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穆夏一点也排斥这份见面礼。 就是吧,食言而肥不地道。 “哎。”穆夏垂头丧气。 穆爸爸一看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他快速擦干净鞋子站起来,委婉地询问女儿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穆夏摇摇头,“没啊,就觉得好手艺没遗传到怪可惜的。” “哈哈哈,这有什么,现在谁家姑娘不是宝贝着养大,不会就不会,咱以后花钱找人伺候。” 穆爸爸刚说完,门就被一直在后面‘偷听’的穆妈妈拉开,‘哼’一声说:“就是,又不指望你以后当裁缝。赶紧进来,也不嫌冷。” 穆夏和爸爸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你/我老婆心软得可真快’的表情,然后欢欢喜喜地进了家门。 当晚,穆夏拿自己的旧衣服练习针线活,练到快一点。 由于实在太过投入,导致做梦都在被人拿针扎,吓得她半夜爬起来给韩青时打视频,一会儿哭哭啼啼地说害怕,一会儿哼哼唧唧地说想她,态度之矫情,让人不忍直视。 好在韩青时耐心不错,全程没有任何怨言和不适,这才哄得穆夏乖乖睡了一会儿,第二天起来又是活蹦乱跳。 不过,越是这样,穆夏想起韩青时的时候心里越堵得慌。 她现在特别能体会乐倩常说的‘小别胜新婚’,尤其是看到楼上楼下,好几个姐姐带了对象回家过年,就更想韩青时,有时候心窝都泛着疼,和她视频的时候还不能表现出来,愣生生憋几十分钟。 等挂断了,在一个人难受地趴在桌上翻她的照片。 一看就是很久,外婆叫她也不吭声,弄得外婆忍不住取笑,“想她了?” 穆夏一开始还知道不好意思,后来总是很干脆地承认,“对啊,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后面还有大半辈子,总这么想着不怕腻?”外婆笑问。 穆夏不假思索,“当然不腻啊,她如果现在出现,我能马上给她按住亲到明天早上。” 甚至,她想要得更久,更多。 ———— 临近年尾,穆爸爸关了店,开始置办年货。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天天刚亮,穆夏被妈妈从被窝里拉起来贴对联。 午饭过后,一家人去了小舅舅家。 这是很多年的习惯,每到三十,几个兄弟都会拖家带口去小舅舅家陪外婆吃团圆饭。 穆爸爸因为父母早逝,不用顾忌自家那边,也就算了这边一份。 穆夏一家到的时候,另外两个舅舅已经到了。 之后整个下午,穆妈妈和几位嫂嫂都在厨房里为年夜饭忙活,男人们则围着炉火打牌,至于小辈,大都被长辈赶去了后面陪外婆。 穆夏也在,她除了陪外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帮大舅带他们家的双胞胎二胎,两个儿子,皮得穆夏数次抓狂,偏偏还不能发火。 老幺又一次用水枪对准穆夏的眼睛时,她条件反射去挡,结果脚下踩空,在台阶上结结实实跌了个屁股蹲。 水泥地,疼得要命。 她当时就没绷住,红了眼睛,表情自然也就没之前那么友善。 两个弟弟看到,吓得跑去找母亲打小报告,说姐姐太凶了,不想和姐姐玩,要去镇中心的小卖部坐摇摇车。 母亲没在意,直接给了他们钱,把人打发走了,只有穆妈妈意识到女儿可能受了委屈,借着给几位男士送水果的机会,让穆爸爸出去瞧瞧。 穆爸爸过来,看到女儿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抹眼泪,无不心疼。 他大手一挥,给穆夏买了两大把仙女棒,说等年夜饭结束了,陪她去河岸边放。 这样一说,穆夏的心情勉强好了点,但因为眼睛还红着,进去难免被人问及。 她不想敷衍,也不想惹事,就和穆爸爸说想出去走走。 穆爸爸明白,给她塞一大把零钱,叮嘱道:“想吃什么随便买,吃完饭咱们就回自己家,不受这委屈。” 穆夏破涕为笑,攥着钱,说:“我奖学金还剩很多,不用这个。” 穆爸爸不高兴了,“奖学金是你自己挣的,这钱是爸给你和你妈赚的,性质不一样。” 穆夏拧不过,只好把钱揣进口袋,裹着羽绒服走了。 她去了离家不远的湿地公园。 这个点的公园空无一人,穆夏还是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给韩青时打视频。 韩青时接得很快,“夏夏。” 穆夏听到她的声音,才憋回去的委屈一下子全冒了上来,比之前更加猛烈,难受得根本说不出来话。 韩青时一眼看出来不对,担心地问:“怎么了?” 穆夏光哭不说话,急得韩青时沉了声,“夏夏,跟我说话,发生了什么事?” 穆夏哭得上头,毫无形象地擤了把鼻涕,哼哧哼哧地开始和韩青时控诉,“我大舅家那两个小孩儿太坏了,踩我鞋子,揪我头发,抢我吃的,给我水杯里撒辣椒面,往我凳子上放香蕉皮,还一直拿水枪呲我,害得我摔跤。我比他们年纪大很多,不能打他们,还要赔着笑跟他们玩,呜呜呜,我太难了。” 韩青时安静地听着,确认没什么大事,笑容逐渐恢复,“是太坏了,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他们?” 穆夏‘哇’一声,哭得更大声了,“我都见不到你,怎么收拾嘛。” “如果能见到呢?” “……”穆夏的哭声戛然而止,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那我肯定要先把你拉去没人的地方藏起来,等抱够了,亲够了再说其他不重要的事情。” “所以,现在我是最重要的?”