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发泄后,沈析洛无趣地消停下来,再次凑过去端详严菟表情。 对方依旧一丝不苟,不为所动。 沈析洛登时挫败地耷拉下脑袋,自言自语:“喂啊,我都成这样了,你……你就不难过一下的吗?至少一下下嘛……” 沈析洛一直以为,经过“姐妹”两人这些日子的相处,严菟对她的感情应该会是比较特别的…… 现在看来,好像也只是这样了? 想着想着,沈析洛挠了一下头,发出自我安慰的干笑:“啊哈哈哈,也对啦,其实仔细算起来,两人相处的时间最多不过半年,感情应该也深厚不到哪里去呢……” 嗯嗯,对的,是这样的没错! 但是…… 心里莫名有一点点失落,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沈析洛又突然胡乱地挠起脑袋,自我反省:“你到底在瞎想些什么啊,人家不难过才是最好的,你怎么还巴不得人家难过了??这心思真是坏透了!” 一下恢复活力的沈析洛再次飘来严菟旁边,伸手向对方做出捏脸的动作,以十足的姐姐口吻命令道:“你呀,不难过就好,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了,以后也要一直好好的,知道吗!” 接着又敞开心怀地感叹,“我呢,其实也不什么好东西,一开始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就是想抱你大腿……可是我又没能像你一样理智,和你相处久了…… 还真有点放不下你,以后没我在沈家挡开那对母女,万一那个女人又莫名其妙打你了怎么办,你又不反抗…… 虽然知道你以后会成为大佬,能轻松地收拾那对母女,可是我,就是放心不下现在的你……” 沈析洛望了一眼天空,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接着画风一转,高傲地隔空去戳了戳了严菟: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心里偷乐着呢,以后我不在,你就不用再花心思辅导我功课了!你可等着,我现在是高级意识体了,随时随地能监视你,要被我发现你真的偷乐了,我就打翻花瓶,装神弄鬼吓唬你……” 等等,她好像根本打翻不了花瓶…… 就在沈析洛自娱自乐的时候,救护车早已赶到,医护人员们刻不容缓将地上的“沈析洛”放到担架上,严菟走前一步,以伤者亲属的身份要求上车随行。 意识体的沈析洛正要挥手目送救护车离开,结果车才刚启动驶去不过十米,漂浮着的她,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进车厢里! ……好嘛,原来她的“身体”,才是她意识体的“活动范围”。 沈析洛登时有点想哭了:完了,按这副破“身体”的情况,她觉得去抢救室走一趟后,第二天的流程应该是直接进火葬场了,所以,到时候她这意识体是不是也要跟着消失了?? 可以啊,老天真会玩,让她死得反反复复! *** 严菟是学生会的纪律部部长,每周一早上升旗礼的时候,都是她和其他成员轮值,在升旗台的周围监管学生秩序。 也就是说,当今天有学生指着教学楼楼顶,说那里有人时,严菟所站的位置,正好是离那栋教学楼最近的,中间只隔着一个升旗台。 严菟和其他人一样,顺着几个发现者的议论声,一起抬头看向楼顶。 楼顶那个人,莫名其妙大喊了一句:“哇哦,大家快看天上,好像有飞碟!!!——” 这么独特又搞怪的嗓门,严菟听过太多次了,所以她一下就认出了站在高处的那个人。 当所有人随着那道声音齐齐向后转的时候,只有严菟一动不动地静静盯楼顶那人。 当严菟还没来得及多眨两下眼睛的时候,那人似乎以为自己是会飞的超人,毫不犹豫纵身跳下来。 严菟静静地看着,眼睛忘记了眨动—— 她永远也预料不到,洛姐姐昨晚在电话里头说的那句“明天学校见”,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身边的人开始蠢蠢欲动,一个一个被吓惊慌失措,唯独她一人,像被时间禁锢住一样,依然静静地杵在原地。 别人都觉得她过分冷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瞬间空白的脑子,已经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更忘了该怎么操控手脚行动起来。 周围的学生被逐渐疏散,有老师在慌乱中喊她的名字,她条件反射地机械点头作回应,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周围的人都走了,严菟背后是空荡荡的操场,前方则围着一群忙碌的人…… 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最后是赶过来的钱小昂三人看见了她,匆忙中半推着她,一起奔向对面的那处“案发现场”。 等她走动起来的时候,脑子才恢复了思考。 她不放过任何细节地去找人交涉,直到最后坐上救护车时,她都全程保持着理智,做自己该做的、能做的事情——唯独没有哭泣,没有表现出难过的情绪。 这一点,她觉得自己做非常好。 她为什么要哭、要难过? 哭了,难过了,不就等于是在承认她的洛姐姐出事了? 不,她的洛姐姐是不会出事的。 虽然一直闭着眼睛,但只是睡着了而已。 等洛姐姐醒了,她一定要狠狠地咬对方一口,惩罚对方这次的调皮。 她不会去考虑万一洛姐姐醒不来要怎么办,这不在她的思考范围,永远不在。 *** 市区中心医院。 经过三天三夜的紧急抢救,命若悬丝的沈析洛终于脱险,从ICU重症病房转去了普通病房。 