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我不需要改变吗？”
妈妈耸了耸肩“至少不需要为了改变而做这种钻牛角尖的事情。而且，你也有不需要改变的理由啊。”
妈妈将目光放到远处的街道上，安德丽尔也顺着她看过去，黛拉的背影已经在街道尽头消失了，但依然能从残阳中看见她转身之前的笑容和高高举起不停挥动着的手臂。
“我想和黛拉……变得更要好一点。”
安德丽尔害羞地说道，她脸上的温度不只是由于夕阳的照射。
“那你就更不必要这么做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由你一个人主导的，你怎么能肯定她就会接受你改变之后的样子。她现在看见的就是最普通的你，内向、又爱害羞的你。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成为了你的朋友，你们本身一定就存在着互相吸引的地方。你没有很多朋友，和黛拉相处时也没有别人那样轻松自由，但这种相处方式也许会让你得到其他的东西。”
“其他的东西……”
安德丽尔默默地重复着妈妈的话，现在这种相处方式，除开那些令人困扰的之外，还会有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她脑袋里浮现出黛拉坐在自己座位前面的样子，自己非常激动地去仔细观察她美丽的容貌，哪怕是现在想起来心里也小鹿乱撞。
还是有的吧，令人愉快、开心的事情。
*****
第二天安德丽尔照常去学校上课，一方面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然而更重要的是心里再也忍受不了与黛拉那么长时间的分离，迫切地希望能和她重新回到正常的校园生活中。
从现在开始，她打算让自己暂时做回一个普通的学生，停止前几天晚上的疯狂行为，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普通女孩，一到晚上就待在房间里面，严守门禁。这是她在了解到自己与敌人的实力差距和听过妈妈的劝告之后做的决定。
也许会被认为是懦夫吧。碰见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就放弃战斗，伊丽丝肯定会嘲笑自己，就连那些原本和自己站在一边的民众中间也会出现失望和讽刺的话语。
现在走在去学校的路上，看着过往的行人安德丽尔就觉得他们在指着自己的脊梁骨说“这个人是失败者”、“是个不敢与敌人战斗的胆小鬼”。
尽管路上的行人并不认识安德丽尔，更不可能知道她就是冒充黑夜魔女的学徒的人，只是心魔却一直在让她倍受煎熬。
此外还有一个令安德丽尔牵挂在心的事情，不知道其他的人怎么样了。那天晚上有很多人受伤，安德丽尔只是其中一个，她是因为身份特殊而被作为重要的救治对象才能恢复得这么快，其他人可没这个待遇，多半还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
一想起这件事安德丽尔就觉得揪心，听守卫军长官的意思她们还没能抓到伊丽丝，虽然在过去两天里她没什么举动，但安德丽尔觉得她肯定不会一直安分下去。她就是冲着黑夜魔女来的，不达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
在内心深处安德丽尔还有一点点希望黑夜魔女能亲自出面解决这件事情，但不管是守卫军还是黑夜魔女，在他们把伊丽丝抓起来之前都得忧心忡忡好一阵子。
她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走到学校，能够见到黛拉是她唯一的心里接触，迫切地渴望着从黛拉身上散发出来的甜美气息能清除自己身上的重压。
然而当安德丽尔到达学校时却发现了一反常态的情况，远远地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学校门口，把门前的大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安德丽尔走到最外围的一个人后背，她努力踮起脚尖但才刚刚高过那人的肩膀，而且他前面还有两个人，在他们的肩膀空隙中能看见的只有更多人的身影。
靠这种方法是看不到前面的了。
安德丽尔挫败地重新站到地上，她发现前方两人手臂下方的空隙比较大，于是侧过身往里面挤过去。
在这里站成排的几乎都是高大的成年人，他们完全挡住了安德丽尔的视线，不过不同时也留下了足够让她钻来钻去的空隙。她像只正在钻洞的小老鼠一样在拥挤的人群中开辟自己的道路，最终来到了人群前方，扭动着身体把脑袋伸出去。
出现在眼前的又是站成排的一群人。
闪亮的金属盔甲很晃眼，安德丽尔眨了眨眼睛，发现站在面前的是一整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背对着人群，即使看不见脸安德丽尔也能从挺拔的站姿中察觉到紧张的气息。
“这究竟是怎么了？”
安德丽尔喃喃自语，本没有期待听到回答，但是旁边的人回答了她。
“好像是有人劫持了学校的学生，现在守卫军正在和他们交涉。”
“劫持！”
安德丽尔惊呼一声，这个时间，明目张胆地绑架，等于是公开在和这座城市的守备力量对着干，只有疯子才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但安德丽尔立刻想到这样的疯子自己不久之前就见到过一个。
伊丽丝！除了她之外不会有别人了。
但是她是怎么做到的，即使她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一个人，暂且不说学生们都会用一点魔法，精灵学校里也不缺乏实力强大的导师，她们一起上的话也应该能阻止这场事件的才对。
安德丽尔伸长脑袋，透过两个士兵之间的空隙看见了学校的操场，那里的确是聚集着一大群学生，他们都被包围在中间。包围着他们的那群人只是穿着普通的衣服，他们就是绑匪，但是身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
“那些是什么人？他们怎么能进到学校里面去的？”
