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威德斯与严菟在某次宴会中相识，两人一见如故，当场畅谈对智能技术发展的看法，在聊话过程中彼此得知，一方有技术缺资金，另一方有的是钱，于是双方一拍即合，立刻洽谈起了正准备研发的新项目——
睡梦仪。这是一款能够改善使用者睡眠质量的贴额式小型仪器，它可以分析使用者的脑电波，让他们在每次睡眠中做上愉悦的美梦。当然，这款仪器目前还处在测试阶段，一切意外皆有可能发生。
“重生机”和“睡梦仪”有着巨大的区别，重生机是在试图篡改受试者的记忆，一个不慎可能会造成脑部受损和原记忆消失，所以目前只能拿将死的刑犯来做实验；而睡梦仪是单纯能让人安睡和引导做梦的助眠仪器，可以被普通人试用。
如果非要在两者之间找出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都能扫描人类的脑电波。
在此，又不得不提起一件可大可小的乌龙事件。
怪老头之怪，就是喜欢我行我素，做一些不受道德束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不然他儿子也不会在他身边安插两个既当助手又做监督的男下属。
老头得知儿子也在研发新产品后，兴奋之下时不时以老父亲的身份去看望关心正在工作中的儿子，同时趁人不注意，故作好奇地拿起其中一个睡梦仪半成品摸摸瞧瞧，实则是每天都在对这个半成品一点一点动手脚。
直到睡梦仪的初批产品全部成型，老头向儿子抱怨自己最近睡觉不安稳，所以光明正大地指名要当第一个试用者。
孝顺的儿子哪会拂他的意，立刻把编号为“0”的睡梦仪给父亲送了过去。
然而两人都不知道的是，老头动过手脚的那个仪器，是唯一有“联网”功能的仪器。
只是那个仪器，编号为“1”。
怪老头拿着“0”号睡梦仪试了一遍又一遍，继而无比纳闷：难道他的改造失败了？算了，不好玩……
然后就把仪器扔到角落生灰尘，继续专心研究他的重生机。
*
严菟是个常年情绪躁郁的人，只是几乎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显露。
她平时排解情绪的方式要么是在武术馆把教练和保镖们一个个撂倒打趴，要么是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独自发呆到天亮；不过等真正发作起来，还是得依靠药物来抑制。
几个月前，睡梦仪完成初型，她做为投资者，又是一个长期受失眠困扰的人，自然最有资格成为这款仪器的第一批试用者。
睡梦仪的使用效果比想象中还令人惊喜。严菟每天晚上能在短短两三分钟内安然入眠，而且还做了梦，一个连贯、漫长又很真实的梦。
她梦回了曾经的高中时代。
那时候她刚去沈家认亲，心中对许久未见的“姐姐”还抱有难掩的期待，然而对方的冷言嘲讽和处处针对，直至最后甩她的一耳光，彻底打灭了她从头到尾的单方面遐想。
而这个梦美就美在后面的发展，与现实截然相反。
同一屋檐下的“沈析洛”，虽然依旧没认出儿时相遇过的严菟，还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这个人开始变得在乎她、关注她——
她受一点皮外伤，对方会想着法地给她搽药；
她伤心欲泣，对方会心疼地把她圈在怀里安慰；
她兀自生闷气，对方虽然看似不耐烦，但总会回过头去伸手牵着她、揽着她，插科打诨：行了，都依你……
沈析洛对她，上心了。
这真是个美妙的梦。现实中的严菟睡眠质量得到改善，情绪变得越来越稳定，她不再需要依赖任何药物，连工作生活也规律起来，每天只想赶快完成手头的事务，然后早点回家睡觉。
她沉浸在这场梦境不可自拔，并逐渐依恋上梦中的沈析洛。
虽说她每一次入梦都不带现实已有的记忆，梦中的“自己”全凭自我意识在成长。
但等到第二天醒来，她却能清晰记得梦境里所发生的每个事件和细节，连那种爱恋对方的感觉也深刻在心，就好像沈析洛是真实地陪在她身边，伴她一起成长。
她甚至异想天开地做下决定：今后就这样吧，和梦里的沈析洛共度一生。
可惜，好梦过于短暂……沈析洛，出事了。
这是噩梦的开始，其实到了这个节点，只要严菟按下仪器的重置键，便能终止于此，切换进下一个新的梦境。
但她怎么可能这么做？她疯魔了似的准时入梦，试图让梦里的“自己”去想尽办法挽救躺在病床上的沈析洛。
可结局终究不遂意，她把梦中的“自己”逼疯了，也没能让一个虚幻的病人奇迹复生。
最后“自己”替对方复了仇，吻着对方殉情，迎来梦境世界的毁灭……
现实中的严菟醒来后，发现她的睡梦仪无法启动了，她第一时间找上研发者威泰斯。
威泰斯回收她的仪器做了一番检查，发现内部芯片因高热造成短路烧毁，整块的纳米电路变得面目全非。（连同老头动过手脚的地方也被毁掉了。）
这种情况与其费尽精力去修理，还不如换一个新的；再说就算真的修好了，系统也只能恢复成刚出厂的初始状态。
然而深陷执念的严菟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这个结果。
她有尝试着按照威泰斯的建议，重新更换一个仪器，而在她多次切换的新梦境里，也确实出现过让她期待已久的场景和人物，只是那些有着相同外貌和性格的“沈析洛”，却不再是她想找的最初那个人。
最后她不惜下重本，让威泰斯带领其他同事成立一个小组，专门修复这个已损坏的睡梦仪。
威德斯一开始也很无奈，但奈何人家是金主，他只能妥协了，恰巧他也筹备着试验新的还原技术，正好有人出资金支持他们，他们何乐不为。