韩青时笑问。 穆夏塌下腰,声音闷闷的,“对呀,我以前都不知道我可以这么想一个人。” 韩青时被她的直白俘获,柔了声,“我也是。” “可是我们还要将近二十天才能见面。” “不会那么久。” 穆夏以为韩青时这么说只是为了哄自己,没在意,又和她撒了一会儿娇。 后来接到穆爸爸打来的电话,不舍地说了再见。 事实上,韩青时从不图口头之快。 她从父母的墓地回来,立刻让赵嘉卉查了外协人员的档案,里面有穆夏的户口地址。 带着一只手机,一把车钥匙和形单影只的自己,踏着月色,朝她奔赴而去。 往年,除夕夜的韩青时总是寂寞的。 或者一个人在家喝着酒,看部老电影,或者被韩明哲叫去吃饭,看他们一家其乐融融。 今年,她不用羡慕谁。 不远的地方,有人说想她。 ———— 年夜饭一直吃到快十点。 外婆年纪大了,要早点休息,其他几家人也就没过多逗留,收拾完厨房便各自回家继续守岁。 因为时间的缘故,穆夏没去河岸边放烟花,而是直接跟爸妈回了家。 此时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她陪父母看了会儿春晚,实在没什么意思,就借口睡觉跑回了自己房间,打开窗,趴在窗边点仙女棒。 绚丽的光亮了又暗,过后的黑夜会多出一种万籁俱寂的彷徨。 穆夏很不喜欢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总会在前一根烧尽之前引燃另外一根,好让星河一般的光亮一直持续,那她眼睛里最亮的那颗星星——韩青时,就能一直闪耀。 很快,一把烧完。 穆夏来不及拆另外一把,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星星’终于还是暗了下去。 一瞬间,鼻子酸得发疼。 穆夏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转身看了看不远处的其他几栋楼。 没人注意她。 于是,经过短暂迟疑,穆夏做了自己想做很多天的事——两手拢在嘴边,朝着会有韩青时的东边大喊,“阿时!好想你啊!” 尾音还没在夜空飘散开,书桌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震动。 穆夏做了‘坏事’,正心虚着,这阵震动对她来说可以说是惊天动地,吓得她心脏几乎跳出来,急忙关上窗,躲回去,拿起了手机。 韩青时! 穆夏欣喜若狂,立刻接通,“阿时!” “嗯,是我。”韩青时的声音缓缓的,听起来有点空。 穆夏奇怪,“你在外面?” 韩青时,“是。” “一个人吗?” “对。” “哦。”明明她们都是一个人,却还是见不着,这个新年对她们的恶意好大。 韩青时听不到穆夏的声音,主动给她送话,“出来见个很重要的人。” 重要?比她重要?非要在这这么特殊的日子去见? 穆夏喉咙里胀胀的,很努力地抓着手机才能让自己不表现出异常。 “嗯嗯,那你快去见吧,我挂了。”穆夏说。 韩青时,“还不能挂,需要你帮忙带个话,我才能见到她。” “啊?我能帮你带什么话呀?你的亲人朋友我又不认识。” “不是亲人朋友,是后来遇见,放在心里的人。” 穆夏呼吸哽住,伪装了失效,“韩青时,没你这样欺负你的人啊,我每天想你想得要命,你呢,马上跨年了,不止不和我说新年快乐,还让我帮你见心里的人,我不会吃醋吗?我会蠢到把女朋友往别人跟前送吗?你别想!” “砰——!” 新年到了,谁家燃起的烟花照亮了穆夏的窗户。 她转头,眼睛里的水光被照得很亮。 “夏夏,新年快乐。”韩青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穆夏顿时没了脾气,就算再不高兴,她也在意韩青时的这声‘新年快乐’。 穆夏眨眨眼,软下了语气,“新年快乐。” 说话的她,从听筒里听到了一声接一声的‘砰’,很隐约,但和另一只耳朵里清晰的声音完全同步。 “!”脑子里有个念头快速闪过。 没等她去证实就听到韩青时在那片隐约的烟火声里对她说:“夏夏,我来见的人是你,把窗户打开,让我看看你。” 穆夏愣了几秒,手忙脚乱地往床边跑。 隔着电话,韩青时完全能想象穆夏不可思议的模样,她抬头看着一处紧闭的窗户,把思念拉得很满,“夏夏,开窗。” 穆夏一把推开,趴在窗边往下看。 不远处的空地上,韩青时抬头和她对视,明亮烟火把她的笑容照得格外美丽。 ———— “唉,你不是要睡觉了吗,穿这么整齐干吗?”穆妈妈见穆夏突然从房间跑出来,奇怪地问,“怎么还背包了?” 穆夏下意识将小挎包拨到身后,压着兴奋的步子走到客厅,边观察两人的表情边谨慎地说:“有个朋友突然过来了,我去找她,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穆夏说完,客厅倏地安静下来。 穆爸爸显然没反应过来,愣着,穆妈妈则眯起眼,一脸探究,“哪个朋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穆夏出来之前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闻言脱口而出,“实习认识的朋友,好朋友,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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