“都是在其他地区活跃的强盗，伪装成普通人混在人群中，他们抓住走在路上的学生，以他们的安全为要挟躲到学校里面去。这群混蛋，居然挑孩子下手。”
围观者说话时怒气完全显现于脸上，显然他也对绑架孩子这种卑鄙的行为咬牙切齿。
安德丽尔更担心黛拉的安全，由于距离太远，她只能通过衣服来分辨操场中心的人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但是看不清他们的脸，也就无法判断黛拉是不是也在里面。
那里人数不多，大致数一下也不过才十几个学生，与全校的学生数量比起来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其他的应该都被保护起来了。但安德丽尔还是不敢寄希望于这个可能性，万一黛拉就在那里面呢，安德丽尔绝对无法坐视不管。
激动的心情让安德丽尔无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撞到士兵的后背，他回过头来用严肃的眼神看着安德丽尔。
“不要在这里待着，今天不上学了，回家去！”
安德丽尔没有因为士兵严厉的话语而退缩，但是她明白自己不能跟他起冲突，那样只会让自己被抓起来，就更没法再去拯救可能在那群学生里的黛拉了。
于是她默默地低下头退回人群中，她要避开别人的视线，找到另外一条到通往前方的路
第十四章
安德丽尔退出人群，左右看了一下，沿着人群往左边跑去。她来到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里，几经转折之后就绕到学校侧面。
此时她已经远离了密集的人群，在这条只有两个人宽的小巷中除了她之外再无别人，看来周围的人都被吸引到能看清热闹的地方去了，这样偏僻的地方留不住任何人。
不过正好方便了安德丽尔的行动。
她抬起头看着高出围墙一大截的屋顶，那是就是教学楼，此时安德尔就在这栋巨大的建筑物背后。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袋里冒出来。这栋建筑物有五层，大约十六七米，自己曾经爬上过十米高的地方，因此即使再多几米也不成问题。
但是那是在夜晚，自己带着面具的时候。扮演着并不存在的人，坚信面具和那个虚假的称谓能够带给自己力量，也是它们赋予了自己勇气去尝试这件事情，但是现在……
阳光在屋顶的一角露出头来，迷了眼睛，使这栋建筑物在安德丽尔眼里变得愈发高大，仿佛一座穷尽一生也无法登顶的高山。
耳边又想起妈妈说过的话。“你只是在伪装一个不存在的人，那并不是真正的你。”
所以在脱掉面具之后，真正的自己是做不到那些事情的吗？
安德丽尔连忙摇晃起脑袋，在这种自卑感将自己压垮之前先把它甩到脑门后面去。
不管有没有面具自己都是安德丽尔，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就算多身上多了些什么装饰，换了个比较特殊的名字，自己在使用的依然是名为“安德丽尔”的身体，用于思考的依然是同一个大脑。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瘦弱的手臂。
只要靠着这双手，凭借这副身躯就能把曾经做到的事情再做一遍。
她鼓起勇气把手搭在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围墙上，用上自己最大的力气纵身一跃，差一点就摔下来，但在最后关头手臂上绷紧的肌肉让她留在围墙上。再将一条腿搭上围墙，她就切实地翻了上去。
安德丽尔没有直接爬上顶楼，在中途她想到了一个更简单但也同样很有效的方法。她只爬到了三楼，然后通过一扇打开的窗户进入走廊里，走到拐角的时候特意贴着墙往两边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之后才跑起来。
不仅仅是走廊，就连教室里也异常安静，因为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还不是上课时间，本来周围应该充满了学生喧闹的声音，但现在之后安德丽尔的脚步声回响在这里，让不怎么宽敞的走廊显得空旷起来。
安德丽尔想大概是因为伊丽丝雇佣的人手不够，只能抓住一部分学生并将他们留在操场上但却没能控制住整个学校，而老师们就将没有被她抓住的学生都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不过因为伊丽丝手上还是有一些人，所以他们也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将这伙强盗孤立出来，确保不会再有其他人进入他们的魔爪。
所以教学楼里没有人。
想到这一点时安德丽尔又加快了步伐，也不管走廊里的脚步声多么清晰。很快她就跑完了整条走廊，转弯来到教学楼面向操场的这一侧。聚集在操场上的人群进入视线中，安德丽尔立刻蹲下来躲在护栏后面。护栏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而且是实心的，只要低下身子就可以悄悄地移动而不用担心被发现。
安德丽尔来到最靠近操场的地方，慢慢地把脑袋升上去，只露出额头和两只眼睛观察着下面的情况。不出所料，在这个高度比在顶楼看得要清楚多了，都能分辨出那些人手里拿着的武器是刀还是锤子，当然这也增加了被发现的可能性，盯着那些人的后背看时安德丽尔的心砰砰直跳。
伊丽丝就站在那群学生的前面，她舍弃了惹眼的大檐帽和法师裙，换上一身随处可见的紫色连衣裙和带有半边面纱的帽子。她就是用这种方法混迹在人群中的，安德丽尔也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在她们前面的大门处有一个身着闪亮盔甲的人站在那里，安德丽尔认出她就是在医院盘问过自己的治安官，她正尝试着和伊丽丝交涉。伊丽丝不允许她靠近，双方几乎是用吼的来与对方交谈，因此安德丽尔也勉强能听见她们之间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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