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里不停地冒出自己临死前的惨状，是它自己要冒出来的，绝对不是莉莉雅愿意去那么想，但是不管怎么努力就是挥之不去。
终于，身体撞到了什么东西，进行着自由落体运动的身体突然停下，惯性却让内脏猛地摇晃了一下。不知道是心还是肝或是其他的什么，莉莉雅只觉得有东西堵到了嗓子眼，但莉莉雅还是希望自己能抢救一下，于是又把它咽了回去。
身体停下来之后便是脑袋，撞到什么东西后大脑震动了一下，一阵眩晕，和前一天熬到半夜早上却要在太阳升起前起床的感觉差不多。
不过着已经比预料中的好太多了，没有冰冷的河水渗进衣服里的感觉，也没被冻成冰块。撞到的东西并不是流体，但比莉莉雅记忆中的石头或是泥土要柔软得多，所以现在才能感觉到眩晕，要不然连头昏的机会都没有。
莉莉雅摇了摇头，觉得自己适应了现在的状况之后才把眼睛睁开，然后看见了恐怖的东西。鲜红的、锋利的爪子，和匕首一样尖锐，抓着自己的肩膀，看起来只要稍稍一用力就能把一块肉从自己纤细的手臂上扯下来。
有些慌张地抬起头，莉莉雅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孔，两侧的耳朵上方长着两只同样鲜红、锋利的角。难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很可笑吗？那个人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牙，和吸血鬼有点像。
但不是吸血鬼，吸血鬼没有爪子，这是另一个……妖魔？
“哇啊！”
伴随一阵尖叫，莉莉雅推开对方的肩膀从被抱着变成了站立的姿势，随后快步向后退去，但是刚刚被石头撞到的地方因为激烈的运动又疼了起来，没走两步就支持不住坐在地上。
“也许你的时间很急，但我还是头回见到用这种方法赶路的人。”
“又不是我愿意用这种方法的，好痛！”
看着莉莉雅捂住大腿的模样对方撇着嘴露出了笑容。
“用那样另类的方式出来之后又摆出这么可爱的动作，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我都说了……不是我愿意这样的……”
莉莉雅想要顽强地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但还是没办法完全忽视下半身传来的疼痛，结果就变成了虽然是站立着却不得不夹紧大腿的样子。说实在的，还不如坐在地上好一些。
“看来你现在很困扰，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地治好你的伤。”
这家伙是故意的！很明显看出来自己受伤的地方才这么说，很明显只是在玩弄自己而已，也许她真的会把自己治好，但是肯定会在心中留下更加不可磨灭的伤疤。
但现在哪怕移动一下就痛的要死，莉莉雅决定只给予语言上的还击。
“我才不要你管，关心别人之前不如先治一治你那吓死人的样子！”
“嗯……”
对方哼了一声，视线沉了下去，莉莉雅觉得她正在思考回击的话，没关系，就给她一点思考的时间，因为莉莉雅已经在大脑中想好要怎么把这场架吵下去，至少把时间拖到能自由活动为止。
但是事与愿违，对方只是思考了一秒钟，然后她的身影就消失了，下一刻便出现在莉莉雅面前，距离之近可以看清她正在摇摆的发丝。此外，莉莉雅还发现自己的脖子被掐住，正在被慢慢地拎起来，双脚离开地面。
“我觉得我的模样没什么不妥，而且我也不希望别人对它有什么意见。你要是不同意的话……”
脖子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低头看去，莉莉雅发现有些类似水晶的东西正从掐住自己的手那里蔓延开来。就像使用冰魔法将东西快速冻结起来一样，冰冷、坚硬，只不过它是红色的，它正像身体的其他部位爬去，被覆盖住的地方立刻动弹不得，如果要用蛮力去行动的话，莉莉雅差不多可以想象出自己的身体瞬间破裂的模样。
这些看起来像类似水晶的东西和真正的水晶一样泛着光芒，作为装饰品的话想必很漂亮，但此刻它们正爬上莉莉雅的脸颊，封住她的嘴以至于连发出求救的声音都做不到。再过不久就连最后能呼吸的鼻孔也会被封住，那样就真的变了装饰品的一部分。
莉莉雅没想到一句话说错就会带来这样的结果，但事实就是如此，错误就在一瞬间犯下，后果却要用一生去承担，而且最要命的是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这样做会犯下错误——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离她远一点，迪米莉亚！”
一股蓝色的光芒从眼前闪过，让莉莉雅从变成装饰品的命运中逃脱出来。掐住莉莉雅的手松开了，迪米莉亚一挥翅膀退到两米之外，而那些盖在莉莉雅身上的红水晶则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莉莉雅，你没事吧？”
“嗯，咳咳……”
温蒂妮从后面温柔地扶住莉莉雅的身体，但现在莉莉雅把注意力放在刚解脱出来的脖子上，因为被用力地掐过，现在还非常疼。
然后莉莉雅又想起了一件事。迪米莉亚？这个名字肯定曾经听到过。莉莉雅看向不久前攻击自己的那个家伙，她的确是长着翅膀和尾巴，与温蒂妮老师相比更像一只妖魔。
但是最终的敌人有必要在这么早就出现吗？况且现在自己这一边只有两个人，真是糟糕透了。
第十八章
有一点让莉莉雅高兴的是，在下滑的时候被撞到的地方已经不怎么疼了，也许伤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还没腾出时间使用治疗术就已经在恢复了。也有可能是被迪米莉亚的攻击吓了一跳之后觉得这点疼痛根本算不上什么，完全是心里作用罢了。
总之现在莉莉雅能拿出更多的精力去对付面前的敌人，只是不知道这点程度够不够。
