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林站在原地,偏着头看她的背影。 明逾一直到过了安检,心还在“扑扑”跳着,她戴上墨镜,遮住了半个脸颊,早晨……早晨的场景,这会儿想到就全身过电,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又想到她刚才的玩笑,让自己跳槽去白鲸,明逾往休息室走着,边悄悄设想起这件事来,突然又想到,去白鲸要和江若景共事吗?真够狗血的,对了,江若景……明逾想不通她为什么说不通她,好似这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状态……上次陈西林接她电话,她和肯特睡了,这一次……也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来。 那么和陈西林现在……算是开始恋爱吗?明逾觉得说不清,好像在开始,又好像总有什么隔在两人中间,那就慢慢开始吧,明逾的心敞亮起来,想为她慢慢变好。 陈西林等明逾消失在安检口,转身往外走去,眼中时而带笑,时而失落。明逾身上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引得自己慢慢靠近,她被动地接受着自己进退有度的节奏,直到昨晚,她突然降临圣弗兰打得自己措手不及,可为何更加喜爱她了?也许她爆发的张力十分迷人,也许她较真的模样在这红尘俗世太过可贵……她大约对自己的魅力并不知情,就连清晨初醒时的慵懒都那样致命……她真的不知情。 可她却说自己脏……落寞笼罩着陈西林的眼眸,等她看到自己身上的印记,会不会也说自己脏?陈西林低头推门。 肩膀却在这时被人拍了一下,她错愕地转头,一个一米八五的倜傥男人站在自己身后,男人穿一身白色麻料西服,袖口卷上去,露出晒成古铜色的肌肤,一咧嘴亮出一口白牙,摘下墨镜,“妹妹,好久不见啊~” 陈西林往门外走去,声音刻薄起来,“你怎么来了?”说是问句,却没有想等对方回答的意思。 “我想你们了啊,”白西恩紧随其后,“怎么样?载我一程呗?” “没空。” 白西恩“吭哧吭哧”地笑起来,“诶?妹妹,我发现你玩女人的眼光都差不多啊,这个妞儿和原来那个还挺像。” 陈西林停下脚步,“闭嘴。” 白西恩举起双手,“哦~忘了,不能提这事,不能伤害我亲爱的妹妹。其实呢,女人嘛你别太当一回事,哦,我说的是其他女人,你不算~”
“我有没有说闭嘴?”陈西林戴上墨镜,往车库走。 “妹妹,你国籍办得怎么样了?” “托你的福,很快了。” 白西恩笑了起来,那边却跑过来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lynn姑姑!” 陈西林转过身,脸上这才柔和些,“卢卡斯也来了。” 一个长发女人慢慢走了过来,旁边跟着推行李车的保姆。 “雪莉。”陈西林跟她点头问候。 “lynn,好久没见啦~”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杏眼。 陈西林笑了笑,“来度假吗?” “就说想你们了嘛,”白西恩拖长了声音,“爷爷也会想卢卡斯啊。” 陈西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忙完了是吧?可以放松一下了?” 白西恩顿了顿,“我哪有忙完的时候?” “那你继续,我奉陪到底,”陈西林摸了摸卢卡斯的脸,“lynn姑姑要去工作了,雪莉,改天见。” “改什么天?就今晚了,去爷爷那里。”白西恩道。 陈西林早已经拿背对着他了。 明逾在夜色中乘着车往家赶去,下了飞机便给陈西林发了消息,对方立即回了:快回家休息。 手机响起来,低头一看,却是马克。 “ming,你到c城了吗?” “刚下飞机,现在车上。” “哦,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好好休息一下,另外白鲸的lynn chin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次超负荷帮她处理了很棘手的问题,她很感激。ming,白鲸是我们的大客户,你能这么勤力,lynn chin都打电话夸赞我们,我也代表fates感谢你。” “没有,应该的。” 和马克挂了电话,明逾拨通了陈西林的手机。 “忙吗?”她问。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刚下班,你到家了吗?” “还在路上,刚才马克给我打电话了,谢谢你帮我讲‘好话’~” 那边笑了起来,“句句肺腑。” “怎么今天这么早走了?你在开车?” “嗯……去一趟疗养院。” 明逾想了想,“哦,看你父母亲?” “对。” 两人这么聊了几句,明逾到了家门口便挂了电话。陈西林在黄昏的公路上驰骋,下午爷爷打电话让她晚上过去吃饭,她谢绝了,从父亲告诉她车祸背后的故事起,她拒绝和伯父家的任何人坐在一张饭桌上。 疗养院的门前亮着橘色暖灯,让前来探望亲人的人都有一瞬的回家的错觉。陈西林泊好车,拎着一只纸袋往前台走去。 胖胖的前台早已看到她,灿烂地笑着,“lynn小姐来了!” “阿曼达,你好吗?”陈西林从纸袋中取出一只小盒子递给她。 阿曼达开心地伸出短短的胖手,“啊,中国的蛋挞!谢谢你亲爱的!每次你来我都有口福了!” “不用谢。”陈西林等在桌边。 “陈太太和白先生刚刚用过晚餐,这会儿陈太太在弹琴,你上去吧亲爱的。” 