VIP豪华病房里。 浑身缠着绷带,插着各种导管的沈析洛,像陷入沉睡般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而病床上方,意识体的沈析洛则飘了,在空中自由飞翔—— 啊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她竟然还没死,因为她……特么的成了植物人!!! 医生还说,能醒过来的几率非常小,可能是一个月,或一年,或十年,或一辈子……直白点解释就是—— 能不能醒,全靠“爱”和“奇迹”! 然而这两个词,不论是放在一起,还是单独拆开,都特别抽象! 沈析洛表示,去指望爱和奇迹的发生,按这概率还不如直接让她这个意识体去修仙! 更最重要的是,这也意味着,沈析洛以后可能将要一直被困这个病房里,哪都去不了了。 这比坐牢还残忍,坐牢至少还有狱友,还知道出狱期,沈析洛这状态是遥遥无期啊…… “叩叩。”敞开的病房门被敲响了。 沈析洛看向门口,只见刚放学,背着书包的钱小昂、黄千晓和袁娅南前后走了进来,与坐在病床旁的严菟打招呼。 有人来看她啦!沈析洛开心地一个空中转身,飞到严菟身边,悬空和她并排坐好。 忘了说,沈析洛被抢救的这三天三夜里,严菟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里,除了签字不能代劳,所有乱七八糟的大事小事都是她在亲手操办,俨然堪比一个合格的监护人和一个专业的保姆。 沈家的人也来过,沈父尽父亲之责,花钱给她请了本市权威的主治医生,然后公务繁忙就走了。
沈氏母女一起踩点过来,哭得那个花容失色,声情并茂,母女两人的悲恸触动了在场的人,最后两人去厕所补妆,就顺便回家了。 沈析洛依稀听到,沈析莉站在监护室外盯着病床上昏迷的“她”,低声说了一句:“其实像这样一直躺着挺好,能让大家省了很多事。” 至于省了什么事,沈析洛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而且连反应都懒给了。 昨晚沈析洛一转病房,严菟这三天紧绷的状态才松了下来,然后第二天也就是今天,她终于能分出精力做其他事情了,便约了钱小昂三人来探病。 四人一魂围坐在病床旁边的圆桌,严菟掏出纸笔,直奔正题地问起她们那晚和沈析洛去烧烤店后发生的事。 当然,这些问题警察之前也向她们盘问过了,但警察的调查方向好像更倾向于找出沈析洛自杀的证据。 这其实也差不多快定案了,沈析洛跳楼前的胡言乱语,当时全校上千名师生都能作证;沈析洛被送进医院后,又查出了嗑过药的检测报告。 铁证如山,想要推翻,得找出其他更有力的证据,所以警察在找,她们也各自在找。 意识体的沈析洛听到四人提到的这些内容,瞬间炸起来到处飞——她太屈了,比窦娥冤还屈!! 说她磕了药,她连想都不需想,一定是易韩林趁她昏迷之际动的手脚。 至于在天台说出“有飞碟”的胡话,真相其实非常纯粹—— 沈析洛跳楼不是自愿的,时间地点也不是她选择的,她还没失去理智,更没绝望到去拉无辜的人下水。 当她站在楼顶望着底下那近千名学生时,那些才十几岁的少年们也在看她,如果她就这样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往下一跳,最后会给这些学生留下多大心理阴影,她是清楚的…… 好吧,不要把话说得太冠冕堂皇,她家小兔子也在这些学生队伍里,她不想让兔子看到这些不好的画面。 简而言之,她就是想把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别处,尽量避免让他们看到自己坠楼的过程,所以才临时胡乱编了句大话,吸引大家注意。 没想到……哎,早知道她就该机智一点,说一些能帮助破案抓凶的暗语就好了!! 没想到她家兔子会这么积极帮她寻找线索,而她这个猪队友,唯一做到的,竟然是提前拖队友的后腿!!! 沈析洛郁闷,干脆霸道地隔空圈住严菟的腰,光明正大地寻求依赖。反正她现在做啥也没人看见了,所以她想对严菟干嘛就干嘛。 严菟一边埋头做笔记一边问:“千晓,上次在店里,我问你沈析洛在哪,你说她打电话给你,说临时有事不来,你还记得她当时说话的语气吗?” 边上的沈析洛陡然瞪大眼睛:我啥时候打电话给黄毛啦?我咋不知道啊? 又更气地瞪向严菟:好啊你,现在连“洛姐姐”都不叫了,还直接连名带姓喊了是吧!! 黄千晓想了一下:“不是很记得了,就挺普通了……为什么这么问?” 严菟循循引导:“你不是还提起书包的事么,你再想想当时她有没有用过什么陌生的字眼或口头禅?” 正当黄千晓努力在回想时,严菟继续道:“我回家后也给沈析洛打过电话,当时没觉得什么,直到第二天出事了,我才回想起那通电话有一个破绽, 对方一开口就喊我‘严菟’,但沈析洛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叫我了,一般习惯叫我‘兔子’,所以我怀疑接电话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沈析洛。” 其他三人登时露出一脸震惊。 旁边的沈析洛莫名羞红了一下:哎呀,兔子你好讨厌哦,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那可明明是老大的声音呀……”黄千晓忍不住反驳,“如果只是光凭一个称呼就下定论,会不会有点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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