“好久不见，温蒂妮，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一个人类对我出手。”
迪米莉亚先开口向老朋友打招呼，只是这语气和内容听起来像是伴侣被别人抢走之后的怨妇一样，而莉莉雅就是插足于她们之间的第三者。
角色稍稍有些不同，迪米莉亚和温蒂妮不是情侣关系而是上下级，至于莉莉雅嘛……的确是第三者没错了。
温蒂妮没有说话，沉默了一段时间，迪米莉亚知道战斗是不可避免的，但却不想让它这么不明不白地开始，再次开口说道：
“虽然现在我差不多能猜到，但是我还是想从你的嘴里听到答案，温蒂妮，为什么你不去完成你的任务？而且还带着别人来这里？”
“我来这里的目的你再清楚不过了，这个不需要我再解释吧。”说完这句话温蒂妮又陷入了沉默。
“我想知道的是你放弃任务的原因，你本来是我们的一员，为什么要站到对立面与我们为敌？”
在莉莉雅的记忆中温蒂妮老师一直很温柔，另外该说是心宽还是性子慢呢？不管发生什么紧急的事情，连校长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她从来都是最游刃有余的人。但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却拧着眉头、咬紧嘴唇。
原来还有人在温蒂妮的心里占有这么大的位置，让她烦恼不已又说不出口。察觉到这个事实莉莉雅心里有些难受，不过很快就好了，因为那在温蒂妮心中占有很大位置的迪米莉亚已经被她抛弃了，虽然自己并不是唯一的原因，但成为其中一个因素也让莉莉雅感到非常开心。
现在莉莉雅只要等着温蒂妮说出这个原因，这对迪米莉亚有些残忍，也让温蒂妮很难办，但莉莉雅觉得她能听到想听的话，因为温蒂妮早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迪米莉亚，快停止你现在正在做的事吧。”
“你说什么？”
“我说停下你现在在做的事情，不要去复活安德莉亚，不要再想着去建立个国家，就像现在的生活挺好。”
“你疯了吗？我们不是早就说过，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让妖魔摆脱东躲西藏的日子过上更好的生活，我们的同类都会因为我们做的事情而得到幸福。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温蒂妮，不要拐弯抹角的，告诉我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是什么让你非背叛我不可！”
迪米莉亚的身上散发出很明显的压迫感，让人觉得她的确是在生气。她的个子不大，莉莉雅目测她和自己差不多高，但是她咆哮的时候眼角和脸颊上出现了鲜红的纹路，像血丝一样看起来很恐怖。
因为迪米莉亚的愤怒莉莉雅颤抖了一下，但温蒂妮并没有注意到，她此刻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应对迪米莉亚上，而且这还不足以应对她的样子。
咬着嘴唇沉思了一会，温蒂妮妥协了。
“我不想战斗了，在和人类相处的时间中我发现自己渐渐喜欢上了这种生活，我觉得并不需要做出什么改变，这个计划是多余的。如果它失败了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反过来就不同了，这些人类太脆弱，她们会在战争中死去，而我不想看见那场面，更不想成为杀死她们的凶手。迪米莉亚，我不指望你能理解我的想法，但我一定要在这最后一步之前阻止你。”
“噗，哈哈哈……”意料之外，迪米莉亚居然笑了起来。“如果我说我能理解你呢？我明白你有多喜欢这些可爱的家伙，很弱小，却尝尝通过努力得到变强的力量，寿命还很短，哪怕是他们中最年长的人在我们面前也像是孩子一样。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种神奇的力量，当你他们身边待久了就不想离开。”
说到这里，迪米莉亚看了莉莉雅一眼，莉莉雅先是立刻紧张起来然后又很奇怪地发觉迪米莉亚的模样并不似乎并不可怕，那一瞬间几乎可以认为她不是敌人。
“刚发现这种感觉的时候会认为它很恐怖，是不是着了魔，被施了什么法术，但后来察觉到这种依赖是源自自己的内心，没过多久恐惧感就被赶到一边去，留下的是非常温暖的东西。你不忍心去破坏它，不愿意违背自己的真心，所以才会站到我的对面，我说的对吗？”
说的没错！温蒂妮曾经一直尝试着要为自己的行动找个理由，但是不管怎么说都只能列出几句零散的话，从来都没有将它完完整整地说清楚过。
至于给莉莉雅和迪米莉亚的理由，那也仅仅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而迪米莉亚的这番话很明显要更加深入，扒开那些表面的东西，将内心深处的感觉表达出来。
当然，还有令人费解的事情，为什么迪米莉亚会这么说？
“既然你知道这种感觉，你愿意现在就停止吗，让我们回到以前的生活中去？”
“那不可能！我的确知道，应该说比你更清楚那种感觉，深有体会。但我更加明白所有这些都是假想，温蒂妮，你认为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很快乐甚至幸福，但那只是因为在他们眼里你是一个人类，你和他们一样。他们从未喜欢过真正的你，总有一天你会暴露自己，而那一刻就是你被毁灭的时候。你会发现他们其实很害怕你，再也不会接受你，想一想吧，当你顶着一双海龙的角，披着一身鳞片回到人类中去，曾经围绕在你身边的那些人会不会站在离你两米之外的地方围成一个圈子！而站在中间的人只有你！因为你不属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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