陈西林踏着柔软的长毛地毯走到二楼,走到一扇双开合的门前,按了门铃,很快,一名护理员将门打开,陈西林同她打了招呼,门内传来悦耳的钢琴声。 陈西林走进去,阅读室的钢琴前,一位端庄秀丽的中年女子正旁若无人地弹着琴。一角的午休沙发上,一个五、六十岁的男子躺在上面打着盹。 陈西林将手中的盒子递给护理员,后者娴熟地接过去,不一会儿便端着一只盘子走来,盘子上是切成小块的海棠糕,那是弹琴的女子最爱的老味道。 陈西林将盘子放在桌上,朝女子走去,轻轻唤了声:“妈咪。” 琴声停了,女子抬头朝她看看,又低头继续弹起来,她弹的是clair de lune。 一个音符错了,女子顿了顿,陈西林弯下腰,修长的手指从琴键抚过,帮她将音顺过来。 女子又抬头看她,她和陈西林长得并不像,却是另一类的美,风韵犹存的大眼睛里忽闪了一下,“小西?” “妈咪,来吃海棠糕。”
第41章 相恋 午休榻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护理员走过去, 帮榻上的人坐起。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后,浑浊的声音响起:“小西,你帮妈咪问问保姆, 弟弟怎么还没来,妈咪找不到保姆了。” “好,爹地, 先来吃点心, 吃完了就问。”陈西林搀起母亲。 陈母嘴唇动了动, 终是没有说出什么, 眼中多了层痛苦的神色。 陈西林知道她记得往事, 父亲突然提起弟弟,她必然伤心, 便岔开话题,“妈咪今天散步了吗? 庭院里的风信子开了吗?” 陈母将一小块糕放入口中, 细细咀嚼,看着陈西林的眼中蒙上了一层迷雾。 陈西林知道,她又记不起自己是谁了。 母亲记得多年前的所有事情,但车祸后, 短时记忆却几乎丧失, 这些年来, 一分钟认得陈西林,下一分钟又忘记,都是常事。 要说母女俩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大约就是那份让人安适的气质,这会儿陈母记不起眼前的人是谁,便就只静静地吃着东西,也不去慌张质问。 “爹地,今天后背有疼吗?” 老爷子费劲地坐下来,接过护理员递来的茶杯,慢慢呷了一口,“我哪有后背疼?你这么问要让那个坏人听见,他听见了我就会疼起来。” 这些年,他一直说有个坏人在暗中害他。 “那我不问了,爹地最棒。”陈西林笑了笑。 “你是小西?”陈母的手悬在半空中,眼中闪着泪花,“你都长这么大了?” “是我,妈咪。”陈西林搂了搂她。 “小西,我们回英国吧,外公外婆该想你了。” “好,妈咪你先歇息,我们明天再说。” 这些让她感到很矛盾,想多陪伴父母亲,可她的到来总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两人的情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每次的到访对于他俩来说是不是一种打扰,也许是的。 十点的c城,喧嚣一天的城市渐渐拉上帷幕。 明逾将面膜仔细揭下,镜子里的一张脸润泽而紧实,她轻轻拍了拍,又拿化妆棉将多余的汁液吸掉,仔细涂好眼霜和脸上余下的步骤……今天她将这些做得一丝不苟。 爱情的魔力在于不断创造让自己变好的动力。 陈西林刚刚到家,边往里走边看了看手机,东索回复了。下午她给那边发了邮件,邀请王祁到美国来与她面见并作短暂培训。这被安排到了下周一,王祁将在这里停留一周。 她给明逾发消息:睡了吗? 刚拾掇好脸,悦己者便出现,明逾托着腮,回她:你猜。 陈西林笑了笑:太难猜了…… 明逾在手机那头笑成一朵明媚的春花,又赶紧伸长脖颈去看镜子,看自己是不是把眼下的细纹笑出来了,收了表情,收不了一眸春意,径自叹了口气。 ——你还在疗养院吗? ——刚回来。 ——我以为你要陪在那里过夜。 陈西林想了想,家里的事情,自卿后便没再跟人提起过。 ——我不忍心,每次过去,都觉得我的存在是种打扰。 ——为什么? ——父亲不记得前尘,母亲不记得眼前,一个看到我就要提不愉快的过往,另一个对我反复忆起、遗忘,折磨自己。 明逾将这消息反复看了三遍,在至亲的苦难面前,任何的安慰都显苍白。 可她是明逾,她有些切身的感慨。 ——前段时间在网络上看到一句话: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你的父母尚在,想想怎么都是好的。 陈西林看了这句,才发觉自己这是在跟更为不幸的人倾诉,忘了自己,心也疼起来。 想说“我愿做你的来处与归途”,又觉这话重了些。 ——逾,来路尚可寻到,归途也还远,我在这里陪你。 从春花明媚到梨花带雨,只消这短短的五分钟,今晚面膜白做,在乎一个人,她就能一句话让你哭,一句话让你笑。 这次回c城,也为一年一度的供应商答谢会。 四月对于很多中高纬度地区来说都是谜一样的月份。很可能上周气温飚到摄氏二十七度,周末突降大雪,过两天再飚到二十度以上…… 这诡异天气的分界岭往往是复活节,复活节前上帝说了算,复活节后你说了算。 fates便将这活动定在每年复活节后的一周,每年到这时候,来自世界各地的六十几家大供应商就要被邀请来,每家来一到三人,宾客数量就很可观了。fates往往是包下一座赌场度假村,头两天安排些会议,接下来就吃喝玩乐撒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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