值一提,故而默默地自己受了, 盘算着等商粲回来非得好好骂她一顿不可。 “……” ……等商粲回来。 挽韶胸中的怒气慢慢瘪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回路时在心头萦绕已久的某种隐约猜测。她偷偷往紧闭的房门瞥去一眼, 千言万语都化成一声无声的叹息, 下定了决心,走过去敲响了云端的房门。 * 天外天,幽禁之地。 带路的弟子停在一扇看起来颇为牢固的紧闭石门前不远处,转过身向云端行了个礼,略带忐忑地开口道:“琨瑶君就在里面了。” 云端向他颔首致谢,随后便径直向石门走去。那弟子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又出声喊住了云端,好意提醒道:“今时不同往日,就算石室内设了术式禁了灵力,但琨瑶君现下性情实在不算稳定……云中君千万当心。” 他这句“性情不算稳定”可说是颇为委婉的说辞。原本性子温和谦恭的裴琛在入魔后性情大变,整个人暴戾阴鸷,喜怒无常。好在发作频率不算高,多数时候都只是独自在石室内发呆,但一旦发作起来就颇为难缠,天外天不得不给他缠上了数条坚硬铁链来限制他的活动范围。 曾经那样前途无量的天外天代掌门,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任谁见了都要唏嘘一声世事无常。只是纵然少年英才的陨落令人伤心,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距裴琛入魔已是几日过去,天外天已重新选出了代掌门,风波渐渐平息,日子也步入正轨,仿佛往日那个琨瑶君不曾存在过一样。 而曾经和裴琛交好的修士们也对他唯恐避之不及——毕竟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道心沦为魔修,如今他与霜降君之间的关系被传的满城风雨,连带着天外天都面上无光,修士们想要和他撇清关系虽说不上是什么君子行为,但多少可以理解。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提出来探望裴琛并要求单独相处的云端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见那弟子还是有几分担忧和好奇地看着这边,云端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应道:“我会小心的,多谢你。” 听出了她简短话语中的逐客之意,弟子只好又提醒了一句“只得一盏茶的时间,不然恐琨瑶君会发作的”便转身离开了。只留下云端一人独自站在宽广的石门前,她抬头看了看,慢慢伸出手放在门上,以灵力驱动推开了门。 那日,她在听到南霜的那些话后,其实比挽韶想象的要好上一些。 最初听到那些话时确实痛苦,但一路走回家后,云端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只是多知道了一点那个人当年的布置而已,又怎么样呢,她难道就会这样放弃寻她吗。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在她还没能从这种空茫的虚弱感中挣脱出来时,挽韶就敲响了房门。云端犹豫了片刻,还是过去打开了门,迎面就是挽韶没头没尾的几句话。 ‘商粲那人,既然这种边角的地方都做的那么周到,没理由还留个尾巴。’ ‘她要真那么想走,就应该走的更无声无息些。她处处都设计的周全,但现在想起来,偏偏却是个怎么想都绝不是她设计的人见到了她最后一面……’ ‘——我觉得不对劲,或许该再找裴琛问问。’ 被挽韶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云端暂时从空虚的情绪中挣脱出来,转而投向促成与裴琛单独相处的机会中。这倒比她想象中要轻松些,想必是她这些年的名气确实很大,又是她亲手擒住了裴琛,故而天外天也对她大开方便之门——又或是觉得裴琛如何都已经无关紧要了,不管怎样,很快就许了她的探望请求。 即使是已经走入石室内的现在,云端心中也多少存着些愧疚。她为私心而来,不得不说,她确实有几分瞄准了入魔后的裴琛可能因情绪变化而说出些往日守口如瓶的信息的意思。这种类似用掀他人伤口来取药的行为实在很有违云端的行为准则,但她却还是来了。 时至今日,和商粲比起来,云端什么都顾不上了。 关押裴琛的地方是在山崖上直接雕琢出的一个空旷石室,内里很昏暗,仅在几米高处有个小小的天窗,权当透光。偌大的室内只有一张小小石床,上面正坐着个人影,背对着她,数条锁链从他身上延伸到石壁,个个粗壮如手臂,显见的,他在这里的生活并不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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