只是修复外部硬件容易，想找回一串蒸发了的虚拟数据，那可是宇宙捞针，太玄乎了。
这也是威德斯躲避了两个月的原因，现在被催急了，才不得不出面来应对一下眼前的严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未完，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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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办公桌前。
严菟沉静地听着威泰斯抛出各种专业术语来解释修复睡梦仪的难度之大, 简而言之就是：再给他们一些时间，他们或许大概可能……能在有生之年修好仪器。
严菟：“……”
她不是个冥顽不化的人，自然知晓自己的要求太过强人所难, 但已别无他法,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如果连最后这一丝希望都放弃掉，那她那个只存在于仪器中的虚拟爱人, 就彻底消失了。
不知道是想到什么, 威德斯好奇问道：“……你说你昨天又开始服药了是么, 但我记得仪器拿去维修的这段期间你的状态一直很稳定，所以是昨天出了什么事吗？什么原因让你发作了？”
“昨天……”严菟垂眸，模棱两可地简单回答，“我遇到了一个在梦里出现过的人, 然后发现那个人和梦里的完全不一样。”
“呵呵。”威德斯登时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你堂堂严总还有这么天真浪漫的一面，居然会拿梦境和现实相提并论, 梦里的事物又怎么能当真。”
“如果我非要当真呢？”严菟淡扫对方一眼，又道，“既然睡梦仪能引导别人做梦, 那能不能引导两个以上的人做同一个梦？”
“什么意思？”威德斯一挑眉, 神色微不可察地谨慎起来，“为什么有这个想法？”
睡梦仪和重生机是两项互不干扰的研发，后者更是有严格的对外保密规定, 所以威德斯并不担心被她看穿些什么，倒是觉得她的洞察力过于敏锐，他还得慎言慎行，留心应对才行。
严菟莞尔：“随便问问, 不用在意，就是在想，如果能把自己部分的梦境转移到其他人身上，那该多好。”
“你的想法很危险。”威德斯以半玩笑的语气道，“仪器引导的梦境是根据个人潜意识随机生成的，如果我们有操控别人梦境的技术，那下一步岂不是可以控制全人类，征服地球了？”
“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严菟闲聊之余，又继续低头办公。
坐在对面的威德斯暗自放松身心。他一点也不介意对方的漠视，被对方一心两用地敷衍，总好过被专心一志地逼问。
威德斯的手机铃声这时响起，他走去不远处的落地窗前接听了一会儿电话，然后又返身坐回原座。
严菟没抬头：“你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去。”
她这次催促对方过来的目的只是为了给对方施加无形的压力，好让对方能时刻保持紧迫感，从而更加投入地进行仪器修复工作，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不需要再继续挽留对方。
“不忙。”威德斯这会儿反倒变得随意起来了，“我难得回国一趟，当然要多待几天，你尽管忙你的，我等你，待会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没空。”
“嘿，别想都不想就拒绝我呀，太无情了。”威德斯可不是个容易打发的，“我们到底也是合作伙伴关系，给个面子吧，而且我进来之前已经和你的助理确认过了，你中午没有饭局。”
严菟顿了顿笔，无所谓道：“随你。”
*
午休时间将过。
威德斯还真无所事事地在一旁耐心等到严菟结束工作。
接着，他以“想顺便参观你们公司”为由，反客为主领着一行人搭电梯到三楼大厅后，改成乘扶梯，还煞有介事地让吴助理在旁边给他介绍起周围的主题景观。
严菟从头一言不发地走在一行人的中间，任由对方在前头折腾，反正只招待这么小半天。
威德斯就这样带着大家瞎悠转，直到路过二楼通往大厅的走廊，他忽然稍一停下脚步，略带好奇地指着前方，问：“前面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这才顺势望向那个的角落。
洗手间门口，一个牵着小男孩的妇女正拦在一个穿制服的保洁员面前，一副不依不挠的架势。
打扮精贵的妇女看起来姿态咄咄逼人，隐约传出骂声：“……没看到我人走过来么，你这一拖把的脏水是想往哪泼啊，都快要溅到我身上来了！你知道我这套衣服有多贵吗？拿你十年的工资都买不起！！”
挨骂的保洁员脑袋戴着歪斜的头巾，口罩兜在下巴处，她样貌年轻，身材高挑，此时一只胳膊搁立在拖把杆上，神情动作皆很散漫，像是见惯了这类蛮横不讲理的人，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这么吊儿郎当的保洁员，除了沈析洛，估计也没谁了。
也不知道贵妇拦着她是想炫耀还是索赔，这不还没溅到呢，就先给自己的衣服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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